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一個軟軟的東西,輕輕栽倒在他的肩上。
言希皺了眉,他厭惡帶著親暱曖昧意味的接觸,並非潔癖,只是心中無條件地排斥。於是,鄭重地,少年將女孩的頭,重新扳正。
所幸阿衡睡覺十分老實,依著言希固定的姿勢,規規矩矩,再無變動。
阿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她揉揉眼看著言希。
言希依舊是昨天的模樣,只是眼中有了淡淡的血絲。
「你,沒睡?」阿衡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濃重鼻音。
少年看了她一眼,平淡一笑:「你醒了?」
阿衡點點頭。
「我餓了。」他輕輕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喜歡排骨麵還是牛肉麵?」
阿衡愣了,她對食物沒有特別的偏好,有些迷惑地隨便開口:「排骨麵。」
言希看著阿衡,大眼睛卻突然變得和善起來,隱了之前固定的犀利。
阿衡不明所以。
少年離開座位,回來時一手託了一個紙碗。
阿衡慌忙伸手接過,起身給言希讓座。
言希哧哧溜溜地大口吃面,嘴角沾了湯汁,像長了鬍子。阿衡小口吃著,邊吃邊瞄言希。少年吸溜面的聲音更大了,帶了惡劣的玩笑意味。
四處的旅客紛紛好奇地望著他們,阿衡的臉唰地紅了起來。
「好吃吧,我最喜歡排骨麵了!」言希裝作沒看到,笑著開口,因為熱湯的溫暖,臉色紅潤起來。
阿衡老實地點了點頭。
言希一向認為,人和人相處時,共同語言最重要。他之前一直沒有找到阿衡和自己的共同點,心中自覺生了隔膜。如今,她也喜歡排骨麵,於是心中生出了同是天涯饕餮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之感。
而阿衡自然不知,言希望向她的和善,僅僅是因為一碗排骨麵。
「阿嚏!」少年揉了揉鼻子,他好像又感冒了。
他一向畏冷,冬天都是使勁兒往身上穿衣服,捂得嚴嚴實實,最好是與空氣零接觸。即使這樣,還是經常感冒,而且每次不拖個十幾天是不會罷休的。
距離s城,還有半日的車程。
「你,睡一會兒。」阿衡看著少年。
言希微微搖頭,平平淡淡,卻固執得讓人咬牙。
「我,看著包,沒事。」阿衡以為少年擔心安全問題。
少年並不理會,拉上口罩,微微偏頭靠向窗,閉了目養神。
阿衡看著少年輕輕合上的花蕊一般纖細的睫毛,有些尷尬。終究還是掏出手帕,摺疊了,呈著依偎的姿態窩在他左手的外側。
比起放在硬邦邦的座位上,這樣,手會舒服很多。
少年的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但逐漸,手指還是以著安放的狀態緩緩放鬆,陷入那一片柔軟中。他像是真的睡著了。
阿衡低眸望著那方米色手帕中白皙如玉的指,微微一笑。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到了站。
下火車的時候,阿衡本以為又是一場硬仗,但所幸,言希眼大,瞪人時頗有些冷氣壓,於是一路綠燈,順利出了火車站。
南方同北方,截然不同的溫暖氣息。
阿衡輕輕合上眼,深吸一口氣,是熟悉的溼潤和清甜。再睜開眼時,江南的曼妙風情已經定格在眼中。
如果b城裡的人每日里匆忙得無暇顧及飛雪,那麼s城裡的人,悠閒得可以研究出怎樣走路姿勢最好看。
「現在,去哪裡?」她歪過頭,看著言希。
「跟我走。」他開口,神情有些疲憊。
阿衡不作聲地跟上,無條件地信任。
言希買了地圖,指著上面清晰的s湖開口:「這上面有船嗎?」
阿衡好笑,點點頭。
「船上提供民宿嗎?」
「有的。」
少年眼睛瞬間亮了,興致勃勃地開口:「真的有?我還以為只在電視中出現。我們去吧。」
阿衡蹙眉,有些猶豫:「可是,你沒坐過,會暈船。」
「船上有好吃的嗎?」
阿衡點頭。
「有美景嗎?」
再點。
「有美人嗎?」
三點。
「暈死也去。」少年笑了。
所謂言希,平生有三大好,一愛美食;二愛美景;三愛美人。而這三愛中,美人尤為重要。
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這廝八年抗戰,心儀的美人沒有到手,只娶了一個會做美食但毫不起眼的媳婦兒,在滿是狗屎的香榭麗舍大道上勉強賞了美景。
當然,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