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嘖」了一聲,說:「我不太喜歡這張臉,你還把他弄破了。」
「抱歉,老爺。」
「沒關係,可以不用他的。不過我也不喜歡他的身材。」公爵又挑開對方的衣領。
他咳了幾聲,嘴唇帶了血色,遺憾地說:「不過算了,我心臟撐不住了。」
***
張鵬翼突然覺得一陣冷,接著頭痛欲裂。
他隱約聽見了說話聲,頓時一個激靈,睜眼一看。
就見自己坐在陌生的房間裡,四周白森森的蠟燭擺了一圈,還有一些枯樹枝。
他電視劇沒少看,一瞬間想到了什麼中世紀巫術之類神神鬼鬼的東西。
但下一秒,這些念頭就清空了。
因為恐懼佔了上風——他發現自己不能動。
老管家道葛拉斯站在圈外,公爵卻站在圈裡,就在他面前。
對方俯下身,雙眼穿過面具的孔洞盯著他。
張鵬翼聞到了一陣古怪的味道。
腐朽的、寒冷的……
公爵笑了一下。
近距離看,會發現他的笑容非常僵硬,就控制不太好,只能牽動一下嘴角。
「看著我。」公爵說。
他的眼珠帶著蠱惑的力量,張鵬翼莫名變得有些茫然。
「好心的客人,你願意幫我一個小忙嗎?」公爵輕聲問。
張鵬翼張了張口。
他的嘴唇和大腦似乎分了家,他想說「不」,但嘴唇卻不聽話地要說「好」。
他跟自己較著勁,眼睛在掙扎中上翻,顯得狼狽又可憐。
公爵又「嘖」了一聲,對道葛拉斯咕噥說:「更醜了。」
張鵬翼卻沒聽見。
他感覺下巴上的力道又緊了,他再次看見了對方的眼睛,然後所有的掙扎慢慢停止。
片刻之後,他啞著嗓子表情空茫地說:「願意。」
公爵笑了:「萬分感謝。」
***
臥室裡有悶悶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扎進了皮肉裡。
好一會兒才停止。
接著,是重物被拖走的細索聲。
牆角立著一塊花紋繁複的鏡子,公爵站在鏡子前擦著手指,細細打量著裡面的人。
他換了張鵬翼的禮服,上身釦子敞著,脖頸和腰腹處有細密的血線,像是均勻的針腳。
道葛拉斯給他扣著釦子。
公爵說:「我考慮了一下,還是不用他的臉了。」
「那這位先生的夫人呢?」道葛拉斯說,「看得出來他們很恩愛。」
「恩愛啊……那最好不過了。」公爵說,「一會兒還是去試試吧。」
公爵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這張臉還是要儘快換掉,我覺得它這兩天不太聽話。」
說話間,他神經質地轉了眼珠,左右動了兩下脖頸。
就好像……他的頭在掙扎。
管家說:「我知道了,老爺。」
「這樣拼拼湊湊太麻煩了,如果能有一位完美的客人就好了。」公爵想了想,又說:「這次晚宴運氣好,我看見了兩位這樣的客人。如果他們之中有誰能違揹我的要求,犯一丁點兒小錯誤,那就再好不過了。」
「希望他們是不遵守規矩的人。」管家應聲說,「我會為您祈禱。」
公爵抬起下巴,讓管家把釦子扣到頂。
他看了管家一眼,說:「道葛拉斯,你這次的身體太老了,什麼時候能換掉?」
道葛拉斯:「等您和夫人團聚。」
公爵眼神溫和了一些,說:「快了,不是說,這位客人的夫人和他很恩愛嗎?那我的艾麗莎就快回來了。」
他又轉而看向道葛拉斯說:「等你換回年輕的臉,我想找個畫家,在那些油畫上添幾筆,把你也畫上去。」
***
夜色更深,天又陰雲密佈。
幾聲驚雷滾過,剛停沒多久的雨又下了起來。
石壁變得潮溼,水汽形成一道道長痕。
道葛拉斯提著油燈回到了張鵬翼的房間門口。
他對身後的人說:「您先進去。」
公爵穿著張鵬翼的禮服,走進屋內,徑直進了臥室。
深紅色的床上,賀嘉嘉蜷縮在被子裡,睡得正沉。
公爵在床邊坐下,摘下對方的面具,看著她的睡顏。
胸膛裡,心臟跳動聲變得又快又急,他閉眼感覺了一下。
對道葛拉斯說:「很好……非常好,我能感覺到……」
床邊再度多了一圈白色蠟燭。
公爵的眼神都溫柔了許多。
他輕輕拍著賀嘉嘉的臉說:「親愛的,醒醒。」
上一秒還在沉睡的人,居然真的醒了。
她半閉著眼睛含糊地問:「鵬翼?你怎麼起來了?」
公爵輕撫過她的臉,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說:「醒醒,睜眼看著我。」
「對……就是這樣。」
「好心的姑娘,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
***
雷聲陡然變大。
那間臥室正上方的三樓,周祺突然驚醒,心臟突突直跳。
她突然夢見了走散的男友,對方站在一塊巨大的穿衣鏡前,穿著古堡裡的禮服,手裡拿著摘下的面具。
他臉色蒼白,對她說:「祺祺,我有點冷……」
她想走過去,對方卻讓開一步說:「別過來,別看我的眼睛,好好睡覺,這裡好冷……」
接著她就驚醒了。
旁邊的趙嘉彤身上散著紅酒的淺淡香味,睡得很沉。
周祺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身上忽冷忽熱。
她想起夢裡男友的話,又躺了回去。
她們沒有沾那張床,而是睡在了地毯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牆壁上滑下來的水汽。
就好像有人在哭……
她縮了縮身體,靠著趙嘉彤又閉上了眼。
……
凌晨3點。
三樓靠近東塔的房間突然響起了手機鬧鈴。
鬧完,被摁掉。
幾分鐘後繼續,又被摁掉。
……
遊惑終於撤開手臂睜了眼。
他帶著滿肚子起床氣,皺眉看向一邊。
秦究站在他身邊,垂眸看著他:「再不醒,我就要採取激烈手段了。」
遊惑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終於坐起身來。
他帶著一身低氣壓,說:「叫我幹什麼,我訂了鬧鐘。」
秦究晃了晃手機,指著螢幕問他:「你是指這個響了八回的鬧鐘麼?」
遊惑:「……」
他癱著臉摸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長褲口袋,和秦究對視片刻說:「我的手機為什麼在你手裡?」
「它太鬧了,我偷的。」
秦究彎下腰說:「既然醒了,物歸原主。」
他們睡覺當然不會穿著束手束腳的禮服外套,只有裡面雪白的襯衣和長褲,口袋緊貼著胯骨。
遊惑看著某人撤回手指,手機從口袋裡露出一角。
……
高齊從臥室裡拿了外套出來,就看見遊惑從獸皮長椅上站起身,垂眸把手機往口袋裡推了一下。
這裡的禮服也是長靴,乍一看還真有點當初監考的模樣。
高齊愣了一下,說:「同樣是靴子,怎麼套你們腿上就又長又直的,我就勒得慌……」
遊惑抬眼看著他。
高齊覺得他張口也說不出什麼好話,連忙打斷說:「算了,當我沒說。那個……真要現在去騷擾公爵?我怎麼覺得這主意那麼餿呢?」
「你可以不去。」遊惑說。
高齊覺得友情有了裂縫。
他正想再勸兩句,陽臺上突然跳下來一個人。
趙嘉彤對他們說:「先別忙著去騷擾公爵了,先把同伴的命救了吧。」
遊惑一愣。
趙嘉彤指著旁邊說:「小周不太對勁,你們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