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樣的打算,顧輕舟沒有拒絕四姨太。這件事很難,卻不是不可能的,顧圭璋跟前,顧輕舟總能找到漏洞。
顧輕舟問四姨太:「你很想母女團聚?」
四姨太則以為顧輕舟鬆動了,趁著她心軟,四姨太立馬道:「是!」
「不管將來過得多糟糕,你想願意把蓮兒帶在身邊嗎?」顧輕舟又問。
四姨太道:「這個是自然了,母女一起,哪怕是吃苦心裡也高興。」
「會不會後悔?」顧輕舟道,「你也知道家裡的光景,此前來說人人自危。」
「不會不會,什麼境地,我都不會後悔的!」四姨太篤定說,「輕舟小姐,求您了。您這次能幫我,我以後肝腦塗地報答您!」
顧輕舟眼眸安靜,纖濃的羽睫低垂著,她聲音輕輕的,像羽翼滑過心湖:「那你要記牢自己說過的話!」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不是挺好的嗎?
兩個人說了幾句,顧輕舟腳步輕盈下樓去了。
中午十點半,太倉倪家的人終於來了。
這次是相看顧公館,但名義上是倪家帶著倪小姐到嶽城來採購春上的衣衫。
「歡迎歡迎!」顧圭璋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外頭是咖啡色的馬甲,裡面襯衫的袖子露出來,竟是頗有風度。
顧圭璋中等個子,沒有發福,快五十歲了,狀況還不錯。
倪家七個人,遠遠望去就是一大群,兩輛汽車從火車站接過來的。
人太多了,彼此打量著,都在揣摩對方的身份。
顧圭璋走向一個穿著銀灰色格子大衣、帶著一條雪色毛線圍巾的女子,聲音格外的溫柔:「倪小姐,一路辛苦了。」
倪小姐臉色微微一紅,低聲道:「我還好,就是我大嫂有點暈車。」
原來,她就是顧圭璋相中的繼室。
顧輕舟在內的顧公館眾人,目光都落在這位小姐身上。
這位倪小姐是高挑的身段,身材太過於消瘦,就顯得乾癟癟的。她一張小臉,很厚的濃劉海遮住眼睛,眼皮有點腫。
從她的外貌上,看不出這個人是好是壞,顧輕舟對她保留意見。
顧輕舟估摸著,這位倪小姐有二十七八歲。
這個年紀未婚,只怕很有故事。
一行人進了屋子。
倪家其他人看不出端倪,就是倪小姐的那兩位兄弟,身上有種很奇怪的味道,讓顧輕舟沒有好感。
顧圭璋指了指自己的孩子和妾室們,隨意介紹了幾句。
倪小姐那邊的親戚,顧圭璋都是認識的,無需介紹。
所以,顧輕舟跟姨太太和兄弟姐妹們一樣,一頭霧水看著倪家眾人。
吃飯的時候,倪家一位二十來歲的男人,眼睛盯著顧緗,看個不停。
顧緗瞥見了,先是一陣惱怒,然後轉眸瞥了眼顧輕舟,見這人不看顧輕舟,只看她,心裡又是一陣陣的滿足。
這點滿足,僅僅是來自贏了顧輕舟。
顧緗忍不住唇角微彎。
她這麼一彎唇角,就給了對方無盡的幻想。
後來顧輕舟才知道,這位男人是倪家的九少爺,倪小姐的胞弟。
「顧大哥,你們下午不去跳舞嗎?」倪家九少爺問顧圭璋。
這聲大哥,一下子就把顧圭璋叫得年輕了,顧圭璋心中甚是得意。
「你們想去跳舞?我請我請。」顧圭璋道。
「大家都去啊!」倪家九少爺又道。
顧家的人不說話了。
幾位姨太太沉默著。
顧緗心裡很反感,顧纓則害怕,顧紹坐在顧輕舟身邊,輕輕拉顧輕舟的衣襬。
這個家裡,現在只有顧輕舟的話,稍微有點分量。
「阿爸,您瞧這麼多人,舞廳的席位最多是四個人的,去了也坐不下。」顧輕舟道,「不如我們改日,您先去?」
倪家的人,都看了眼顧輕舟。
他們判斷,顧輕舟就是與司督軍府定親的那位,要不然也輪不到她說話。
「也好。」顧圭璋同意。
帶著女朋友的家裡人去跳舞吃茶,是應該的;但是,約會的時候還把小妾和兒女帶上,算怎麼回事?
顧圭璋不喜歡這等不倫不類,又不好意思拒絕未來的小舅子,支吾著,直到顧輕舟打了個圓場,幫顧圭璋解圍了。
顧圭璋感激看了眼顧輕舟。
倪家九少爺盼頭落空,狠狠颳了顧輕舟一眼,在心裡罵:「醜女多作怪!」
抽空的時候,倪家九少爺跟就他姐姐說:「顧家其他人還好,就是那個穿白色旗袍的女孩子,對姐姐你沒有善意!」
白色旗袍,是指顧輕舟。
倪小姐微愣。
「姐姐,她偷偷衝你翻白眼呢。」倪家九少爺道,「而且你來了是大日子,她穿得那麼素,豈不是不給你面子?」
倪小姐心裡,從此就落下了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