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其實也不難猜,只要唐小禮在靖中,就很難不將這件事勾結到賀朝陽身上。
因為在安南的出色表現,賀朝陽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不僅是蔣家,就是其他政治家族也已經將賀朝陽列為了紅三代中的一線人物,或許他年紀比第一梯隊要年輕,但是此人的履歷可一點都不含糊。也正是因為他的年輕,此人的危險係數比之賀昱午蔣耀中等人更上了一個臺階。
能抓住他的小辮子,簡直讓那些想把賀朝陽拉下水的人們興奮不已,不管他在靖中泥石流災害中充當了什麼角色,勾結軍隊,越權擅專這兩條大罪是怎麼也洗脫不掉的。
人都要在圈子裡混,官場無疑是華夏最大的一個圈。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混好,就需要遵守既定的規則,不管你身居哪個位置,最基本的守則是不容破壞的。
可是現在,賀朝陽不顧自己寧北地級市市長的身份,徑自將手伸到了甘西省靖中縣,只這一條,就為整個圈子所不容!
勾結軍隊這一項,唐小禮抵死不認,幸好他在進發靖中前做了準備,上級也批准了他的行動,不然擅自帶隊進入靖中,不管他們立了多大的功勞,唐小禮也難逃罪責。
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寧北官場和甘西官場很快就被攪渾了水。
寧北省委早就對賀朝陽心懷不滿,此人行事太過跋扈,連當面頂撞省委書記的事都幹得出來,以前馬維超對他容忍是看在梁總理的面子上,現在這傢伙手伸得太長,竟然直接出面管到了甘西省的地界上,不趁著這次機會將這個眼中釘拔除,更待何時?
一時間,各方勢力連番發動,甘西方面正式向寧北省委表達了不滿,我們甘西是沒人了還是怎麼樣?怎麼輪到你們寧北的官員來指手畫腳?
寧北這邊倒是擺出了低姿態,隱晦地暗示賀朝陽是梁總理派下來的人,我們不是不想處理他,我們是沒辦法啊
!
皮球踢來踢去,事情不僅沒有大事化小,反而將官司打到了梁總理的案頭。
「看來,我這安南市市長的位置是坐不住了。」賀朝陽接到梁總理辦公室的電話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來頂上吧。」凌未看著他,眼神堅定。
雖然做事前就考慮到了後果,但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凌未卻覺得心裡像吃了黃連一樣,苦澀難言。
「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賀朝陽對著凌未笑道:「反正現在爸爸和大哥的形勢正好,就算不當官了也沒什麼。」
「我去跟總理說。」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事情因我而起,你站出來也只會被我連累。安南的形勢剛剛好轉,咱們倆總要保全一個。」
凌未拉著他的手,久久不曾說話。
這大概就是同志混官場的壞處,總是不能長久的待在一起。
「對了,回來這麼多天,你怎麼都不問我?」賀朝陽擠出一抹笑容,問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地震和泥石流的?」
凌未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道:「以前想知道,現在又不想知道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每次想到那些心情都不是很好。」
「未未,」賀朝陽看著他,眼裡寫滿掙扎,「我知道我有一些秘密,但是我從來不想瞞著你。」
凌未定定地看著他,看出了賀朝陽眼裡的猶豫和痛苦,他摸了摸賀朝陽的臉,笑道:「知道太多了也不好,那些糟心事你自己留著吧
。」
賀朝陽嘴唇翕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凌未看著他,露出一記溫暖的笑容,「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你。」
「未未。」賀朝陽緊緊地將人摟在懷裡,他不停地磨蹭著凌未的肩頭,生怕狼狽落淚的模樣會被凌未看到。
凌未回抱著他,不停地撫摸他的頭髮。
相攜走了這麼久,賀朝陽是什麼人他還能不清楚嗎?有些秘密,是連最親近的人都不想訴說的,他會等到賀朝陽願意坦誠相告的那一天。
當然了,如果賀朝陽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也沒有關係。
反正賀朝陽這一輩子都給了自己,他絕對不會懷疑賀朝陽的忠誠。
提心吊膽了好幾天,卻發現懸在頭上的利劍突然間消失了。
賀朝陽不知道凌未為什麼不想追究他的秘密,但是自始至終,他忌諱的也只有凌未一個人。只要凌未還在他身邊,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毫不畏懼。
在凌未擔憂的目光中,賀朝陽踏上了去京城的航班。
自從出了靖中這檔子事,賀朝陽的電話幾乎都快被打爆了,有他老子氣急敗壞的怒吼,也有大哥憂心的叮嚀,總而言之一句話,誰讓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
「哥,我既然看到了危險,總不能裝作視而不見。」賀朝陽是這麼跟他哥說的。
「可是你也太心急了。」賀昱午擰眉道:「我沒說你錯了,只是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嗎?」
「總比以後的幾十年心懷愧疚要好得多。」
聽了賀朝陽這話,賀昱午沒再說什麼,只是嘆息著掛了電話。
至於賀老爹的怒火,賀朝陽就更不放在心上了,他爹的脾氣他知道,能把賀家的當家人氣到跳腳,已經從側面證實了賀小二在賀爸爸心中的分量
。
「你個混蛋!你就不能想個別的辦法?你腦子進水了去以身犯險!」賀爹的怒吼聲隔著電話都能衝爆賀朝陽的耳膜。
賀朝陽把話筒拿遠了些,也對著他爹吼道:「距離事發只有幾個小時,我到哪裡去想辦法!」
「你,你……」賀鳳鳴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哪怕你告訴我也行啊!」
「那被總理召見的就不是我,而是賀書記您了!」
「你放屁!」賀書記拍桌吼道:「你以為我像你這麼沒心眼兒!」
「誰讓你把心眼都遺傳給了我哥,沒傳給我!」
賀書記握住話筒,嘴裡呼呼喘氣,生個兒子氣死老子,他賀家是哪炷香沒燒對,生出這麼個不省心的玩意兒來!
氣歸氣,賀爸爸和賀大哥也沒閒著,蔣家不是要趁機擼了他家小二嗎?現在不還以顏色還真以為他們賀家沒大人了!
眼看著兩大派系要掐起來,梁總理也不能等而視之,是以這才有了賀朝陽的京城之行。
「賀朝陽,你真是個人才啊!」梁總理見了賀朝陽,半譏半諷道。
賀朝陽撓了撓頭,傻笑。
「說吧,你是怎麼知道靖中有泥石流的?」梁總理坐在辦公桌後,神色難辨。
「這件事我不知道怎麼向您解釋,」賀朝陽為難道:「當時我和凌書記在靖中游玩,我看雨勢太大,覺得有危險,所以就……」
「所以就挾持靖中縣委書記,半夜裡把全縣的人忽悠到了大街上?」
「對。」
梁總理喝了口茶,透過氤氳的水汽淡淡地看了眼賀朝陽,「從安南地震到靖中泥石流,只憑你一個人的感覺就阻止了兩場毀天滅地的災難,賀朝陽,你不覺得你的解釋很牽強嗎?」
賀朝陽苦笑一聲,道:「總理,除了對災難比較**之外,我沒有別的解釋
。」
重生的事除了凌未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對面坐的是總理,他也不能說。
梁總理盯著他看了很久,在總理睿智的目光下,賀朝陽哪怕後背全溼,也仍然回以坦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