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獨木難支(上)

1908遠東狂人 丹丘 第1頁,共2頁

第70章獨木難支(上)

大雪紛飛,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北京,紫禁城隆宗門,軍機處。

這個創設於雍正年間的衙門已在這裡佇立了一百多年,由最初的幾間木板房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風霜剝蝕,巋然屹立,既是這個王朝興衰的見證,也是皇宮之內刀光劍影和陰謀詭計的旁觀者與參與者。

如今朝廷改行新政,新政便要有新氣象,新官制已實施,舊衙門已裁撤,惟獨這軍機處沒撤,因為軍機大臣們不樂意,皇家也不樂意,所以,如今的大清朝廷,真正的決策中樞還是這幾間毫不起眼的大瓦房。

像其他衙門一樣,軍機處的窗稜上也掛著白綾,門口的布簾子也換成了純白『色』,就連門前豎著的那塊刻著「閒雜人等止步」的鐵牌也被一塊白綾罩了起來,當然,鐵牌雖被罩住了,但規矩還是規矩,軍機處乃軍機重地,非請莫進,任你是王公貴胄,沒有皇上的旨意,也得站得遠遠的。

幾十個穿著千日孝的小太監正在軍機處前的路上掃雪、篩沙,這幾日來連降暴雪,太監們沒敢偷懶,萬一這路上要是哪位軍機大佬摔斷了腿,可就是太監們的罪過了,那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骨頭可脆著呢,折騰不得。

「急報!急報!」一個俗稱「小軍機」的軍機章京從不遠處的電報房匆匆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手裡舉著一個電報封,小太監們急忙閃開條道,卻連頭也沒敢抬,這幾日南邊傳來的「腥聞」一封接一封,不惟太后心裡不高興,就連那幫軍機大臣也都個個心裡憋著火呢,前幾天有個小太監看了眼軍機處的大門,結果就被治了個「窺伺軍機」的死罪,雖有小德張求情,但到底還是派去東陵看林子去了,這種時候,哪個小太監膽邊生『毛』,敢再胡『亂』抬頭張望?

那軍機章京還沒跑到門口,軍機處值房裡已搶出兩位大佬,一位是領班軍機大臣慶親王奕劻,另一位是軍機大臣瞿鴻禨。

說起這位瞿鴻禨,在官場上那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不為別的,就為他當年的那一句「梁頭康尾」,不僅讓梁士詒和楊度丟了功名,也使瞿大人成了官員們茶餘飯後的最好談資。瞿大人如今已是第二次入值軍機處,去年剛剛被人彈劾滾蛋,罪名是「昏聵糊塗,攬權恣縱」,其實官場中人都知道,瞿鴻禨滾蛋的真正原因是要給袁世凱騰地方,他不走,袁世凱就入不了軍機,袁世凱入不了軍機,朝廷就不能把他架空,而遍觀軍機處,人緣最不好、後臺最不硬的人就是他瞿鴻禨了,他不滾蛋誰滾蛋?何況,瞿鴻禨一向跟岑春煊走得近,和袁世凱、奕劻是政敵,非退出軍機不可。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袁世凱揹著「鴆殺大行皇帝」的嫌疑跑了,軍機處空出一個位置,按說這本是個人人眼紅的位置,但偏偏碰上南方革命軍興,竟然沒人敢來接這燙手山芋,小恭王倒是想幹,可資歷不夠,做不了軍機大臣,沒辦法,議來議去,唯一的合適人選只剩下瞿鴻禨大人了,於是幾位軍機一合計,向朝廷上摺子,又把他請了回來,頂替袁世凱,至於當年彈劾瞿大人的那位御史,則被治了個「陷害忠良」的罪名,到烏里雅蘇臺放羊去了,至於奕劻,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怎麼可能提出反對意見?

由於袁世凱不僅是軍機大臣,還兼著好幾份差事,所以他這一跑,倒是便宜了不少人,瞿鴻禨只是眾多撿便宜的人裡官最大的一個,像「官屠」岑春煊就頂替了外務部尚書的位置,現在還很有可能出任北洋大臣一職,至於原來那位北洋大臣楊士驤,朝廷已派御史趕去天津查帳,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握他貪墨的證據。如今的大清官場就是一口漆黑的染缸,沒有誰是乾淨的,一查一個準,包他跑不了,不查別人卻去查楊士驤,只是因為他是袁世凱的心腹,手裡還管著些兵,朝廷不能不防啊。

奕劻和瞿鴻禨剛出來,軍機處又走出來兩人,一個是文淵閣大學士世續,一個是「挑簾子」軍機鹿傳霖,四位軍機大臣站在門外,看著那名越奔越近的軍機章京,神情都有些麻木,這些天來從南方傳來的軍報已將眾人神經鍛鍊得愈發粗壯,無論是革命軍又攻陷了何地,還是革命軍又殺了什麼封疆大吏,眾人都不會在乎了。

既然是『亂』世,眾人就打好主意做這『亂』世的頂樑柱了,至於到底撐不撐得住這棟破房子,卻是沒有把握,只要心到了,也就對得起那俸祿銀子和官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