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疲憊的老父親

造作時光 月下蝶影 第2頁,共2頁

這段過往已經成為阿瓦的恥辱與噩夢,直到現在他還會夢到花琉璃用臭鞋子抽他臉時的場景,每次夢醒,都是一身冷汗。

阿瓦把事情經過說得吞吞吐吐,很多丟臉的細節也沒有講出來,但是裴濟懷還是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青寒州足足潛伏了半年,就是為了取得福壽郡主的信任?」裴濟懷看了眼阿瓦那張胖乎乎地,已經看不出原本輪廓的臉,這位皇子究竟對福壽郡主的眼光有什麼誤會,才會以為靠他這張臉就能使美男計?

不說別人,就說花家三公子,也長著一張俊俏的臉蛋,福壽郡主天天看著自家人好看的臉,會被一個自稱身世悽慘的人迷住?

退一萬步說,就算福壽郡主眼神突然出現問題,真的相信了阿瓦的花言巧語,也不可能隨隨便便跟著阿瓦出城。

人家是善良單純,不是腦子進水?

這是什麼樣的自信,才會覺得堂堂大將軍的女兒,會拋下一切跟他走?

自以為算計了一切,實際早已經成了別人眼裡的棋子。這個阿瓦皇子,簡直蠢得自己送肉上門,別人不吃下去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有件事殿下可能還不知道,不過那也不怪你,畢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裴濟懷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笑意,「十五年前,貴國的探子潛入青寒州不到三天,便被衛將軍發現,誅殺於現場。」

阿瓦愣住:「你什麼意思?」

「貴國的探子在青寒州,僅僅待了三天,就被衛將軍發現。你覺得,你靠什麼才能在青寒州待上半年,還能把兩位將軍最疼愛的女兒帶走?」裴濟懷嗤笑一聲,「憑藉你的蠢嗎?」

「她在騙我,她果然在騙我!」阿瓦怒道,「她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對不對?!」

裴濟懷沒有理會阿瓦的憤怒,他站起身慢悠悠地道:「今天的交談很愉快,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聊。」

「滾!你給我滾!」阿瓦怎麼都不肯相信,他一開始就落進了花琉璃的圈套中,一切只是意外才對。

他跟花琉璃初識時,她看到一隻小兔子受傷,都會用手帕為它包紮,還會在下雨漲潮的時候,把不小心跳上岸的魚放進水中,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那麼聰明的腦子。

不可能,不可能!

「青寒州里有條河,魚特別多,有時候下完大雨,天氣比較悶,魚會自己往上跳。」花琉璃跟太子講起一起邊關的趣事,「火頭兵們便把這些魚全部撈起來,拿回軍營裡用大鍋熬,有時候魚太多,還能分給百姓一些。」

「到了冬天,河面都凍住了,士兵們擔心猛獸餓急了會傷害百姓,會定期去山裡搜查,有時候獵到兔子袍子之類的,烤著吃特別香。」花琉璃喝了口水,「可惜臣女身體不好,很多時候都只能聞聞味兒,三哥倒是經常跟士兵們混在一起,吃了不少野味。」

「郡主雖體弱,不過兔肉、狍子肉也是能吃一些的,只是不宜多吃。」太子接過話道,「孤那裡正好有人送了這些肉來,明日我派人來接郡主,請你品嚐一番。」

花琉璃推辭道:「這樣太麻煩殿下了。」

「其實孤也有私心。」太子笑,「祖母三天兩頭唸叨著你,正好現在又過了正月,她老人家想留你去宮裡小住幾日。你讓孤當回傳話人,好哄哄她老人家。」

「那便叨擾了。」花琉璃被太子的話逗笑,「臣女瞧著,太后娘娘非常喜歡太子,你即使不做傳話人,也是太后娘娘的心肝寶貝。」

兩人正說著,忽然湖面蕩起一陣波紋,一條大魚跳進了船中。

隨侍太監彎腰抓起這條魚:「殿下身為龍子,這魚兒自己往您的畫舫上跳,是吉兆,不如……」

「不如燒來吃了吧,這種魚紅燒最是美味可口。」

隨侍太監:?

「郡主說得有道理,天降美味,若是不吃掉它,豈不是浪費老天爺的心意。」太子吩咐下人,「孤記得有廚子跟了來,讓他把這條魚紅燒,再配上幾道小菜,一起端過來。」

「是。」太監抱著不斷掙扎的魚,退出了畫舫。

這要是遇到其他殿下,說不定把它當做魚躍龍門的吉祥魚養起來了。只可惜,誰讓他遇到的是他們家殿下呢?

「能被殿下吃進口中,也是你的福氣。」太監跳上小舟,乘坐小舟回到岸邊,把魚交給了廚子。

「殿下不愛吃魚,你多弄幾道殿下吃的菜,速度要快,不能讓殿下與郡主等久了。」太監洗去一手的魚腥味,回馬車裡換了件乾淨衣服,又匆匆回了畫舫上。

他不能讓其他太監在殿下面前討好賣乖。

東宮的廚子不僅廚藝精湛,動作也快,紅燒魚雖然還沒上來,其他的菜已經上來了。

花琉璃吃著美味可口的佳餚,感慨道:「這樣的日子,真好。」

「所以孤發自內心感謝兩位將軍。」太子與花琉璃碰了碰杯,把杯子裡的花露喝下,「因為有二位將軍在,周邊列國皆不敢冒犯我大晉。身為的太子的我,才能悠閒地與郡主泛舟湖上,賞景用美食。」

「太子這話不對。」花琉璃搖頭,「家父家母只會上陣殺敵,真正讓百姓安居樂業,不用擔驚受怕的人,是陛下。」

「無論是花家也好,還是天下百姓也好,最幸運的便是遇到一位愛民如子的明君。」她看著太子,沉默了片刻,繼續道:「臣女相信,大晉的未來也會這麼好。」

所以殿下你儘管心有牽掛,對那個亡故的人思念成疾,但是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請你堅持下去。

太子心神微動,他在花琉璃的眼中,看到了信任。

「郡主,相信孤?」

「臣女相信陛下的眼光,也相信太子。」花家永遠忠於皇上,而太子是皇上最看好的繼承人,所以他們永遠不會站在太子的對立面。

「孤記下了。」

宸陽宮中,昌隆帝把最後一本奏摺合上,看了眼外面漸漸黯下來的天色:「三財,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已經酉時上刻,可是要掌燈?」趙三財見陛下點頭,連忙讓宮人把殿內的燭火都點起來。

「太子可回宮了?」昌隆帝揉了揉眼睛。

「陛下,東宮那邊還沒有人來彙報。」趙三財說得很委婉。

沒人彙報就是還沒回來,疲倦的老父親昌隆帝嘆口氣:「朕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哪有他這麼輕鬆。」

趙三財笑著捧上一盞養生茶給昌隆帝。

昌隆帝喝了一口,皺眉道:「這茶可真難喝。」

「陛下,這可是殿下特意讓御醫們給您配置的養生茶,您看在殿下一片孝心的份上,多少喝幾口。」趙三財小聲勸慰,「不然殿下問起來,老奴可不好回答。」

「你個老東西。」昌隆帝笑罵了一句,端起茶又喝了幾口,「身為太子,讓他學治理政事,總是懶散散不成樣子,外出遊玩的時候,倒是興奮得不願回家了。」

「陛下,老奴說句僭越的話,還請陛下先恕老奴無罪。」

「說吧。」

「老奴雖沒有孩子,但是老奴覺得,天下間與父親親近的孩子,都是這般呢。陛下您年富力強,太子偶爾想出去玩耍,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殿下自小便文武雙全,別人花三日才能學會的東西,殿下一兩日就能學得很好。」趙三財笑,「老奴嘴笨,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合適。」

昌隆笑了幾聲:「你個老東西,這話說得,好像太子偷懶反而沒錯,朕合該受苦受累了。」

「陛下,老奴可不是這個意思。」趙三財陪笑道,「殿下是什麼樣子的性子,陛下您還不清楚嗎?」

昌隆帝嘴上說著嫌棄太子,可誰要真的說太子一句半句的不好,他肯定當場就能翻臉。聽著趙三財誇太子孝順、能幹,昌隆帝臉上的笑就沒有散開過。

「說起父子關係,老奴前幾日還聽了一個趣聞。」趙三財道,「前幾日春闈,花三公子在貢院答題,花將軍就日日守在貢院外面,還替京兆尹抓住了兩個小偷。」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應庭這輩子上戰場殺敵都沒緊張害怕過,兒子去參加個科舉,反而天天守在門外。」昌隆帝想了一下花應庭那麼大一個人,可憐巴巴蹲在貢院門口的樣子,笑著感慨:「當爹的男人,都不容易啊。」

兒子出去玩,當爹的在宮裡累死累活批閱奏摺。

兒子在貢院考試,當爹的就蹲在貢院外面陪考。

在這個瞬間,昌隆帝單方面對花應庭產生了惺惺相惜的情緒。

不過這種情緒,在太子回到宮裡,說他陪花家小姑娘玩了一天後,變成了心虛。

畢竟花應庭回京,跟他秉燭夜談的那天晚上,還跟他說過,不打算讓體弱的女兒嫁人,只求她平安簡單的過完一生。

當時他可是拍著胸口表示,絕對會好好照顧人家閨女,不讓她受委屈。

現在才多久,最寵愛的兒子喜滋滋的跟他這個疲憊的老父親說,他跟人家閨女愉快地玩耍了一天。

兒啊,你這麼辦事,有沒有考慮過老父親的感受?

身為一言九鼎的帝王,他很要面子的,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