周煙取出來的「陪嫁」,一直放在顧圭璋的書房。
顧家從未失竊過,所以顧圭璋的東西,暫時只是鎖在保險櫃裡,全是金條。
「現在下手,機會最恰當不過。」周煙道,「你若是怕我出賣你,這樣好了,你去碼頭等我,我拿了錢給你。錢我來偷,你不沾手。」
二姨太沉吟。
她猶豫了三天。
這三天裡,二姨太徹夜的失眠。
她是否有勇氣,去尋找更美好的生活呢?
二姨太不傻,若是周煙敢詐,她也有辦法反擊。
於是,二姨太半真半假的同意了。
七月二十八日,嶽城的碼頭沒有半分月色,夜是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碼頭那點燈火,被黑幕籠罩,孤零零的收著光線,有飛蛾縈繞起舞。
海浪一陣陣的拍打著,低吟淺唱,點綴著夜的喧囂。
二姨太縮在船裡,直到周煙進來,她才詫異看著。
「拿好,這是兩根小黃魚,一根大黃魚,足夠你去新加坡的路費,買房置地,甚至一生吃喝的,那邊的房產比較便宜!」周煙道。
二姨太還是不敢置信。
她就要這麼跑了?
做這個決定,好似有點匆忙;如今實現了,又好像有點倉促。但是,她的心卻是飛揚而激動的。
「前路很難走,你保重!」周煙道。
「你沒有什麼詭計吧?」二姨太道。
周煙微笑。
直到郵輪開出了碼頭,逐漸遠離了海岸,二姨太聽著耳邊的汽笛聲,以及海水在船艙的窗外蹁躚,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開啟了周煙給她的行李,裡面除了金條,還有她隨身的衣裳、首飾、甚至她愛吃的糕點。
二姨太更加狐疑。
最後,她在行李包裡,看到了一隻鐲子。
翠綠的鐲子,像一汪碧泉,流淌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這是……」二姨太愣怔。
一瞬間如醍醐灌頂般,她全明白了。這是顧輕舟的鐲子。
周煙能順利偷到東西,送二姨太離開,是顧輕舟的意思。
雖然二姨太不明白。
看到這個鐲子,她就知道沒有陰謀詭計了,顧輕舟送她離開,自然是安排了萬全的後路。
二姨太即將有個不一樣的人生。
「輕舟,我會好好過的,不辜負你!」二姨太捧住這鐲子,忍不住哭了。身不由己活了三十多年,終於活明白了。
郵輪離開良久,碼頭停著的一輛汽車,才緩緩打亮了燈。
顧輕舟依靠著車門。
周煙回來了。
「辦妥了,小姐。」周煙道。
顧輕舟頷首。
周煙說:「您幹嘛趕她走?她一個女人,去南洋活不成的,您這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顧輕舟卻搖搖頭。
「她自己想要走的。」顧輕舟道,「每個人心底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有時候無法實現。二姨太最大的優點,就是她這個人不盲目。你以為她只是臨時起意要走的嗎?她能邁出這一步,說明這個計劃在她心中至少籌劃了七八年。」
周煙沉默。
在沉默中,周煙點燃了一根菸。想想一起唱戲的時候,小白的確是個深沉內斂的人,她永遠都知道自己要什麼,不徐不疾。
「你還是挺善良的。」周煙說顧輕舟。
顧輕舟回眸,淡淡對她微笑:「你若是表現得更好,我也會善待你,給你一個前途。」
周煙立馬露出幾分慎重。
「顧小姐,這點你放心,我是戲子,沒人比我更擅長演戲了。」周煙道。
顧輕舟微笑。
上了汽車,顧輕舟和周煙回到了舞廳。
今晚,這家舞廳的頭牌歌女,被兩個客人纏上了,只差打起來。周煙豪氣的甩了錢,又搬出軍政府,把歌女給救了。
「你若是感激我,就陪我家老爺跳跳舞。」周煙笑道。
顧圭璋簡直愛死了周煙!
這女人,永遠知道怎麼討好他!
趁著顧圭璋被頭牌歌女灌得昏呼呼的,東倒西歪的時候,顧輕舟和周煙出去了趟。
現在她們回來了,顧圭璋卻問:「你們倆去了洗手間多久,怎麼才回來?」
周煙哈哈大笑:「老爺真醉了,我們沒去多久。」
頭牌歌女也說:「是啊,這不才半支舞的功夫嗎?」
顧圭璋就覺得,自己是喝醉了。
他現在醉得不清。
回到顧公館,顧圭璋睡了一夜。到了翌日下午,他才頭昏腦漲去了衙門。
當天晚上,衙門又有飯局,顧圭璋喝到爛醉,直接歇在外頭。
等他想起二姨太不見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