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互不信任
北京,東交民巷,六國飯店。
現在,一場南北之間的和平談判正在這裡舉行,與會的南方代表團團長是聯合陣線庶務委員會委員宋教仁,北方代表團的團長則是民國外務部代理總長唐紹儀。
除了這場戰爭的主角之外,趕到六國飯店的還有各界代表以及各個報館派來的記者,作為此次和平談判「公正與公平」的象徵,主持會議的是英、法、美、德、日、俄六國駐華公使,而其中又以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最為引人注目,所有的主持人發言均由他發表。
值得注意的是,參加會議的北方代表團團長唐紹儀,他曾經加入過同盟會,與南方代表團團長宋教仁曾是同一個組織的成員,但是現在,他們卻分別代表著兩個敵對的實力集團進行談判,這其中多多少少有一點無奈的味道。
會議是從上午九點整開始的,已經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目前仍在閉門開會中,至於會議進行得怎樣了,卻沒人知道,所有的記者都等在六國飯店的大廳裡,一些心急的記者已開始擬稿,而那些持重一些的記者則與友人進行著交談。
作為英國《泰晤士報》的遠東主編,莫理循先生也坐在靠窗的一張長沙發上,與那位已認識了一段日子的法國酒鬼經理交換著對此次和平談判前景的看法。
「英國人,你聽我說,在我看來,這次和平談判不會取得任何成果,因為我在雙方談判代表的眼睛裡看不見什麼誠意,我只能看見虛偽和欺詐。作為一個商人,本來我是應該遠離政治的,可是作為那位趙總司令的朋友,我還是希望由他來掌管這個國家的全部權力,因為我認為,這個國家不需要什麼議會,它需要一位東方『色』彩的拿破崙。」
法國船長貝松.呂克先生往喉嚨裡灌了半杯威士忌,然後對坐在對面的莫理循說了一通他的個人見解,並毫不掩飾他與聯合陣線那位趙總司令的私人友誼。
「您是說一位軍事強人,一位軍事獨、裁者,對不對?」
莫理循微笑著問道,雖然面前這位酒鬼船長早就提到過他與趙北將軍的「私人友誼」,不過作為一位理智的記者,莫理循並不將法國人的話當真,他確實無法相信,這樣一個整天醉醺醺的酒鬼竟能與那位軍事強人扯上關係,在他看來,或許這個法國人確實曾經與那位趙總司令做過軍火生意,但是如果說兩人是什麼朋友的話,那就太離奇了些,這年頭,愛吹牛的外國人很多,這位法國船長顯然也是一位吹牛專家。
「不錯!一位軍事強人!」
法國人舉起左臂,攥著拳頭揮了揮,將酒杯裡剩下的那半杯酒一口捫下,然後揮舞著那隻空酒杯,旁若無人的嚷嚷道:「這個國家的虛弱不是一幫議員可以拯救的,只有一位軍事強人才能拯救!這個國家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什麼法律,而是秩序,強人的秩序!沒有秩序的話,法律就是一錢不值的狗屁!英國人,你認為一幫見了外國人不是低聲下氣就是抱頭鼠竄的縉紳們能夠為這個國家帶來秩序麼?不,他們不能!只有一位軍事強人,才能給這個國家帶來秩序!只有先建立起強有力的秩序,這個國家的政策和法律才能得到貫徹!」
「你這麼一說,好象有點道理。我突然想起了當年在南方一個縣城裡的見聞,巡撫大人下令加徵田賦,以便修建新式學堂,巡撫大人說每畝加徵銀子一錢,可是到了底下的縣衙裡,縣令大人就將這個加徵額提到了半兩銀子,根據他的說法,那是因為上司派下來的就是這麼多,天知道中間被人盤剝了多少,結果引起了鄉民的憤怒,當地的一所新式學堂就被他們拿著農具搗毀了,於是,當地的私塾先生們又開心起來了。我想,這或許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這個國家沒有秩序了,因為官僚們破壞了秩序,而底下的國民們又有樣學樣,於是,整個國家看上去混『亂』不堪,表面看上去到處都是規矩,可是卻沒人真的打算去遵守規矩。」
「太對了!用一句中國人的話來講,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英國人,對於中國文化,你還是瞭解的太少,應該跟我多學學。」
法國人打了個響指,抓起茶几上那瓶酒,又給自己的那隻酒杯斟滿了酒。
「那麼,您怎麼知道,那位趙總司令掌握了權力之後,就不會被權力所腐蝕呢?他真的能為這個國家帶來秩序麼?」莫理循在問法國人,同時也是在問他自己。
法國人端起酒杯,大大咧咧的說道:「我已經說過了,我是那位趙總司令的好朋友,能經常與他見面,在我看來,他是一位優雅的紳士,雖然不如我們法國人浪漫,但是他的理想是崇高的,而他身邊的那幫將領,也都是願意為這個國家做出犧牲的人,他們或許會被權力所腐蝕,但是在被腐蝕之前,他們至少能給這個國家帶來秩序。或者換句話說,這個國家需要一股新興力量來修正它的前進道路,而不是由北洋集團這個滿清朝廷的官僚餘孽們來掌握它的前進方向,這個國家需要的是革命,而不是改良。英國人,看起來我們又回到最開始的話題上了。」
「再次糾正一下,我是澳大利亞人,不是英國人。」莫理循無奈的聳了聳肩。
「在我看來,你們都是一樣的,你們都是英國王室統治下的臣民。雖然有些不禮貌,可是我還是堅持認為英國的君主制是落後、腐朽的,還是我們法蘭西共和的國體最先進!讓我們舉杯高呼,革命萬歲!打倒國王!」
法國人站起身,舉著酒杯,用法語高聲吶喊,這一舉動引人側目,同時也使莫理循相信,這位法國冒險家又喝醉了。
沒等飯店大廳裡的人們從法國人的吶喊聲中回過味來,一名腦後還蓄著辮子的中國記者從飯店門外匆匆奔進大廳,站在門口,向眾人大聲喊了起來。
「剛剛傳來的訊息!豫北的聯陣部隊昨晚渡過黃河,猛攻衛輝府北洋軍,今日上午,彰德駐軍北洋陸軍第十七師宣佈倒戈,加入聯合陣線,切斷了衛輝北洋軍北上歸路,衛輝守備司令鮑貴卿在新鄉拍發通電,宣佈下野,衛輝北洋軍已向聯陣部隊投降!」
這人一喊,飯店大廳裡頓時安靜了片刻,然後立刻又喧鬧一片,有的記者迅速去找來地圖,眾人圍著地圖一比劃,頓時發現局勢比他們預料得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