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觸及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清澈瑩然,甚至能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在那倒影裡,他看到一個偉岸的父親,那是女兒眼中的他。
顧圭璋還記得輕舟小時候,眼睛就很靈活,照顧她的乳孃李媽說,輕舟很早慧。
往事一樁樁浮上心頭,顧圭璋鐵石心腸竟覺得對不住她,心中難得犯軟:「讓你姐姐陪你去……」
說罷,又覺得不妥。
她姐姐顧緗正在擔心搶奪她的婚姻無望,豈能善待她?
她兩個妹妹,半夜拿剪刀殺她。
總之,這個家對她而言,應該是虎狼之窩。
「……陳嫂!」顧圭璋喊了傭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粗布斜襟衫,進了客廳。
陳嫂慈眉善目,是顧家廚房裡管飯的。
顧輕舟起得早,跟她閒聊過,她挺喜歡顧輕舟的。
「陳嫂,你帶著輕舟小姐上街,就咱們附近這幾條街上,去吃吃咖啡,看看電影,買兩套衣裳鞋襪。」顧圭璋道。
說罷,顧圭璋從錢夾子裡,掏出三張粉紅色的現鈔,遞給了陳嫂。
三十塊!
三十塊錢,足夠顧家半個月的生活費,老爺今天好大方!
陳嫂趕緊擦乾淨手,接過了鈔票,歡喜說了句是。
她稍微換了套乾淨衣裳,就帶著顧輕舟出門。
顧輕舟道謝:「阿爸,那我走了!」
她聲音柔柔軟軟的,更像顧圭璋想象中的女兒——女兒就應該溫柔似水,可他家中那三位呢?
有了對比,輕舟更合顧圭璋的心意。
顧輕舟跟著陳嫂出門。
她們先在門口叫了黃包車。
「去聖母院路。」陳嫂對車伕道,扭頭又對顧輕舟說,「輕舟小姐,聖母院路有家電影院,對面就是咖啡店,不僅可以吃咖啡,還能跳舞呢。」
「我不會……」顧輕舟低笑。
「學學就會啦。」陳嫂鼓勵她。
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
陳嫂的黃包車在前頭,顧輕舟的在後。約莫跑了十幾分鍾,街上倏然有點亂,汽車全擠在一塊兒,顧輕舟的黃包車落在後面了。
這時候,一輛奧斯丁轎車倏然靠近她的黃包車。
車上下來兩個高大壯實的男人,攔住了黃包車。
車伕停下,顧輕舟微訝。
轎車上伸出一隻軍靴的大長腿,穩穩落地,高大軒昂的男人,下了汽車。
他穿著青藍色的大風氅,深色西裝和馬甲,身子微傾,雙手撐在黃包車上,俯身看著顧輕舟:「小賊,找你可不容易!」
那個男人——在火車上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