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知閒

半城繁華 尤四姐 第1頁,共2頁

香儂拾掇著妝奩盒子,甕聲甕氣說,「我怎麼覺得舅老爺是霸王似的人物?府裡下人個個治得大氣不敢喘,這樣的人是好相與的麼?」

布暖調過頭看她,這丫頭看事情透徹,比玉爐強多了!她覷玉爐,「你快學學香儂,長點腦子我將來才好放心把你配出去,別嫁了女婿天天回來哭。」

玉爐一臉茫然,「我怎麼了?關女婿什麼事?不讓喘大氣咱們就小口的喘唄,治家嚴也不賴,起碼省了好多的口舌。」

香儂兀自嘟囔,「進了府不叫出去,要往外頭走走得有他准許。如今小姐喘症根治了,原本來長安還想到處見識見識的,這倒好,關進了牢籠。」

布暖頗有同感,這位舅舅的獨斷專橫還真不是一點半點的!她都已經及笄了,如今不是前朝時候,滿街的女孩兒閒逛,戴個帷帽就能到處跑,為什麼要限制她的自由?

「快省些心吧!」乳孃搖著頭說,「六公子自有他的考量,長安是京畿重地,各州縣來往官員多,萬一不湊巧遇見了熟人,到時候怎麼處?有他在還有轉圜,沒他在,你一個女孩子家難道和人上衙門理論不成?」

布暖聽了怏怏的,話是沒錯,自己現在這樣情況,沒在夏家對著牌位每日一長哭就已經很好了,還盼著四處遊玩,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她嘆口氣,挪到案上量水磨墨。玉石鎮紙在紅箋上來回的刮幾遍,提筆蘸墨給父母親寫家書,大抵報個平安,請二位大人勿念。想了想,又寫在舅舅府上很受照顧,外祖母和舅舅都顧念,請父母大人保重身體之類的安慰話。寫完了撂下筆,托起紙吹乾了裝進封套裡。

「你往二門上找布穀去。」布暖仔細拿漿糊粘好口遞給玉爐,「讓他問問管家,找個靠得住的人送洛陽,千萬要留神,別出什麼岔子,免得麻煩。」

玉爐應了,揣著信出了煙波樓。

「我聽你口氣,昨天見著六公子了麼?」乳孃舀了米湯遞給她,「什麼時辰?我們都回房了,不在跟前伺候,這樣子多失禮!」

布暖唔了一聲,「沒說上話,半夜的時候我躲在窗戶後頭看見的。我一覺睡醒起來喝水,他正回竹枝館去,本想打個招呼,後來想想我衣冠不整的樣兒太沒體統,索性就裝傻充愣。」

她得意洋洋的衝香儂笑,乳孃唸了句阿彌陀佛,「六公子沒看見你麼?」

布暖回憶了下,「大約是沒有吧!就算看見了又怎麼樣?我打量這架勢,往後舅舅恐怕比父親還嚴苛,當初就不該來長安的。」

她嘟著嘴,洩憤似的舉起筷子,往那壘得高高的芙蓉包狠/插過去,動作粗魯,面目猙獰。

乳孃唉喲一聲叫起來,「姑娘家的要文雅,這是幹什麼?舉止有度是自小說到大的,平素嫌我嘮叨,你但凡能聽不進去一句半句,也不用我日日的提點你了。」

布暖縮著脖子說知道了,正懨懨喝粥,門上進來個梳環髻的婢女,欠身道,「小姐安好,尚嬤嬤差我來回話,老夫人和葉大小姐從滌垢庵回來了,這會兒在洗漱呢,小姐過渥丹園吧!」

布暖道好,乳孃忙著給她換上孔雀半臂和藕絲裙,倒插好了玉笄,千挑萬選揀了根鴛鴦繡帶挽上,都收拾停當了,這才跟著婢女往老夫人住處去。

頭天進府走的只是東園,渥丹園在醉襟湖以西,穿過紫荊盛放的甬道,遠遠就能看見雄健的斗拱和深遠的出簷。

那是個用迴廊圈成的獨立院落,富貴華麗。臺基的地栿和垂帶石上都有彩繪石雕,連瓦當和柱礎也飾以蓮花。渥丹園正殿的屋頂很高,門前是四根合抱粗的石柱,向裡看去,墁磚透亮,像泛著銀光的湖面。

布暖到臺階前駐足,明間裡人來人往,卻寂靜無聲。

一個僕婦到門前探看,熱絡的迎上來,「是大小姐麼?」

布暖笑了笑,抬頭見一個穿著金泥裙的婦人從明間深處急步出來,溫聲道,「是暖兒來了?」

布暖想那就是舅舅的生母藺夫人吧!面目平和,略顯富態,眉梢處描著精緻的斜紅。四十多的人,保養得當,並不顯得老態。

藺氏上來牽她的手,上下打量了道,「好孩子,我昨日接到你舅舅的口信,原本應該即刻回來的,只因為課業一時完不成,拖到今早才回府。慢待你了,千萬別惱外祖母才好。」

布暖人後隨性,該做樣子的時候還是不含糊的,屈膝給藺氏跪下了,磕了頭道,「暖兒給外祖母見禮。暖兒慚愧,到現在才來見過外祖母,請外祖母恕罪。母親/日夜思念外祖母,讓暖兒代問外祖母好。母親自覺忤逆,千叮萬囑讓暖兒一定在外祖母跟前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