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黃州陰謀
天氣愈發暖和起來,前些日子的幾場春雨一淋,江堤上已冒出幾點新綠,點綴在那深褐『色』的泥土中,隨著微風輕輕搖擺。
經過前段時間的努力,長江堤防已得到很好的加固,雖然未必能擋得住同治五年那樣的洪水,但抵擋一下全流域的春汛還是可以勝任的,現在春汛尚未結束,守在堤上的勞工們還不敢下堤,住在草棚裡,吃著軍『政府』撥下的乾糧,幹著自己的本職工作,一旦發生潰堤險情,他們必須在第一時間敲響銅鑼,用這種原始方式指揮鄉親們撤往高處,往年這個差使是各地各行其事,由各地方頭面人物主持,而現在,則是統一由軍『政府』轄下的防汛委員會統籌全域性,藉助有線電報網,上游的春汛情況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放上防汛委員會的案頭。
防汛委員會就設在黃州城裡,之所以如此安排,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共和軍的總司令趙北就是防汛委員會的委員長,現在他正指揮部隊準備迎擊日本長江派遣艦隊,所以就近將防汛委員會設在共和軍前敵指揮部的旁邊,用他那超越時代的戰略眼光指導著委員會的工作。本來,總司令是想把指揮部設在更靠東的蘄州城的,但考慮到他的安全,參謀部全體成員一致反對,於是只好駐蹕黃州,順便將防汛委員會也設在了這裡。
不過現在,這位共和軍的靈魂人物卻不在防汛委員會指導工作,也沒在指揮部統籌全域性,而是領著一幫參謀軍官在江堤上視察。
與留守在江堤上的民夫親切交談,噓寒問暖,從後世電視上學來的經驗都用在了這上頭,效果還是不錯的,把幾個老農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到底,是沒見識過這種場面。
跟隨在總司令身邊的還有十幾個青年學生,他們都是前幾天剛從武漢的幹部培訓學校調過來的,由於眼睛高度近視,當不了兵,只能從事民政工作,現在都是防汛委員會的「委員」,將來還要送他們去外國深造,學習水利,為共和中華的未來工業建設出謀劃策。
從工棚裡出來,趙北順手將一把靠在工棚邊的鐵鍬提了起來,看了看那鐵鏟,然後交給身邊的那群青年,說道:「看看,這就是中國的現狀,連鐵鍬上都刻著洋文,好歹咱們中國也有幾千年歷史,煉鐵的灌鋼法、炒鋼法咱們早就在應用,洋人還在用銅鍋的時候咱們就已經用上鐵鍋了,可是現在卻連農具也要從外國進口,工業之落後,由此可見一斑。」
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又道:「當然,我說這些並不是在詆譭外國技術,相比咱們古代的技術,洋人的技術現在確實先進,這洋鐵鍬之所以能夠取代中國的鐵匠鋪,就是因為價格便宜,質量過硬,農民們都願意使用,為什麼洋貨比土貨便宜呢?就是因為工業化。等將來送你們出國深造,希望你們記住這句話:科學技術永遠是第一強國力量!」
青年們用力點著頭,默默的傳看著那把鐵鍬,心裡有種沉甸甸的味道,彷彿那不是一把農具,而是一顆赤誠的報國之心。
見這些青年已經上道,趙北正欲繼續往下說,卻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扭頭一望,看見吳振漢領著一群軍官騎馬趕來。
吳振漢在堤下翻身下馬,走上土堤,將一封電報遞給總司令,說道:「湯鄉茗的通電,督促日本『政府』儘快撤走艦隊。他的艦隊走到江西湖口就沒再走了,和九江游弋的日本艦隊隔著鄱陽湖口對峙,不過也沒開炮,雙方都很剋制。」
「湯鄉茗到底想幹什麼?」
趙北接過電報,掃了兩眼,揣測著湯鄉茗的真實用意。前幾天得知了湯鄉茗麾下江防艦隊西進的訊息,當時總司令還很是高興了一番,以為又可以擴充一下共和軍的海軍實力了,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發報給小池口,叮囑他們密切留意湯部動向,如果湯部與日本艦隊交火,共和軍炮兵部隊也立即予以支援,必要時可直接前往江西作戰。再給閻錫山、李烈鈞拍電報,叫他們調遣部隊沿江擺開,必要時與我部協同作戰。」
趙北向一名參謀口述了命令。現在這種時候,他確實沒有太多心思去琢磨湯鄉茗的心思,湯部艦隊投奔共和軍最好,即使投奔不成,他也不會太過遺憾,畢竟,養海軍是一件奢侈的事,僅僅是「海琛」號的維護費用就讓總司令頭疼不已,更別說是一支艦隊了。
「百山啊,這電報你派個人送來不就行了,怎麼親自跑一趟?」
見總司令發問,吳振漢無奈的嘆了口氣,從口袋裡又『摸』出張電報,說道:「看了這封電報,你就明白了。」
趙北接過電報,掃了幾眼,道:「不就是同盟會的通電麼?他們跟咱們劃清界限,那最好不過。」
這是一封通電,同盟會拍發,在通電裡同盟會宣告共和軍之行動並不能代表南方革命派,同盟會也不會為共和軍單方面行動所造成的任何後果承擔責任,對於蘄州事變,同盟會主張採取和平談判的方式解決,同時提醒國民不要抵制日貨,以免招致外國武力報復。
吳振漢遲疑著說道:「職部擔心啊,如果同盟會與總司令決裂,咱們軍隊裡那些同盟會的幹部是否會受到影響?」
吳振漢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這兩天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革命者逐漸從武昌轉移到了黃州和蘄州,叫嚷著要與日本決戰,可要真的全面開打,中國的贏面只怕連一成都不到,那些熱血青年或許可以說是閱歷欠缺、不懂軍事,可是這位總司令卻也為何顯得如此鹵莽?安慶首義、兵變黃泥港、九江易幟、湖北光復,革命路上的每一步,總司令走得都是那樣的正確,可卻在對日本的態度上是如此的讓人無法理解,難道他真有把握日本不會擴大事態嗎?
為此,吳振漢不止一次的委婉勸告總司令,希望他能見好就收,不要徹底激怒日本人和英國人,就連遠在四川的蔣方震、藍天蔚也拍來電報勸說,但遺憾的是,他們的進言沒有起到效果,趙北依然我行我素,所做的唯一讓步只是解除了對漢口英國租界的「武裝監視」,以免將英國人徹底推到日本一邊。對此,下屬們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部隊裡的反日情緒持續發酵,看著越來越多的反日報紙在湖北境內公開發行,誰也不知道這場由日本人自己挑起的反日運動會走向何處,更猜不到總司令的真實意圖是什麼,如果說是為了喚醒民眾的話,未免太過冒險了些。
雖然高階將領中的部分人並不贊同這種喚醒民眾的方式,但總司令的威信是不可質疑的,畢竟,這是軍隊,不是茶館,下級服從上級是鐵律,這是共和軍的信條,也是戰鬥力的保證,沒人膽敢向鐵律發起挑戰,更何況,基層官兵堅定的站在總司令一邊,誓與侵略者血戰到底,甚至還自行發起了「對日作戰請願」活動這當然是時政宣講員的功勞。
對「蘄州慘案」的強硬應對措施不僅進一步鞏固了總司令的權威,也進一步提升了總司令在激進革命勢力中的威望,或許,這是一個整頓部隊的好機會,那些高階軍官必須認真考慮一下何去何從了。
「這個你大可放心,基層軍官裡已經沒有同盟會的人,高階軍官中雖然有一些,但是此時此刻,他們也不會屁股決定腦袋。再說了,在蘄州問題上,我是有分寸的,洋人說我是狂人,只是看到了表面,並沒有看到我的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