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大漢點點頭,魚貫而出,那掌櫃的笑嘻嘻的把那幾碟子滷肉放在了桌子上,吧嗒了一下嘴巴笑道:「客官一看就是大貴人啊,小老兒在這裡開店子也開了一輩子了,象您這樣威風的人物,還是第一次看到呢。」輕輕的拍了幾記馬屁,這掌櫃的笑吟吟的接過了神色舒暢的蒼風堡主打賞的銀子,退到了廚房裡去了。
幾隻白鴿從這小小的酒家後院內飛了出去,頃刻間就飛入了雲霄,不見蹤影了。前面的大堂內,蒼風堡主慢條斯理的咀嚼著一條豬頭肉,點頭讚歎到:「好風味呀!掌櫃的,你願意不願意去我府上做啊?本堡主重金聘用你!哈哈,你每日里給本堡主滷上幾斤好肉,剩下的事情本堡主也就不管你了,如何?」
那掌櫃的從廚房內探了個腦袋出來,滿臉笑容的連連點頭哈腰的說到:「唉呀呀,客官賞識小老兒,小老兒還有不願意的麼?可是,故土南棄呀!這一份家業,卻也是小老兒爺爺輩那塊兒傳下來的,小老兒還指望著靠這個店子養老呢,您看……」
蒼風堡主財大氣粗的揮揮手,一點不在意的說到:「無妨,我每個月給你二十兩銀子,豈不是比你在這大道邊做生意的好?你就去我府邸旁邊開個店子,每日專門給我滷了大塊的好肉送來就是。家業麼,有了銀子,什麼家業不好置辦呢?我是王府裡做事的人,你這滷味的味道極佳,想必是王爺也會愛吃的。巴上了王府這條青雲大道,你的店子可就要紅火起來了。」他滿臉都是驕傲自得的神色。
那掌櫃的猶豫了一陣,終於喜笑顏開到:「哎呀,今日可是碰上大貴人了,您這麼賞識小老兒,小老兒還有不聽您吩咐的麼?唉,就按照您說的辦。不過,小老兒卻是沒有什麼積蓄,這換個地方開店子的話,怕是力有不逮呀。」他臉上露出了一副奸猾的笑容,笑嘻嘻的看著蒼風堡主,幾根手指頭下意識的搓動了起來。
蒼風堡主看得有趣,只覺得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不由得大聲笑道:「罷了,你重新開店、置辦一應物事的錢,本堡主都給你出了。唔,一百兩銀子,那是足夠了罷?至於鋪面的位置更是不用你擔心,我在王府邊上給你找個好鋪位就是了。這些小二,一應人手,只要你想帶走的,都帶走罷。」他笑嘻嘻的搖頭晃腦的說出了這番話,自覺有了一點年輕時走動江湖的張狂意味了。
那掌櫃的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連忙跪倒磕了幾個響頭,笑道:「您可真真正正是大貴人呀!小老兒這就去給您挑選幾塊最好的肉上來,您老等著啊。」他的腦袋縮回了那廚房的門簾子裡面去了,蒼風堡主也就沒有看到他臉上那一臉陰險的笑容。這掌櫃的原本就是錦衣衛的密探頭目,蒼風堡主卻自己送上了門去,這怪得誰來?混了一輩子的江湖,等到老來,卻陰溝裡翻船了。他以為請去的是一個精擅滷味的老頭兒,卻不知到是一條隨時可能咬他一口的毒蛇。
酒家的門簾子突然被挑開,一條渾身是血的大漢被風雪卷著送了進來。他剛剛進門就趴倒在了地上,連滾代爬的朝著蒼風堡主爬了過去。另有幾條青衣大漢緊跟著他衝了進來,好容易才攙扶起了他,把他架到了蒼風堡主面前。
「堡主……丁字隊全軍覆沒,兩百多個兄弟都完啦……那,那群錦衣衛,他們不是人啊……他們就是一群瘋狗,一群野狼呀……他孃的,他們根本就不和我們正面對敵,全部是從後面放暗青子,把兄弟們全部給放翻了呀……那個該死的‘大小紅袍’,我操他們兩個的祖宗,五年前他們還在我們蒼風堡的總堂喝酒,現在就幫著錦衣衛對我們下刀子了啊。」
那大漢喉嚨裡面抽了幾口氣上來,一口血噴了出去,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陣,再也沒有生氣了。一條架著他的大漢沉聲說到:「堡主,丁字隊是在距離這裡不到二十里的白楊窪遇襲的,錦衣衛的那群雜碎,他們的暗器上全部都淬毒了呀。孃的,‘大小紅袍’、‘青梅老人’、‘黑木劍客’,這群有名有姓的老魔頭,什麼時候都被錦衣衛給網羅進去了?下手最狠的就是他們啊!」
蒼風堡主的臉色很難看,他丟下了一張銀票在桌子上,飄身而起。「你們留下兩個人來,幫著這個掌櫃的去把店子遷移到王府去。唔,這家店子的滷味極是地道,本堡主倒是挺喜歡的……剩下幾個人,跟著本堡主去白楊窪,我要去看看,誰敢在我們蒼風堡的頭上討野火。哼,那幾個不成器的老東西,在綠林道上也是有名的人物,怎麼臨老了卻被錦衣衛給招安了?」
他帶著幾條大漢衝出了這個小小的酒家,迎著漫天的風雪,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西邊的白楊窪快步而去。冷風中,依稀可以聽到一個青衣漢子說到:「堡主,您不知道這幾年道上的情形。他孃的,錦衣衛可是花了大本錢,好多江湖好漢都被他們給買了進去了。別的不說,就說我們綠林道上以及黑道上排名前兩百的高手,起碼有七成人物都進了錦衣衛了。」
蒼風堡主不屑的哼了一聲:「一群土雞瓦狗,不堪一擊,何足論到呢?」冷峭的聲音隨著寒風飄出了很遠很遠,一直飄到了一個胖乎乎的老道耳朵裡面。那老道笑嘻嘻的看著蒼風堡主他們一行人,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遠遠近近跟著的幾十條青色人影,點點頭,突然拔地而起,直接飛到雲層裡面去了。‘嘩啦’一聲,地上飛起了一團積雪,彷佛是一頭大鳥剛剛踏地起飛一樣。
白楊窪內,橫七豎八的也不知道躺了多少人的屍體,清一水的青色身影,就看不到穿其他衣服的人。一個青衣大漢突然尖叫起來:「天呀,我,我的丙字隊也玩了……我要他們在這裡收拾兄弟們的屍首的啊,那群該天殺的錦衣衛,他們還反過來咬了我們一口。堡主,堡主,我的丙字隊也玩了啊……他孃的,那群錦衣衛的雜碎在哪裡?給老子我滾出來!」
那大漢已經有點發狂了,看到那些躺在地上的青衣大漢,他眼裡流出了兩顆滾燙的眼淚。蒼風堡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看著地上的屍首,一眼就看出這些屬下的精壯漢子,全部是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被來自後面的歹毒暗器給暗算了的。看看他們身體上的窟窿吧,一個個碗口粗的窟窿是那樣的猙獰可怖,彷佛被野獸撕咬過一樣。一攤攤的血跡被凍成了冰塊,在那雪地裡顯得好不刺眼。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蒼風兄,好久不見啊。蒼風堡主傲蒼風,呵呵呵呵,你建立了蒼風堡,讓他成為江湖第一堡之後,居然連自己祖宗的姓氏都改了。傲蒼風,好名字啊……不過今天吹的是西北風,不知道你能不能傲起來啊。」
一個渾身裹在紅色長袍內,就露出了一張慘白色的臉蛋,有氣無力彷佛快要死去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百十丈外的一個小土包上。他咳嗽了幾聲,懶洋洋的說到:「兄弟,還不起來?蒼風老兒來了!唉,我還能計算著他的第一句話呢:大小紅袍,虧我們也是同道,也有不淺的交情,你卻為何要下殺手對付我的門人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