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天心洲
幾艘炮艦在漢口下游天心洲一帶江面緩慢的游弋著,黑洞洞的炮口齊齊的指向南岸青山方向,挑在桅杆上的那幾面龍旗迎風獵獵。
這是清軍的五艘淺水炮艦,分別為「楚泰」、「楚同」、「楚豫」、「楚有」、「楚謙」,與共和軍的那艘「楚觀」為同級艦,為湖廣總督張之洞向日本船廠訂購,排水量均為七百噸,都是建成不久的新艦,艦齡不到兩年,艦上武備也都一樣,英制主炮兩門,副炮兩門,另有些機關炮和機關槍,雖然不能與大艦抗衡,但在這長江之上倒也可以稱得霸王。
薩鎮冰站在「楚謙」艦上,倚著艦橋欄杆,用望遠鏡向長江北岸眺望,隨即又向長江南岸的青山方向望了望,那兩岸的紅旗讓他有些吃驚,這裡的革命軍在聲勢上要遠強於九江城的革命軍,而且顯然已做好了迎戰準備,就靠他這五艘炮艦,根本無濟於事。
作為清廷緊急任命的海軍提督,薩鎮冰很清楚他現在面對的是一種什麼樣的局面,武漢三鎮已全部光復,漢陽兵工廠落入革命軍手中,漢陽的龜山和武昌的蛇山居高臨下俯視長江,革命軍完全可以在山上架起大炮,憑藉山勢彌補野戰炮『射』程的不足,在裝填高爆『藥』的野戰炮面前,這些小軍艦那單薄的艦殼根本擋不了幾炮,半封閉式炮罩也不能為炮手提供全面防護,除非調來大艦,進行遠距離轟擊,否則是無法在炮戰中佔據優勢的。
但調大艦是不現實的,現在長江是枯水期,水位下降,航道變淺變窄,巡洋艦一類的大型軍艦很難航行到武漢江面,適合長江航行的是炮艦和魚雷艇,甲午戰爭之後,清廷重建海軍,並按照用途將其分為兩支艦隊,一為巡洋艦隊,大型軍艦為主,一為江防艦隊,均為小型軍艦,而江防艦隊中又以長江艦隊實力最為雄厚,「六楚」算是其中的主力,此外尚有四艘「江」字炮艦,是為兩江總督向日本船廠訂造,其中的「江元」與「江亨」兩艦已建成回國,駐泊江寧,而「江利」和「江貞」仍在船廠舾裝,尚未回國。
本來薩鎮冰是打算將全部的「江」字艦和「楚」字艦都帶到武漢的,但由於新上任的署理兩江總督長庚不同意將「江元」、「江亨」調離江蘇,因此,薩鎮冰只能再從巡洋艦隊裡抽調兩艘魚雷艇和一艘運輸船,組成討賊艦隊,向武漢進發。
薩鎮冰率領艦隊衝到九江的時候一共有九艘軍艦,但在衝過金雞坡封鎖線時遭到共和軍野戰炮和機關炮攻擊,那兩艘魚雷艇被擊沉,那艘運輸船也被擊中起火,退回下游,如此一來只剩下六艘軍艦,除了「五楚」之外,還有一艘防護巡洋艦「海琛」號,但那艘軍艦滿載排水量高達兩千七百噸,按說現在是不能在長江裡航行的,但清廷吃了九江金雞坡的虧,惟恐小軍艦炮火不夠猛烈,硬是『逼』著薩鎮冰將「海琛」號從巡洋艦隊調到江防艦隊,妄圖利用艦上重炮轟擊金雞坡要塞和武漢革命軍,為了防止遭到革命軍要塞炮轟擊,甚至還請日本第三艦隊派軍艦「護送」。
但清廷此舉畢竟是在冒險,通過九江之後,「海琛」號的航行就變得非常艱難,一路邊測航道邊蹣跚而行,再加上共和軍已經撤除了沿江航標,使這艘巡洋艦的航行變得更加困難,同時也拖慢了整支艦隊的速度,「海琛」號好不容易挪到漢口下游,但航行至青山以北長江中的天心洲下游時就擱淺了,無奈之下,薩鎮冰只能換乘「楚謙」作為旗艦,帶領五艘炮艦先行進抵上游江面,而命長江水師提督程文炳坐鎮「海琛」,指揮水兵拆卸艦上的部分機器和交通艇,搬走多餘煤炭,以便降低吃水深度,使艦身浮起。
艦隊駛出天心洲航道後薩鎮冰就不敢再向前走了,那長江兩岸星羅棋佈的炮壘就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尤其是青山上的炮兵陣地,更是對清軍艦隊構成了極大威脅,剛才青山方向已經向長江航道放了幾炮,警告艦隊停止前進。
薩鎮冰沒有硬闖,也沒有開炮,只是率領艦隊在天心洲一帶兜圈,一邊保護擱淺的「海琛」號,一邊等待著日本艦隊返航,剛才那支日本艦隊已經駛到漢口偵察去了,共和軍沒有炮擊,顯然也有所顧忌。
「大人,有一艘舢板向咱們靠過來了,打著白旗。」站在薩鎮冰身邊的參謀官湯鄉茗指著艦身另一側說道。
薩鎮冰舉目望去,見一艘小舢板正由南岸青山方向划來,上面除了四個槳手之外,還有一位男子,青衣小帽,手裡舉著根旗杆,上頭挑著面小小的白旗,男子身邊另有一人,卻是個金髮碧眼的洋人。
「噠噠……噠噠……」
「楚謙」號水兵轉動機關槍,一串短點『射』,子彈打在那舢板航路前方不遠處,舢板自覺的停了下來,幾名「楚謙」號的水兵乘著小艇靠了上去,將那舢板檢查一番之後,才押著舢板靠上「楚謙」號。
在水兵們的槍口下,舢板上的那個男子指了指身邊的洋人,說道:「這位是柯斯先生,瑞典人,現為漢口紅十字會的會辦。」
薩鎮冰走到船舷邊,看了看那洋人臂膀上戴著的章,問道:「柯斯先生有何貴幹?」
洋人嘰裡咕嚕說了一通,遞過去一封信,湯鄉茗將信拆開,看了幾眼,對薩鎮冰說道:「這洋人希望咱們撤退,不要跟革命軍打仗。」
薩鎮冰肅然道:「對不起,柯斯先生,此次進剿叛軍是奉了皇命,不能說走就走,再說這開仗之事乃我國內政,洋人不可干涉。」
說完,薩鎮冰又看了看那名青衣小帽的中國男子,問道:「足下是?」
那男子舉起手裡的一個信封,說道:「鄙人饒漢祥,受革命軍『政府』委派,前來送信,請貴船船主務必勞神一閱。剛才貴軍派到岸上刺探軍情的那幾個水兵已經反正,擒了頭目,現在已是革命軍戰士,貴軍虛實已被我革命軍掌握,我軍炮兵嚴陣以待,且有炮艦助戰,武漢可謂‘固若金湯’,攻之不易。滿清竊居中華二百餘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革命軍替天行道、弔民伐罪,正是順應天道民心之舉。現在革命大勢已起,順之則昌,逆之則亡,良禽擇木而棲,諸位海軍將士均是明白事理之人,怎可再為滿清韃虜賣命?我軍在青山已設立數處炮兵陣地,剛才我軍之所以未開炮,只是念及中國海軍之弱,不忍同胞相殘,不忍再擊沉中**艦。」說完,手扶登艦梯,就要將那封信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