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趙淑珍臉色驟變,宋志河立即警覺起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一向咄咄逼人的趙淑珍會變得魂不守舍?
宋志河給黃朔使了個眼色,黃朔心領神會,以去洗手間的名義到外面轉了一圈。
等他回來時,會議室裡的眾人正在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
「怎麼樣?」宋志河不動聲色地問道。
「哈孜被帶走了。」黃朔的聲音壓得更低,還補充了一句,「中紀委的。」
宋志河倒抽一口涼氣,震驚的眼神立馬就掃到了賀朝陽臉上。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哈孜被中紀委的人帶走,烏城的官員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回想起兩次常委會上賀朝陽一直旗幟鮮明的反對哈孜出任公安局局長一事,當時眾人都以為賀朝陽是在雞蛋裡面挑骨頭,也是鬥不過謝派而說出的氣話,沒想到賀朝陽的格局比他們想像的要高得多。
賀書記可不是那種隨便隨便就被氣得失去理智的人。
「我想,現在是不是重新進行一下投票?」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向賀朝陽傾斜,此時不向賀朝陽靠攏,更待何時?
宋志河話音剛落,趙淑珍驚怒的眼神立即投射過來。姓宋的這隻老狐狸,一聽到哈孜被中紀委的人帶走,馬上就站到了賀朝陽一邊。
「我投郭嘯虎同志一票。」李悅來順風而上,高高地舉起了手。
哈孜被帶走,張震棄權,原本最不被人看好的郭嘯虎反而成了唯一的候選人。這個戲法是怎麼變的,至今還有人沒回過味來。但是不管這背後發生了什麼,目前會議室的局面卻完全發生了翻轉。
趙淑珍剛剛還口口聲聲說哈孜是值得信任的好同志,還用自己多年的組工經驗來做擔保。現在哈孜被中紀委帶走的事還沒公佈,但是這一記耳光已經狠狠地扇到了她的臉上。
李悅來舉了手,周向東也跟著不緊不慢地將手舉了起來
。
從宋志河提議重新投票起,宋系的幹部就知道該向哪方靠攏了。
一時間,給郭嘯虎投票的人越來越多,十三位常委,郭嘯虎足足拿到了八票,要不是趙淑珍的臉色實在難看,謝系中的騎牆派還想給郭嘯虎也投上一票呢!
「看來郭嘯虎同志很有群眾基礎嘛。」統計完票數,賀朝陽不鹹不淡地說了一聲。
謝力甫的嘴角**了一下,握著鋼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既然公安局長的繼任人選已經有了結果,那麼,就辛苦趙部長一趟吧。」賀朝陽似乎沒看到謝系之人的失落,微笑著看著趙淑珍。
趙淑珍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賀朝陽這是什麼意思?讓自己這個組織部長親自送郭嘯虎上任?剛剛自己還叫囂著剝奪郭嘯虎的參選資格呢,現在不僅要接受郭嘯虎當選的事實,還得親自到公安局宣佈郭嘯虎的任命狀?
這,這,這……趙淑珍揪著胸口,有些喘不上氣來。
「如果沒別的事情,那就散會吧。」
賀朝陽一起身,眾人齊齊地站了起來。不管謝系的人多麼不甘願,事實就是在這場交鋒中,賀朝陽已經取得了絕對的、全面的勝利。
下馬威是謝力甫和宋志河聯手做下的,面對敵手的挑釁,賀朝陽一沒有向上面訴苦,二沒有用書記的權威強行壓制。在對哈孜的候選人資格審查上,他不只一次的出言警告,奈何烏城的官員都以為賀朝陽是輸不起才胡攪蠻纏。
事實證明,賀書記的眼光是雪亮的,在執政意識上也是與上級保持一致的。在這場爭鬥中,他不僅獲得了省委的同情與支援,也間接的打擊了謝系幹部的氣焰。當然這場戰爭的最大的勝利,卻是他穩穩地將烏城的治安大權抓到了手裡。
經過這麼艱難的鬥爭才將郭嘯虎拱上了局長的寶座,姓郭的敢不對賀書記感激涕零?
一想到將來烏城的治安大權旁落,謝力甫的臉上就很難擠出笑容來。
賀朝陽一走,常委們也陸續起身離去。
「趙部長?」見趙淑珍還呆坐在座位上,謝力甫無奈地喚了一聲
。
「市長,怎麼會這樣?」趙淑珍回過神,憤憤不平道:「一定是姓賀的使了什麼陰謀手段!」
謝力甫面色沉靜,心說這女人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怎麼政治覺悟卻這麼低?現在是追究賀朝陽使什麼手段的時候嗎?
「趙部長,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有些事,要早做準備。」哈孜都被中紀委帶走了,誰知道他嘴裡會吐出什麼來,現在最重要的是和哈孜劃清界限,最大限度的儲存自己。
一語驚醒夢中人,被謝力甫這麼一提醒,趙淑珍總算回過神來。「市長說的是,我先去安排一下。」
趙淑珍急匆匆地走了,謝力甫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微微嘆了口氣。
「小鄭啊,書記現在有時間嗎?」回到辦公室後,宋志河沒有顧上休息,先給賀朝陽的秘書鄭永打了個電話。
「是宋書記啊,賀書記正在接電話,稍後我再回復您。」
「好,好,我不急的。」宋志河呵呵笑道。
鄭永聽著話筒裡客氣的笑聲,心裡頗有幾分感慨。昨天宋志河見了自己連個眼風都懶得給,今天一散會,立即就親熱的叫上了小鄭,看來作為一個菜鳥,自己要想修煉到這些官場老將的程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至少這見風使舵、改弦易轍的本事,自己就沒那麼厚的臉皮。
「賀書記,宋書記問您有時間嗎?」鄭永低聲問道。
賀朝陽正坐在辦公桌後喝水,並沒有接什麼電話。鄭永跟宋志河這麼說,也是為了給主子臉上貼金。
賀書記處在下風時,你們個個恨不得踩一腳。現在書記大獲全勝,你們倒想過來沾光了。
現在不拿捏一下,你們當賀書記是什麼人了?哼!
鄭永的小心思自然瞞不過賀朝陽,拿個架子刁難一下那些想投靠過來的勢力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要讓他們知道,賀書記這條大船不是誰想靠就能靠的
。
「讓他二十分鐘以後過來。」
「是!」
鄭永腳步輕快的出去了。
賀朝陽看著合起的房門,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新秘書還是要好好磨練一下才行啊!
「二哥!」鄭永剛出去,賀朝陽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怎麼了?」賀朝陽靠在椅背上,閒適地問道。
「二哥就是牛叉!」唐小禮的聲音既佩服又響亮,「我聽說哈孜被中紀委的人帶走了?這下謝力甫那老傢伙抖不起來了吧?」
「唐團長,要注意說話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同志……」
「二哥,你少裝了。」唐小禮笑嘻嘻地打斷他的話,道:「中紀委那邊突然插手,是走了錢哥的路子嗎?」
「不是。」賀朝陽搖了搖頭,「哈孜的問題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