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聞還沒接過去,雪莉已經身心崩潰。
她仰起臉就開始嗷嗷哭,眼淚從眼角兩側往下掉,但眼珠卻瞪得很大,一轉不轉。
她盯著摁著她的「惡霸」,抽噎著輕聲說:「我不想看到你,我要把你藏起來。」
小姑娘瞬間爆發。
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力氣,轉頭猛推了遊惑一下。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不遠處揉眼睛的楚月以及淚流滿面的於聞都沒反應過來。
遊惑倒是來得及,但他根本沒打算反應。
他順著雪莉的力道,往後踉蹌了一步。
在他背後,是那面一人高的落地鏡。
眼看就要砸到鏡子,意料之中的碎裂和撞擊卻沒有發生。
那一瞬間的觸感,就像是人陷入平靜的湖水裡——他碰到了鏡面,陷了進去。
「人呢?」楚月聞聲轉頭,只看到一片空。
遊惑已經不見蹤影,消失前除了一道踉蹌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細索輕響,什麼大動靜都沒有。
於聞一咕嚕竄起來,猛地撲到鏡子上。
鏡面冰涼堅硬,手掌拍在上面發出「啪」的聲響,反作用力打得掌心生疼。
他貼著鏡子扒望片刻,抬頭茫然地說:「我哥……掉進鏡子裡了。」
「什麼?」楚月愣住。
「真的。」於聞指著鏡子:「我一抬頭,就看見他的手從這裡消失了,就這樣……陷進去了。」
他背對著鏡面,做了個往後倒的姿勢。
「a?」
楚月大步走過來,敲門似的敲了敲鏡面。
鏡子被敲得微微顫動,卻毫無迴音。
「遊惑?」
楚月又敲了兩下。
依然沒有動靜。
突然,有人輕輕打了個飽嗝。
楚月和於聞扭頭一看——雪莉正捂著嘴,明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們,一派天真。
而不遠處的沙發上,薩利肚皮更圓了。
他生無可戀地躺倒下來,說:「雪莉,怎麼辦,我想吐。」
雪莉:「……」
於此同時,全球兩千多個考場響起了系統聲音:
【197考場,考生遊惑弄哭了雪莉……再次宣告死亡。】
監考處餐廳裡,大螢幕「叮咚」一聲。
某人第六次出現在了大螢幕上。
……
於聞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一天之內痛失兩位親人,他心臟有點承受不起。
「姐姐……」他惶惶不安地問楚月:「他們真的還能回來嗎?我怎麼這麼慌呢。」
「能。」楚月絲毫不懷疑。
於聞:「為什麼這麼肯定?」
楚月說:「你哥是誰?考官a。在他之前進去的是誰?001。你知道這兩個湊一起會怎麼樣麼?」
於聞:「怎麼樣?」
「什麼鬼門關都能給你闢出路來。」
於聞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
「而且我倆不是還在麼。」楚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於聞:「只要我們還在外面,他們就死不透。」
於聞又稍稍定了心。
「還皺著臉呢?」楚月又說:「那我再提示一句,你看看那兩個小鬼的肚子。還記得我們來的時候,他們什麼樣麼?」
於聞回憶了一下:「肚子沒這麼鼓,牙齒上還沾了血。」
「是啊。」楚月拎起茶几上的紙,彈了彈說:「上面寫著,他們會飢腸轆轆。說明進了肚子的東西會被他們消化掉。只要這兩個小鬼的肚子沒癟下去,你哥他們就沒事。」
這個理由最具有說服力。
於聞在薩利身邊坐下,把他的t恤往上捲了兩道,用一種鎮守國寶的氣勢,盯著小鬼的肚子。
「……」
薩利扁了扁嘴,想吐在他臉上。
***
遊惑陷入一片漆黑。
似乎有一層濃黑的霧裹住了他,不見五指,不辨方向。
他不喜歡這種純粹的黑暗,而周遭的潮溼氣很刺眼,不比洋蔥的效力輕。
於是他沒有多呆,隨便挑了個方向就邁了步。
誰知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光。
面前的景物清晰的呈現在眼前,遊惑看得一愣。
在他面前,是鋪著木質地板的客廳,一側是沙發茶几,另一側通往衛生間、廚房……以及地下室。
客廳還有窗子。
東側有大片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正濃的夜色,以及一盞昏黃老舊的街燈。
而客廳裡燈火通明。
總而言之,跟雪莉家的客廳幾乎一模一樣。
區別只有兩個。
一是整個客廳是傾斜的,地板就像一個緩坡。遊惑就站在緩坡的最高處,越遠越矮。
而客廳的佈置,跟現實是反的。
遊惑往前走了幾步,轉身發現,他剛剛就站在樓梯旁,那裡也有一面一人高的落地鏡。
鏡子裡是雪梨家真正的客廳。
他可以清晰地看見,雪莉和薩利兩個小鬼被人用跳繩捆成了一對蠶蛹。端端正正放在沙發上,肚皮外露。
楚月正和於聞坐在一起,拿著馬克筆試圖答題。
愣神間,遊惑感覺身後突然有人靠近。
一隻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拽離了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