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君憲與共和(下)
見隆裕太后仍將希望寄託在蒙古王公身上,參加朝議的王公大臣均不以為然。
沒人願意放棄權力,可也不能做白日夢啊。
奕劻說道:「太后,那王才走沒幾天,就算是出了口外就策馬飛弛,只怕現在也趕不回草原,就算回了草原,要召集王公會議,要徵集兵馬糧草,也得等上好一陣子,再等王爺們領著兵趕來,只怕是黃花菜都涼了。現在的情勢危急,朝廷得速定國體,再等的話,就怕南邊的叛軍殺到北邊來了。如今洋人發話了,若是朝廷不盡快決斷,他們就不幫忙了。」
「可是,洋人向來不跟朝廷一條心,你們可得多個心眼。」隆裕太后說道。
「太后勿憂。洋人的心思臣倒是能猜出一二。」軍機大臣鹿傳霖奏道。
「朝廷怕打仗,洋人也怕咱們大清國『亂』套,如果天下大『亂』,不惟掙不著銀子,便是在華洋商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當年庚子國變,義和拳到處擺壇殺大『毛』子、二『毛』子,那個『亂』勁啊,嘖嘖,洋人可是記憶猶新,所以啊,這洋人也巴望著早點太平下來,也好安心掙銀子。至於南方叛軍那邊,太后更不必憂心,若是他們不同意立憲,洋人絕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沒了洋人的支援,他們又能撐幾天?那孫逆、那陶逆,不都是洋人捧起來的?沒洋人支援,他們早就被朝廷滅了。前幾日臣去拜訪各國公使,他們大多以為我國百姓缺乏教養,不懂什麼是‘共和’,與其『亂』糟糟的建共和,倒不如君主立憲更合國情。」
「鹿中堂所言極是。」
「還是鹿中堂看得清楚。」
養心殿裡眾人隨聲附和,百姓們固然不懂什麼是「共和」,這些大臣也未必懂的,但有一點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如果不盡快確立君主立憲國體,不惟南方革命軍會趁機煽動暴民,而且那些立憲派也不會答應,現在朝廷已沒多少盟友了,再失去立憲派的支援,到時候他們萬一去擁戴袁世凱做立憲皇帝,朝廷可就追悔莫及了。
「既然這是大夥兒的意思,哀家就準了。這個立憲詔書就由軍機處擬定,蓋了璽便明發天下,好叫百姓都知道,朝廷不是一根筋,皇上也不是昏君。」
隆裕太后嘆了口氣,頓了頓,又說道:「不過,袁世凱那邊也得派人去回信,叫他趕緊正了‘攝政大臣’的位置,免得一口一個‘山野布衣代天子御民’,不倫不類的,叫人看了發噱。」
奕劻說道:「這個好辦,詔書便由軍機處去擬,另外,當初御史彈劾袁世凱‘貪墨軍餉’、‘專橫擅殺’,這兩個罪名也得給袁世凱去了,不然名不正言不順,就當那個御史‘構陷忠良’,一來安撫袁世凱,二來也好給朝廷一個臺階下。至於給袁世凱回信,依奴才之見,不如就派阮忠樞和趙秉鈞一同趕去天津宣旨。不過,這倆人現在都還在牢裡,只怕吃了些苦頭,還得好好宣慰才是。」
「他們怎麼也在牢裡?」隆裕太后看了眼一旁的載灃。
載灃沒敢說話,奕劻忙道:「還不是恭王他們乾的?自從組了‘宗社黨’,他們叫嚷著要把袁世凱的舊人趕盡殺絕,還說要盡殺城裡的漢民,搞得人心惶惶,阮忠樞本來是跑到奴才府上躲避的,後來叫恭王知道了,領著一班黃帶子旗人衝進王府,硬是把人打了一頓,又押到了順天府大牢,奴才想勸,也差點捱了揍。太后,不能任由他們這麼胡鬧下去,再鬧,怕是變起肘腋啊。」
「連王爺都敢打,反了他們了!」隆裕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傳懿旨,恭王溥偉狂悖無禮,著宗人府派員訓斥,罰俸半年!」
奕劻暗暗搖頭,才罰俸半年,這算得什麼懲戒?恭王他們,說到底是太后和攝政王慣的,若非如此,又怎會如此大膽?當然,他說的也不盡不實,阮忠樞確實是在慶王府門前拿下的,但壓根就沒進王府的門,恭王再大膽,也是不敢去揍他奕劻的,萬一打死,把自己的王爵給打飛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當然,如果現在小恭王在現場聽到奕劻這些說辭的話,或許他可能真的不再顧忌自己的鐵帽子也說不定呢。
西元1909年1月9日,清廷釋出詔書,再次重申立憲決心,同時委任袁世凱為「全權攝政大臣」,領班軍機,封一等侯,代替朝廷處理所有政務,不僅有組織議院、內閣之責,也有任免官吏之權,凡四品以下官員,不需報朝廷許可,即可任免,四品以上則交由軍機處議定,由太后懿旨定奪。
詔書一齣,立憲派歡呼雀躍,各省立憲分會紛紛掛牌,各地「君憲先鋒」粉墨登場,英法美德四國駐華公使隨即向清廷遞交聯合照會,對此詔書大加讚賞,英法兩國更是立即組建聯合銀行團,為袁世凱提供一筆五十萬英鎊的緊急貸款,同時敦促南方革命軍迅速解除武裝,或接受北洋軍改編,並立即停止一切針對北方的軍事行動,否則,列強將聯合出兵干涉,「幫助」中國穩定國內局勢,同時勸告其它國家,不要試圖採取任何單獨干涉行動,否則將被視為對遠東秩序的嚴重破壞。日本和沙皇俄國並未參與該項聯合照會,只是單獨發表『政府』公報,對清廷立憲舉動表示關注,同時保留各自在華勢力範圍內的行動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