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投機客(上)
一行人下了黃鶴樓,一直將趙北送到磯下,這才止步,楊度說道:「楊某這幾日借住在黎議長府上,總司令若是拿定主意,派人知會一聲便可,現在朝廷是真心實意立憲,什麼條件都好說。」
趙北拱了拱手,說道:「皙子,是共和還是君憲,這不由我一人說了算,得共和軍全體將士說了算,得天下百姓說了算。退一步講,便是君主立憲,也得找個漢人做皇帝嘛,旗人踩著咱們二百餘年,總不能再叫他們踩下去吧?咱們革命黨人一直在喊‘種族革命’,總不能白喊吧?旗人不讓國,咱們豈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眾人面『色』都是一變,趙北這話裡意思再明白不過,就算是他答應了君主立憲國體,只怕也不是指清廷的君憲,倒是楊度不覺太過意外,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說道:「總司令的話,楊某記下了。」
趙北點了點頭,向站在一旁的鄒廷弼說道:「鄒先生,來的路上就聽說先生是個實業家,本來我有些話想對先生講,不過剛才就忙著說君憲了,不知先生下榻何處?趙某得暇便去拜訪。」
鄒廷弼說道:「總司令客氣了,其實鄒某也有要事與總司令相商,若是總司令方便的話,咱們不如路上說吧。」說著,指了指黎元洪的那輛馬車。
「也好,路上說。黎議長,借你馬車一用。」趙北點了點頭,也不管黎元洪樂意不樂意,馬鞭一揚,就帶著田勁夫上了車,鄒廷弼與幾人告了個罪,也急忙帶著個僕人上了車。
在衛隊的前呼後擁下,馬車緩緩啟動。
「鄒先生有什麼話,這就說吧,老田是我的衛隊長,不是外人。」趙北指了指坐在對面的田勁夫。如今鬥爭形勢複雜,敵我不分,趙北無論走到哪裡,都要至少帶著一個連的衛兵,田勁夫更是他的貼身保鏢。
鄒廷弼遲疑片刻,說道:「其實,鄒某來此,並非是為立憲而來。」
「哦?願聞其詳。」趙北有些好奇。
「不怕總司令笑話,現在鄙人已快走投無路了,到武漢來,就是為了請總司令幫忙。」鄒廷弼嘆了口氣,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趙北這才明白他為什麼跑到武昌來。
這鄒廷弼出身塾師家庭,家境貧寒,少年時便到上海當鐵號學徒,當時上海已開埠,洋商聚集,鄒廷弼見此情狀,埋首苦學洋話,多年寒暑,到底修得正果,在一家洋行做了小買辦,從此飛黃騰達,後來離開洋人單幹,開創了自己的事業,如今名下產業眾多,涉足鋼鐵、糧油、建築、『藥』材、典當、棉織、絲織諸多行業,雖不是大富大貴之人,但也算得上商界奇才,庚子之後,清廷推行「新政」,鄒廷弼託人走關係,最終與慶親王奕劻搭上了線,有了這把皇家保護傘,鄒廷弼的事業更是如日中天,不僅開了新的絲廠,還在兩年前辦了家銀行,名為「信誠商業儲蓄銀行」,通過奕劻兒子商部尚書載振的關係,這傢俬人銀行甚至取得了發行紙幣的特權。
由於靠山硬,信誠銀行經營得有聲有『色』,但誰知好景不長,「戊申革命」一起,熊都督舉旗號令安徽,趙司令揮師席捲湖廣,各地革命黨紛起響應,一時規模浩大,銀行儲戶擔心戰火波及江蘇,於是紛紛提款,信誠銀行本就是鄒廷弼籌集企業資金的地方,流動資金匱乏,趕上這種擠兌狂『潮』,一時應付不過來,眼看著就要倒閉,鄒廷弼只好四處借貸,好不容易勉強應付過去,但誰知袁世凱又反了,北洋軍奉命討伐兩江總督,戰火蔓延到江蘇,社會動『蕩』,結果擠兌的儲戶越來越多,信誠銀行再也撐不住了,鄒廷弼的靠山奕劻也眼看自身難保,沒人肯再向他借貸,時局又動『蕩』不寧,連工廠也抵押不出去,擺在鄒廷弼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找個新的靠山,要麼倒閉破產,一蹶不振。
現在的局勢很清楚,北方是袁世凱號令天下,南方則是共和軍聲勢浩大,鄒廷弼的選擇幾乎只有這兩個方向,要麼投奔袁世凱,要麼投奔趙北,他仔細的琢磨了一下:袁世凱威風凜凜,可是財大氣粗,未必看得上他那家小銀行,反觀共和軍方面,雖然是新生力量,但生機勃勃,一派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所欠缺的似乎就是有實力的工商業者的鼎立支援,這麼一琢磨,鄒廷弼就跑到武昌了,先拜見黎元洪,再通過黎元洪搭上趙北的線,看看能不能找個救星,今日他提議遊黃鶴樓,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拜會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