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通知鎮上的人嗎?」賀朝陽掏出手機道。
「嗯,還找上次那個林幹事吧。」凌未想了想道:「我只是想下去看看,沒有驚動下去的意思,再說如果讓周書記和李鎮長知道了,晚上的酒是跑不了的,我可不是奔著酒宴去的。」
「好,我知道了。」賀朝陽在路邊停下車,給林幹事打了個電話。他們到林風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書記和鎮長都不在,由林幹事出面接待倒也合情合理。
林幹事就在路邊等他們,知道凌未不想別人知道自己來林風鎮,所以林幹事的行事很謹慎。
凌未下了車,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林幹事激動地不行,抓著凌未的手使勁搖晃。
「行了,上車再說吧。」凌未笑道:「你還得留著力氣給我介紹情況呢。」
林幹事臉一紅,上了車。
他們這次還是要去林風鎮的沙田村,上一次來太過興師動眾,即便有農民大著膽子說了實話,也很快就被鎮幹部給拉了下去,凌未當時裝作沒在意,但是卻一直把這些事記在心裡。
有了鎮幹部的陪同就不能掌握第一手資料,如此行事也是無奈之舉。三年前,衛總理到南平視察,就曾爆出過幹部聯合騙總理的醜聞,堂堂一國總理都被下面矇蔽,更別說他這小小的一市之長了。
凌未聽著林幹事的介紹,心思漸漸有些飄遠了。
「凌市長,這個沙田村是我的老家,您要是有什麼想問的,我可以請族中的長輩來說話。」林幹事熱情道。
「上次你可沒有說。」凌未失笑道。
林幹事撓了撓頭,露出一記靦腆的笑容。其實這次接到賀秘書的電話他還是挺緊張的,因為他不知道凌市長來林風鎮的目的是什麼。要是讓周書記和李鎮長知道他竟然搞越級接待,回來後還不定怎麼收拾他呢。
可是對這個年輕的市長,林幹事還是有一定的好感的
。上一次他到林風來,問得問題很詳細,對農民面臨的現實問題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關心。一個官員是不是真的關心他們,林幹事自認他沒有眼力一次就看出來,但是凌未在那之後又來過兩次,在書記鎮長粉飾太平的歌頌功德下,這個年輕市長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從那時候,他就隱約地感覺到,這位凌市長真的想給鄉親們辦些實事的。有了這個念頭,林幹事表現的也就熱情多了,不僅不避嫌,還直接把凌市長帶到了他的老家,一個盛產果品與稻米的小村莊,這裡面臨的問題與全國農民面臨的問題,沒有本質的區別。
「凌市長,這就是沙田村的果園。」林幹事陪著凌未在村口下了車,不遠處的果園裡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人在忙碌。
走近了一看,這些穿著舊衣服幹活的人大多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像林幹事這種的年紀的壯年人基本上見不到的。
「這些老人上梯子沒關係嗎?」凌未擔心道。
林幹事搖了搖頭,道:「他們都習慣了,現在種地種果樹不賺錢,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裡的勞力都是五十往上的老人了。」說著,指著樹上的果子嘆道:「人老了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就變差了,現在這些果樹還是按照老習慣種植的,不論是產量還是質量都不能和新品種的果樹相比,但是要想將這些果樹更新換代,不僅需要二三年的培果期,也需要一定的技術支援,兩三年沒有收入,這些果農們情願吃老本也不願意再多下本錢。再這麼下去,遲早會讓外國進口的水果佔據更多的市場。」
凌未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村裡都是這種情況嗎?」
林幹事頓了頓,道:「村裡也有年輕人在種果樹的,我帶您去看看?」
凌未點頭說好,林幹事想帶著他回去坐車的,但是凌未搖了搖手,他想真身實地地在村子裡走走看看。
市長要走路,林幹事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他看了看凌未腳上的運動鞋,心中頗有感慨,凌市長是有備而來啊!
「市長,喝口水吧。」林幹事帶著他們走過了一整個村子,一直繞到山的另一邊,凌未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賀秘書從隨身的保溫包裡拿出毛巾,待凌未擦了臉後,又開啟保溫杯的杯蓋讓凌未喝奶茶。
濃郁的香味隨著開啟的杯蓋飄了出來,林幹事臉上現出異色
。凌未就著賀朝陽的手喝了兩口熱茶,待轉頭看到林幹事詫異的神色後,清淡的臉上現出一絲窘色,「我胃不好。」
「那可要好好保養。」林幹事發覺自己的目光讓市長不自在了,趕忙轉過頭朝前走去。
凌未剛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賀朝陽手上喝得茶,由林幹事的眼神覺察出不妥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是喝茶這事並不是賀朝陽強迫他的,也不好跟賀朝陽發難,只得輕咳一聲,甩頭向前走去。
看著鬧彆扭的凌市長,賀朝陽露出個寵溺的笑容。能對著自己發脾氣,就說明沒把自己當外人。
想到此,賀秘書的臉上笑得更燦爛了,不管市長的小別扭,笑嘻嘻地跟在市長身後,當起了盡責的秘書跟保鏢。
山那邊的果園看起來就漂亮的多。
鬱鬱蔥蔥的樹木,果子看起來又鮮亮又大隻。
「這是誰的果園?」凌未聞了一口清甜的果木香氣,精神為之一震。
「是我堂弟的。」林幹事的臉上露出一絲自豪的微笑,「這小子大學畢業後沒去外面工作,前幾年承包了一片山頭,村裡的人一開始都不看好,直到去年才開始有了收成,他的果子能比別人多賣一倍的價錢呢!」
「這麼高?」凌未吃了一驚,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能把普通的果品賣出比別人高一倍的價錢,那就說明這個堂弟的收入也足足比別人高了一倍,對果農來說,這絕對是很難想象的事。「你這個堂弟可真是個人才,不過既然他有這麼好的技術,那麼能不能請他帶領大家共同致富呢?」
林幹事聞言,笑容頓了頓,道:「堂弟的果園剛剛見效益,我怕他一時顧不過來。」
「也是,」凌未哂笑道:「是我太著急了。」
「市長也為了廣大的果農利益著想嘛,」賀朝陽打圓場道:「你這個堂弟在哪裡?能讓咱們見見嗎?」
林幹事點了點頭,道:「我去叫他過來。」
林幹事的堂弟叫做林立民,是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
。
對於林立民大學畢業後不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家種樹這一點,很多人都表示了不理解,還有人譏諷說林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大學生,卻在外面混不下去又跑回來種樹了。
可是林立民立身很正,別人說什麼他都不為所動,幾乎是與山上的果樹長在了一起。
「立民同志啊,能捨棄大城市的繁華回鄉創業,你很不錯。」凌未讚賞道。
林立民靦腆笑道:「我本來就是農大畢業的,學農的不種田倒去大城市打工,這不是我的本意。」
凌未點了點頭,道:「可惜像你一樣想法的大學生太少了。」
號召了很多年的到基層去,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句口號而已。看到凌未凝神,賀朝陽真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其實國家在幾年後對大學生下基層工作的政策會越來越傾斜,凌未現在就能想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幾個人閒話不多,慢慢講話題轉到了現在農民面臨的主要問題上。
壯勞力流失,品種老化,科學種植的水平跟不上,互相壓價沒有形成統一的價格同盟,上面的提留款太多等等,每一項都是目前農民面臨的現實問題。
林立民掰著手指頭從化肥農藥到人工採摘成本,運輸成本等方方面面都給凌未算了一筆賬,這筆賬算下來,不僅是凌未,就是林幹事和賀朝陽也沉默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不怪農村的青壯勞力進城打工,實在是這筆賬算下來,刨去物價上漲的成本,農民的收入其實是不升反降的。當在城裡打工半年的薪水就能抵得住全年的種地種樹收入時,還有幾個人會捨棄工資的**,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在樹上地裡刨食呢?
不是農民不愛土地,而是在生存的壓力下,他們只能選擇最見效益的那一個。
因為與林幹事談得太過投機,又因為凌未想和老果農們聊聊,聽聽他們的心聲。這一晚,凌未和賀朝陽沒有回城,凌未的筆記上密密麻麻記了很多話,賀朝陽除了為他擦汗打扇後,再也不多說一句話。
他不得不承認,認真的聽取農民意見的凌未帥急了
。在這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前世那個傲骨錚錚的凌未,他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信仰,這一刻的凌未,在賀朝陽的眼裡前所未有的高大。
「阿爹,別說了,都這麼晚了,凌市長忙了一天,也該休息了。」時針已經指向晚上十點,對城裡人來說夜晚可能剛剛開始,但是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村老人來說,已經很晚了。
林幹事也看出凌未臉上的疲憊,拉了拉他爸的衣袖。
老人這才反應過來,敲了敲手裡的菸袋,不好意思道:「看我,跟凌市長嘮得太高興了,忘了時間。」說著,指揮林幹事道:「老大,你帶凌市長和賀……賀領導到西屋休息吧。市長啊,老頭子跟你說話是真高興,你別挑理。」
他說話夾雜著很濃的方言味道,凌未要很仔細聽才聽得懂,不過對於老人家的歉意他可不敢接受,凌未站起身,執意先送老人家進屋休息。
老人微彎著腰,一步三回頭的去了。
凌未這才在林幹事的帶領下,和賀朝陽一起到林家條件最好的西廂房休息。
滿腦子都是農業問題的凌未直到坐到**,還在不停地寫寫畫畫,直到賀朝陽打了水,按著他洗了臉,又換了塑膠盆要扒了他的鞋襪給他洗腳時,凌市長這才驚醒過來。
怎麼屋裡就剩下他跟賀朝陽兩個人了?而且賀朝陽這架勢是要給他洗腳不成?想到上次被賀秘書抓著腳不放,色、情地摸來摸去的黑歷史時。
凌市長整個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1號汽車站親,淺淺夏兒親,糖果~果米唐親,夜飲天河之水親x2,時光荏苒親,柚子親,林華親,憧夢親,八月桂花香親的地雷╭(╯3╰)╮
謝謝mair親的手榴彈╭(╯3╰)╮
謝謝闕影唯愛親的火箭炮╭(╯3╰)╮
本章草稿,明天修改,孤男寡男共睡一床神馬的
賀二:為什麼不是炕呢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