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尼心似水 十三生 第2頁,共2頁

趙謙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麼走到女兒的墓地去的,也不知道女兒是怎麼下葬的,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在女兒的墳墓前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那一天,路也漫長,時間也漫長。

「纖纖,不要怕,爹爹來了!」

轟。。。。。。。

趙謙的眼睛紅了,趙謙的淚水流下來了,趙謙的腳步停了,趙謙的世界又一次傾塌了。

房子倒了,那個掙扎著求救的小小身影,徹徹底底的掩埋在了大火之中,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了趙謙的眼中。

「纖纖,纖纖,我的纖纖。。。。。。」趙謙望著那熊熊大火,淚流滿面。

有幾個人圍了過來,有人拉起趙謙,有人勸慰趙謙,有人架著他往回走。

趙謙眼前一片朦朧,心底一片茫然。

纖纖,爹爹沒用,終於,還是救不了你,纖纖。。。。。。

趙謙揚了揚流著淚的臉,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就讓他看到了那個抱著大木箱的男人,那個將小女孩留在火場裡的男人。

趙謙猛的掙脫眾人,怒吼著就撲了上去,對著那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c你娘,你還是個人不,你把孩子扔火裡,你抱著這堆破爛跑出來,打死你個王八蛋,閻王爺怎麼給你張人皮啊,我替閻王爺弄死你這個畜生。」

那人被趙謙打得都摸不著頭腦了,一邊躲閃,一邊還嘴道:「我家的事,用不著你管。」

趙謙本來就已經快失去理智了,被他這一刺激,手腳更重了,只三五拳,就將那人打得滿臉開花。

那個大木箱中也不知是什麼寶貝,那人都被趙謙打得不成人形了,竟然還緊緊的抱著那個箱子。

趙謙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把搶過那箱子,就向著有火的地方走去。

那人掙扎著爬起來,狠命的追趕趙謙:「來人哪,搶錢啦,有人搶錢啦。。。。。。」

趙謙緊走幾步,一使勁,將那個害了一條小生命的大木箱扔進了火裡。

那人一見那箱子沒救了,跪在火場邊,大聲哭嚎。

把金銀財寶看得比自己孩子的性命還重要,孩子死了沒事,金銀沒了竟然哭得這麼傷心,趙謙看著他就來氣,走到那人身後,又狠狠的揍了他一頓。

直打的那人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趙謙才罷了手。

回過頭來,又看了一眼那埋葬了小女孩的房子,這才蹣跚著離開了這個傷心的地方。

大火燒了整整半宿,雙流城的整個西北角,都在這場大火中化成了灰燼。一千多家房子被燒成了平地,死了多少人暫時還沒有統計出來,但在這場火災後無家可歸的活人,卻足有四五千。

官府派了人維持秩序,做一些火災後的善後工作,撲滅零星的火苗。

救火的百姓也漸漸散去,只剩了災民在大街上望著已燒成灰的「家」,哀哀哭泣。

靜月找到趙謙的時候,趙謙正望著那個仍冒著煙的廢墟發呆。

「先回客棧吧,有些事情得等到天亮才能辦呢。」靜月一見趙謙的樣子,就知道趙謙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趙謙好象沒看見靜月,也沒聽到靜月說話一樣,仍是呆呆的盯著那縷縷的黑煙。

靜月主動伸出手,拉著趙謙,慢慢向回走。

趙謙乖巧的象個孩子,任憑靜月牽著手,乖乖的邁著步子,隨靜月回了客棧。

回到客棧,進了房間,剛一關上房門,趙謙就緊緊的抱住靜月,開始嚎啕大哭。

他哭的那麼傷心,那麼絕望,就好象是失去了最珍貴東西的孩子。

靜月環抱住趙謙,任由他將滾燙的淚水,透過自己的衣服,流在自己的肩頭。

哭泣,趙謙抱著靜月,哭得驚天動地。

他在哭自己根本沒有印象的父皇母妃,也在哭從四歲以後自己面對人生的悲哀,還哭自己早逝的女兒,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孤單和寂寞,哭慢慢變壞的自己,哭自己傷害過的那些女子,哭亡在自己手中的人命,也哭出了自己的內疚和慚愧,後悔和歉意。

哭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麼,只是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的不平不憤,委屈悲傷全都傾洩出來了。

等他哭完了,靜月擰了條手巾,幫他擦乾淨淚痕遍佈的臉龐。

趙謙坐在床頭,安靜的任靜月擺佈。

靜月一邊擦,一邊對他講道:「這事你不用內疚,天意如此,不是憑你一個凡人就能改變的。」

趙謙聽了靜月這話,頗是不解,呆呆說道:「不懂,說清楚點。」

靜月正要說,只聽得外面有人敲門,靜月去開了門,卻是李秀送來了一桶洗澡水。

靜月知道趙謙心情不好,難得的替趙謙脫了衣服,扶他進了浴桶。

一邊幫趙謙擦背,靜月這才將事情的因由娓娓道來。

雙流城東邊那座廟,是一座火神廟。

雙流城以前並不是一座城,而一片草樹叢生的山地。也不知哪朝哪代,這裡才開始有了人煙。

那時的人們力量比較弱小,根本沒有能力開發出這一片山地來,正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來了一位紅衣女子,她手持一個火紅的葫蘆,所到之處,百獸逃竄,蠍蟻迴避,她把葫蘆嘴一摘,那葫蘆就噴出火來,將草木燒得乾乾淨淨。移灰填坑,推石築路,在她的幫助下,這才建成了雙流城。

這位姑娘長得漂亮,又來無影去無蹤,被人們傳為神仙下凡,又因為她拿了個火葫蘆,雙流城的百姓就尊她為火神,還為她建了這座火神廟。

時光最是消磨人,隨著時間逝去,朝代更迭,雙流城的人們漸漸忘記了火神,那廟也慢慢的荒蕪了,成了乞丐流氓的聚集地。

前些日子,雙流城一個大戶失了火,燒死了幾代單傳的兒子,那家的老爺聽了一個假道士的話,說是城外那座廟裡供了妖怪,那妖怪施法放火燒死了他的兒子。那家老爺聽了這話,就信以為真了,僱人扒了火神廟。

扒廟的時候,不知怎的就扒出了一個唐代的香爐,一時間人們擁蜂而至,都來廟裡扒古董了,這次他們更狠,不僅將廟扒了個精光,還將神像打碎了,生怕神像裡藏了東西。

雙流城裡有個算命先生,在大家扒廟的時候,曾經力勸大夥,說是扒了廟是得罪神靈,要糟災的,可沒有人聽他的,為了擠兌這位先生,有幾個地痞無賴還向那神像撒了幾泡尿,尿完了,還哈哈大笑的問那算命先生,哪有神靈,他們對著神像撒尿也沒見有神靈來收拾他們啊。

那算命先生一見如此,一聲不響的就回了家,當即收拾東西,舉家搬走了。

第41章

受了如此的侮辱,擱誰身上都受不了,何況紅衣三娘子還是個雲英未嫁的姑娘。

雙流城如此的不敬神明,終於為自己引來了大禍。

紅衣三娘子受了上旨,於昨晚亥時,火燒雙流城。

但世間萬事並不絕對,就如同道家的太極圖一樣,陰魚之中還含有陽眼,陽魚之中還有陰眼。這天旨是下了,但並非沒有可挽回的餘地。

菩薩受了趙謙一鞋之惠,加上靜月又苦苦哀求,菩薩就將這件事透給了靜月,交給了趙謙。

紅衣三娘子是受了天旨,天旨上說要亥時起火,就必須得亥時,過了亥時,那就是違旨,就是罪過了,那時紅衣三娘子只得無功而返。

上天的旨意,自然不可違抗,但這卻於凡人無礙。

如果趙謙將紅衣三娘子攔在了門外,誤了放火的時辰,天庭也不能追究趙謙的過錯,畢竟他只是一介凡人,不知道天旨的內容,擋了三娘子,也只能算是無心之舉,這自然不會算是有罪了。

但天道是公平的,如果趙謙把紅衣三娘子攔在城外了,那麼將這件事透露給趙謙的靜月,就得要受到洩露天機的責罰了。

於趙謙來說,如果攔住了紅衣三娘子,那麼他就救了紅流城的萬千人命,是一件大善事。如果攔不住,也沒有過錯,畢竟火燒雙流城是天意,如果能輕易改變,那也算不得天意了。

聽了靜月的解釋,趙謙的心中這才好受了些。

他這才知道靜月和水徵為什麼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了,原來這兩人大概都已經猜出了這事的最後結果。

趙謙想了想,不滿道:「小尼姑,你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那紅衣三娘子是來放火的,要是你告訴我了,我拼死也要攔住她,也不致於死這麼多人了。」

靜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如果我說出來了,天機就洩露了,這火燒雙流城肯定就會改時間了,到那時,怕是算都算不出來了。再說了,鬼神之事,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拜,但不能不敬,雙流城的人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怎麼可能不報應到他們頭上呢?」

趙謙還想問什麼,靜月擺擺手道:「不要說我是見死不救,我和水徵再厲害,不過是凡人,三娘子是正神,我們拿她沒有辦法的。起火的時候,我們追上她也只能是請求她手下留情罷了。」

說罷,靜月又加了一句:「其實你也算是有功的,若不是你攔著,耗費了大半個時辰,這雙流城還不一定燒成什麼樣呢,怕不會是一個西北角那麼簡單了。」

兩人洗完身上,上床歇息。

趙謙聽靜月這麼說,心裡的罪惡感總算是減輕了一些,但想起火中喪生的人們,無家可歸的百姓,還有那個被拋棄在火中的孩子,仍是心有不安。

特別是那個孩子,哭的太象女兒了,一想到早夭的女兒,趙謙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他緊緊抱住靜月,腦袋死命的往靜月的肩窩上扎,好象將頭頂疼了,心中的痛就會減少一點似的。

靜月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無言的給予他安慰。

趙謙在靜月的溫柔撫慰中,向靜月講述那個死在他面前的孩子,又講起埋藏在心底的這麼多年對女兒的思念。

兩人說話一直說到天亮,靜月眼都沒合,就又起來做早課了。趙謙朦朧了一會兒,吃早飯的時候,就讓靜月叫起來了。

趙謙沒睡醒,迷迷糊糊的賴在床上不想起來,靜月說要去看看火災後的樣子,趙謙一聽到「火災」,立時就沒了睡意,利索的爬了起來。

匆匆吃罷早飯,一行人就奔雙流城西北去了。

到了火災現場,大家就都沉默了。

一夜之間,千餘間房子就被大火燒成了平地。

滿目的焦黑,一地的狼藉。

有好多人在已經燒塌了的房子上翻找著,看看還能不能找出點有用的東西。

大街上,滿滿的全是無家可歸的人。一些人在地上鋪了件衣服,就直接躺在大街睡覺了,這中間,還有許多孩子。

更多的人坐在路邊,望著那已經變成了廢墟的家園沉默流淚。

趙謙雖說父母早逝,沒人寵愛,但畢竟是皇家血脈,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長這麼大,從沒受過苦,捱過累,當然更沒有看見過如此巨大的災難。

當看見這麼多人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變得一無所有,他心裡很不是滋味,特別是,這場災難還和自己有關,趙謙對著這些人,心中隱隱的還是有些愧疚。

「小尼姑,你和水徵看看能不能幫他們點忙吧,我帶李秀他們去衙門。」趙謙的語氣很沉重,也很堅決。

靜月問道:「去衙門做什麼?」

「我和當地官員商量商量怎麼賑災,你們別走太遠,不然我回來找不到你了。」趙謙囑咐完靜月,帶著李秀他們走了。

這還是平生第一次,趙謙發自內心的想幫助老百姓,為老百姓出頭辦事。

按宋朝的地方官制,這雙流城屬於一個縣的縣城,當地最高的官員就是縣尉了。趙謙亮出了王爺的官銜,自然被恭恭敬敬的請進縣衙去了。

趙謙直接擺明了來意,詢問縣尉打算如何賑災,安置災民。

那縣尉說話很恭敬,也很得體,但說了半天全是空話,繞來繞去,最後將話繞到重點上了:缺錢。

趙謙知道讓一個縣承擔建房,安置費用,確實有些困難,但若要朝廷撥錢,必須要層層上報,然後朝廷層層回批,這一來一去,時間可就長了。再說了,縣尉上不上報還不一定呢,縣內失火,燒房千間,這要報上去,最輕也得個治理不利的罪名,於仕途有礙啊。趙謙估計縣尉會偷偷將這事壓下來,胡亂給災民們發幾吊錢應付了事。

趙謙琢磨了一下,然後問李秀:「咱們還有多少錢?」

李秀回答:「十三萬兩多一點。」

這次來西川,路途遙遠,趙謙就讓李秀多帶一些盤纏,再加上他還想瀏覽名勝古蹟,這錢自然就帶得很多了。趙謙雖然是個王爺,沒有實權,但他名下掛了好多的閒差,每份都領官俸的,再加上別人孝敬的,皇兄皇嫂賞的,趙謙不說富可敵國,也是富的流油了,平時拿萬八千兩銀子根本不當錢。

趙謙道:「留下十萬兩銀子賑災。貴縣,我醜話說前面,這錢只能用在災民身上,幫他們蓋房起屋,每戶最少給十兩營生的費用。你若敢以權謀私,中飽私囊,休怪你家王爺翻臉不認人。」

縣尉一見趙謙掏錢,自然是喜出望外,連連保證不會貪汙一個銅錢。

趙謙還不放心,派了個手下人監督縣尉。他心眼多,生怕這個手下人被縣尉收買了,臨出衙門還一個勁的嚇唬人家呢:「那縣尉要是賄賂你,你爪子乾淨點。別心存僥倖,你想想王妃的神通,你瞞得過她嗎?」

趙謙在縣尉身邊打好了埋伏,這才告辭而去。

災後重建的事交給官府去辦就好了,趙謙他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太大的忙了。

在雙流城又逗留了兩天,一行人又上路了。

這次路上沒有再遇到什麼奇奇怪怪的事,一路行去,頗為平靜。

倒是有天早晨,靜月忽然向趙謙道喜:「恭喜敬王爺,玉紅冊上又添新功。」

趙謙十分驚訝:「不會吧,我沒有攔住三娘子,有什麼功啊?」

靜月笑道:「捐錢十萬兩,安置數千災民,這還不是大功麼?」

趙謙歡喜異常,急忙擼起袖子去看壽元線,只見到黑黑的善惡流,果然向下降了一大塊。

「早知道捐錢就能增壽,我早就捐了。」十萬兩銀子買來十幾年的壽命,值啊!

靜月卻道:「你若存了這心思,捐百萬千萬都沒用,這次賑災,你是真心真意,發自本心,沒有一點邀功的意思在裡頭,自然會名垂玉紅冊。若你以為花錢就能買來壽命,減輕罪孽,可是大錯特錯了。」

趙謙這才真正明白了,只有心存善念去做善事,才會積累到功德。於是,越發殷勤的向靜月請教做善事的事情,還恢復了和靜月誦經的習慣。

靜月只是叫眾人向西走,具體去哪,誰也不知道。她明明沒有來過西川,到了此地,卻好象極為熟識一樣,一到岔路口就能清楚的指明道路。

八月初六這天,他們在靜月的指引下,終於來到了一個小村莊。

這個村莊叫魏家莊,村子不大,只有七八十戶,這村裡最富裕的一戶人家,是一位曾經在朝廷當過官的魏老爺。

這位魏老爺自幼武藝超群,曾投過軍,勇猛剛烈,軍功顯著,曾被提撥為副將。本來前途一片光明,可惜這位魏老爺太過耿直,看不慣有些人作威作福,早早的就退居鄉里了。

進了魏家莊,靜月叫趙謙他們在村外等候,自己下了車,要獨自去拜會魏家。

十年未見,不知師父變成了什麼樣子。想著師父的樣子,靜月竟然有了些許的期待和激動。

開啟了天眼,靜月徑直來到了魏老爺家門口。

遠遠的,靜月就瞧見門上那四個大字了:川蜀魏家。

魏家的樣子果然和靜月夢見的一樣,高高的門樓,寬闊的大門,大門旁邊,果然貼著那副夢中的對聯:「閒人免進賢人進,盜者莫來道者來」。

沒錯,就是這家。

高門大院,如何見到師父呢?

靜月也沒上去敲門,而是拿出了那個白玉木魚和小玉槌,靜立魏家門口,篤篤的敲起木魚來了。

敲了大約半刻鐘,只聽得腳步聲響,有人出來應門了。

第42章

大門響處,卻是一個老僕人探出了頭,看見靜月站在門外,驚奇道:「我家小公子說有人在敲木魚,還真有,怪了,我怎麼沒聽到呢。」

靜月上前行禮道:「佛渡有緣人,既然小公子能聽到我的木魚聲,還請老人家稟告一聲,貧尼靜月求見。」

老僕人開啟了門,恭敬道:「小師父快請進,我家小公子有言有先,若是門外真有高人,快快請進。」老僕人領了靜月,進入了魏府。

魏府很大氣,可能和魏老爺是個武人有關,整個府第不見一絲旖旎文雅之色,大開大闔,豪壯開闊,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個豪爽義氣之人。

甫一進入房間,靜月就看見了師父。

一個眉目清秀,身材纖細的男孩子正坐在書桌前,臉色蒼白,形容消瘦,一看就知道有不足之症。男孩子面前放了本《地藏經》,自己正拿了筆,仔仔細細的抄寫經文。

這男孩子就是妙凡師太的輪迴轉世,這一世,妙凡師太得了男身。

靜月跪倒在地,向他行拜參見師父的大禮。

那小公子站起身來,卻是閃向了一邊:「這位師父,因何向我行此大禮?」

靜月知道經過轉生,師父已是忘卻前塵,只因修行深厚,一點靈識未閉,還保有前世禮佛唸經的習慣。

靜月轉向老僕人道:「老人家,我與你家公子有幾句話要講,還請老人家迴避一下。」

老僕人看向他家公子,見小公子點了點頭,這才退去了。

「這位師父,有話請講。」

靜月望著他道:「師父與靜月有個十年之約,師父忘記了?」

小公子被靜月這話說的楞住了,十年之前,自己剛剛出生而已,怎麼會和這位小師父有約定呢?不過看她的樣子,不象是瞎說的,而且,自己看見她,確實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正在沉思,卻猛聽得耳邊一聲大喝:「莫忘前因,莫失本性!」

小公子吃了這當頭棒喝,渾身一顫,頭頂一涼,好象有什麼東西嘩的一下灌入了腦中。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向靜月笑道:「十年不見,小靜月已是長大成人了。」

靜月知道師父已經回來了,立即又跪了下去,重新參拜師父。

這一次,妙凡師太卻是沒有避讓,受了她的一拜。

見禮完畢,妙凡師太目不轉睛的盯著靜月,看了好大一會兒,連聲讚道:「好!好!好!你守住了一顆菩提心,沒有墮入紅塵中,為師放心了。」

靜月卻道:「是靜月累及師父了,要不是因為靜月,師父也不會再輪迴這一世。」

妙凡師太慈祥的看著靜月,沒有半點的後悔與波動:「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太過執枉,生怕你被世俗迷了心竅,卻不知世間萬物,自有緣法,我太過強求,業障深重,這才修不成正果的。」妙凡師太現在是小男孩的樣子,雖然慈祥的目光從一個孩子眼中閃出有些怪異,但在靜月看來,不管是哪個樣子的師父,都是可親可敬的。

妙凡師太又接著說:「我刺瞎了你的雙目,累你受了二十年失明之苦,現在,是時候了結這段因果了。」

靜月忙道:「我不怪師父,對我來說,眼睛瞎不瞎沒有太大妨礙。」

妙凡師太笑道:「痴徒兒,不了這段公案,師父如何得證菩提?你不需多說,師父自有安排。」說罷,妙凡師太抬起手來,向自己雙目之中凌空抓了兩下,張開手來,卻是兩顆蔚藍色的淚珠。

妙凡師太走到靜月面前,將那兩顆淚珠滴入靜月眼中,淚珠迅速滲入,瀰漫了靜月的雙眼,片刻之後,那已經散開的淚珠卻逐漸向靜月的瞳孔中凝聚,在瞳孔之中,又結成了一個小米粒大小的瞳孔。

靜月的眼睛,赫然變成了雙瞳!

「關合天眼吧,試試用這雙眼睛看看我。」妙凡師太微笑著看著靜月,那兩顆眼淚離了她的眼睛之後,她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卻已是變得黯淡無光了。

靜月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明亮的陽光有些刺眼,她這初次見到光明的眼睛很不習慣,她那雙大眼睛不由的眯了起來:「怪不得人們都願修天眼呢,這雙肉眼,確實沒有天眼好用。」

妙凡師太還是第一次聽到靜月說出這種類似抱怨的話,不禁笑了:「傻孩子,習慣了就好了,你處在俗世中,還是用肉眼去看塵寰比較好。」

適應了陽光後,靜月這才看清了面前的妙凡師太的樣子,靜月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師父,你的眼睛。。。。。。」

妙凡師太笑道:「無妨,為師在地藏菩薩面前念十年《地藏經》迴向給你,只需十年,為師的眼睛就會重見光明。」

了結了這段因果,妙凡師太忽然問靜月:「你找到你要去的地方了嗎?」

靜月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徒兒的修行還不夠。」

妙凡師太道:「你是個有去處的。」

自己是個有去處的?

靜月不太明白妙凡師太的話,她本想再請教一下,卻聽妙心師太又說道:「你我師徒今日緣盡,你去吧。」

靜月早就知道自己和師父只有這一面之緣了,可真到了這分別時刻,心中不禁傷感萬分,不由的垂下淚來。

妙凡師太揮手道:「你我方外之人,不要學那小兒女,做出哭哭啼啼的樣子來,還不快去!」

靜月又向妙凡師太磕了幾個頭,這才起身告退。

出得魏府,靜月去和趙謙他們會合。

走在路上,想到妙凡師太的利落灑脫,靜月不由嘆道:自己終歸還是不如師父,還是沒有師父那般悟得解脫。

趙謙心細,一看靜月微紅的眼眶,就知道她肯定是見到了她師父,而且,還因為再一次的分別傷感了。

兩人上了車,一行人又循了來路往回走。

趙謙知道靜月這個時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自己慢慢的平靜,他也不說那些表面上的話,只是伸手摟住了靜月:「回杭州?」

靜月點點頭:「嗯,回吧。」

趙謙想讓靜月忘掉和她師父分別的傷感,故意捏著靜月的下巴調笑道:「小尼姑,我為你辛苦了兩個多月,你可怎麼報答我啊?」

幾位老先生道:「不敢太麻煩王爺,草民等人知道王爺請了地藏菩薩的《地藏經》,請王爺和王妃每晚誦此經,連誦七日,我等自然得以超度。」

趙謙道:「這不難,我會和王妃說的,從明晚起,我會每晚誦經超度你們的。」

幾位老先生聞言大喜,向四周喊道:「大家快出來,叩謝王爺的大恩。」

四周忽然陰風四起,一團團黑霧在廢墟之上顯了出來,打眼望去,黑乎乎一片,多的根本看不清個數。

眨眼間那些黑霧就變成了一個個的人,在廢墟上就地跪了下去,口中聲聲喊道:「謝王爺超度,謝王爺大恩。」

趙謙見了這麼多的鬼,心中自然是有些害怕,不過一見他們是跪自己,而不是害自己,膽氣也壯了一下:「各位請起吧,本王自然不會辜負了你們,明晚我就來給你們誦經。」

眾鬼歡喜,連連向趙謙磕頭,片刻退去。

那幾位老先生並沒有退去,仍是跪在趙謙面前。

那教書先生道:「王爺請了《地藏經》,王爺的冤親債主來了不少,是以這幾日王爺身體欠安。我等受了王爺大恩,自然要為王爺出一份力,我們去勸解王爺的冤親債主,求他們平息怨氣,諒解王爺。還望王爺虔誠誦經,一起超度了他們。」

趙謙聽了這話,歡喜異常:「那就多謝諸位,多謝諸位!」

幾位老先生還客氣呢:「王爺澤及白骨,應有此報。還有一事,火神三娘子本對雙流城有大恩,這些年我們不敬也就罷了,竟然連火神廟也拆毀了,實在是大罪過,請王爺轉告城中百姓,務必要重建火神廟。」

趙謙道:「沒問題,這事我一定轉告大家,請諸位放心吧。」

正說話間,忽聽得城中一聲雞叫。

那幾位先生頓時著急了起來:「天快亮了,我等要歸於地下了。王爺,你生魂離體,還是速速回去吧。」

說罷,幾位先生大袖一揮,趙謙就覺得一股刺骨的冷風猛的向自己刮來,不由的大叫一聲,向後一仰。

趙謙猛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原來剛才是做夢啊!

旁邊伸過一隻手來,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靜月的聲音飄了過來:「做噩夢了?」

趙謙連忙抓住靜月的手,將剛才的夢向靜月說了一遍。

靜月聽罷,卻笑了起來。

靜月是極少笑的,這一笑,如霽月生輝,清波水起,讓趙謙頓時看傻了眼,忘卻了夢中驚慌和害怕。

「老天還真是眷顧你,這麼好的事竟然都讓你碰到了,這回你可是撿了大便宜了。」這個傢伙的運氣,真是好到讓靜月不知說什麼好了。

本來壞事做盡,眼瞅著就要陽壽盡了,就要下地獄了,偏偏碰到自己來報恩,指引著他暫離了死亡之災。

雙流城之行,竟然讓他無意中救了幾千的災民,為自己延了壽,增了福。

誦了幾日《地藏經》,引來無數冤親債主,竟然還有受了恩惠的鬼魂,主動的去求這些冤親債主放他一馬。

這趙謙,命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天快亮了,兩人都了無睡意了,索性就躺在床上商量一下這件事。

靜月道:「我倒有個建議,你不如去印幾千本《地藏經》,佈施給城中百姓,讓他們一起來超度亡魂。由家屬親自來超度,比咱們還管用呢。」

趙謙自然是聽靜月的:「好,天亮後我就去辦這事,今晚之前,肯定辦妥。一說印佛經,我又想起件事來了,上次你被崔家的事拖累那次,我在菩薩面前發誓,要抄一萬本佛經給百姓,這次我不如印上一萬本,如何?」

靜月道:「你都說是‘抄’了,自然要親自動筆抄才顯誠意,你還想糊弄菩薩麼?」

趙謙不由的呆了呆,一萬本經書,要親手抄,這得抄到哪年哪月啊?

想了想當初發下的誓,趙謙又高興了,望著靜月嘿嘿詭笑:「還好你家王爺聰明,當時發誓的時候,說的是咱倆一起抄,哈哈,小尼姑,這事啊,少不得算到你頭上啦!」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最近把趙謙寫的太乖了,今天讓他受受罪,生生病,哈哈!

第46章

天亮之後,靜月催趙謙去書坊印經文。

趙謙雖然剛才說的很大義,什麼天一亮就去,一天就弄好,真要讓他起床了,他又是說這疼,又是說那疼,反正是耍賴,偷奸耍滑不想去,只想睡懶覺。他把自己包在被子裡,假裝打呼嚕,試圖混過這趟差事。

靜月坐在床邊,悠悠道:「犯邪淫之罪的人,據說死後要下到第九層油鍋地獄。小鬼把這些人剝光了衣服,往翻滾的油鍋裡一扔,滋的一聲,那人一下子就燙熟了,心呀肝呀肺呀腸子呀,都炸的直冒青煙,就這樣人還死不了呢,小鬼一看這面炸好了,用大叉子一翻,又接著炸另一面,炸呀炸,直到把人炸成油渣,那人還在鍋裡慘叫哪。。。。。。」

趙謙也顧不得身上的病了,一個激靈就從床上滾下來,胡亂穿上衣服,撥腿就往外跑。

雙流城的能印書的書肆就那麼幾家,趙謙全給人家包下來了,印一天《地藏經》,還派人將雙流城所有書店的《地藏經》全買來了,等到晚上的時候,弄到手了一千多部。

吃罷晚飯,趙謙和靜月帶著經書,來到了城西北角。

一到了以前著火的地方,趙謙就吃了一驚,昨晚明明看見的是一片瓦礫,現在竟然起了一片未完工的新屋。

想想自己昨晚好象做夢一樣,即便和現在不一樣,也是正常的,想到這些,趙謙隨即釋然了。

一聽說幫他們重建家園的敬王爺來了,百姓們紛紛奔走相告,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停的向趙謙磕頭拜謝。

趙謙長這麼大,還真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以前上街的時候,光被人扔臭雞蛋白菜葉了。

看著一張張誠懇的臉龐,再看看那些真心的笑容,看著感激的說不出話來的質樸老人,雙雙給他叩頭的青年男女,一個勁扯著他衣角的童稚孩子。。。趙謙的心,忽悠悠的就暖了。

十萬兩銀子,在自己看來,並不是大數目,以前自己花天酒地的時候,一夜萬金的經歷並不是沒有過。可就這十萬兩銀子,竟然幫這麼多人建了家,幫這麼多人擋了一時之急,趙謙忽然覺得,他以前的錢花的太不值了,花那麼多錢買來的笑,一點也沒有現在這些人笑的溫暖,笑的真誠,笑的這麼讓人舒服。

雖然他們的身上沒有趙謙喜歡的脂粉香,有的只是濃濃汗味,雖然他們沒穿細軟柔滑的綾羅綢緞,穿的只是破衣爛衫,但趙謙在此時,卻真正覺出了這些人的淳樸和可愛。

趙謙抱起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一邊幫他擦去臉上的灰土,一邊和那些老人說著話,裝模作樣的頗有些親民的意味。

等李秀他們將經書都發放完了,趙謙向大家說道:「昨晚有幾位在火災中去世的老先生給我託夢,讓我轉告大家,幫他們念七晚《地藏經》,他們就會得到超度,現在我帶來了一千本《地藏經》,今晚和我王妃就教大家念這經文,希望大家虔誠一些,幫幫死去的親人們。」

百姓們本來就對鬼神十分敬畏,現在一聽趙謙說死去的人給他託夢了,個個深信不疑。又聽說這經文還能超度死去的親人,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大家紛紛表態,一定會虔誠的誦經。

誦經的地方就選在了一片還沒有建房的焦地上,四周點了許多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靜月和趙謙盤膝端坐在最前面,後面烏壓壓的坐了不知多少老百姓,連街上都坐滿了人。

趙謙雖然讀過十來遍《地藏經》了,但這經有點長,他並沒有背下來呢。這領頭唸經的事,就教給了靜月。

靜月自然不會推辭,她從小諳熟各種經文,《地藏經》這種極為常用的經文,更是不在話下。

一時間,靜月清脆的聲音充斥在天幕之下:「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千百人虔誠的跟著念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聲音宏亮壯大,梵音飄揚遠播,震動全城。

越來越多的老百姓被這千人誦唸佛法的聲音吸引過來,當看到這莊嚴又肅穆的場景後,不由的也坐了下來,虔誠的加入到了這誦經的行列當中。

城中慢慢升起了薄霧,將雙流城漸漸籠罩了起來,薄霧中,似有團團黑影,向著誦經的方向,不停叩拜。

也不知是教書先生他們真的勸住了趙謙的冤親債主,還是因為《地藏經》的緣故,拖著病體堅持誦經的趙謙,在第二天,竟然大病全愈了。

這病突如其來的來,又突如其來的去了。若不是趙謙瘦了五六斤,他還真會以為自己是做了個痛苦的夢呢。

經歷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見識過了靜月那神秘莫測的神通,趙謙對天地鬼神,真真正正的起了敬畏之心,對鬼神之事,輪迴報應,更是深信不疑,對佛祖菩薩,越加的虔誠信服了。

敬王爺趙謙,正在逐漸的擺脫過去,慢慢的做著改變。

晚上誦經,白天的時候,趙謙開始著手於建火神廟的事。

建火神廟需要錢,依趙謙的意思,這幾千兩銀子他出了算了,可靜月說這火神廟是雙流城毀的,最好要雙流城的人建,他們欠了三娘子的債,自然得由他們還的。

趙謙想想,覺得這話有道理,於是請來了幾位城中老人,和他們商量了一下,讓城中百姓捐錢還建火神廟。

扒了廟就遭此大劫,百姓們早就疑心是得罪了神明,這次聽趙謙講了出來,自然是深信不疑,個個有錢捐錢,有物捐物,沒錢沒物的就出力氣,幫著搬磚砌牆,很是踴躍。等七天之後,趙謙他們誦經完畢,這火神廟已經建出個雛形來了。

趙謙他們並沒有等火神廟竣工,就匆匆離開了雙流城。

他們在雙流城耽誤的時間太久了,眼看就八月十五了,他們還得趕到七秀鎮,那裡還有一樁要緊的事情等著他們呢。

城中百姓見趙謙他們要走了,個個端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吃食東西,死命的往靜月的車廂中塞,往馬上眾人手中送,好象只有這樣,才能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情。

趙謙看著這些衣不遮體,食不裹腹的百姓,拿著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捨不得賣的東西,一個勁的要自己收下,心中的感動如雨後的小草一樣,刷刷的瘋長。當全城百姓齊齊跪在地上,大聲恭送他的時候,趙謙流淚了。

這個曾經壞的全國有名的王爺,流下了生平第一滴來自善良,來自真心,來自溫暖的眼淚!

從雙流城到七秀鎮,有五六日的路程,而此時距離中秋節,卻只有三天了。

一行人只得披星戴月,晝夜兼程,希望在中秋節那天趕回七秀鎮。

壓住風叢的鎮魂碑,是佛門至寶。這個鎮魂碑的來歷,靜月是知道點的。

戰國時期,天下戰爭紛起,群雄爭霸,齊楚燕韓趙魏秦七國戰爭最為頻仍。在秦國與韓國的戰役中,長平之戰尤為矚目。雖然這次戰爭的規模不小,戰術也很突出,但它之所以世人皆知,最主要的原因,卻是在這一役中,秦將白起坑殺了趙國四十萬降卒。

趙兵已降,白起卻將他們坑殺了,這四十萬人自然是怨氣沖天。而白起,最後也沒得了好結果,為秦昭王東征西戰半生,最後卻是死在了秦昭王手中。白起伏劍自刎時說:「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良久,又說:「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千古名將,終於還是為自己坑害人命付出了代價。

白起死了,被他坑殺的那四十萬士兵的亡靈,卻沒有就此消散。自古士兵多戾氣,何況這四十萬士兵是冤死的。因此,自從這四十萬士兵死後,長平上空,怨氣沖天。

當時佛教還未傳入中土,道教也並沒有正式建立,但老子之後,道家早已是生根發芽,出了不少的能人異士。

為了防止這四十萬士兵禍亂人間百姓,一些法力高強的修道之人,就用了各種法寶,生生的將那四十萬亡靈禁制在了被坑殺的地方。禁制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就是這些亡靈不能隨意出來害人,壞處就是,禁制了他們四處亂竄的同時,也將他們固定在了原地,不能進入輪迴了。

佛教正式傳入了中土後,高僧輩出。有一位高僧在雲遊到長平的時候,發現道教的禁制隱隱有降伏不住那四十萬兇靈的兆頭了。他奔走數日,召集到了十幾位高僧,煉化了三年,終於煉出了鎮魂碑,在十幾人合力之下,又將那長平兇靈壓制住了。

壓制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因此,這些高僧鎮守長平,日日誦經念佛,希望有朝一日,能將這四十萬兇靈超度。而事實上,經過歷代僧人的超度,長平的怨氣確實也在漸漸消失。當長平的怨氣減少後,這鎮魂碑不知怎麼就失落了,幾經輾轉,竟然落到了方廂的手上。

這鎮魂碑是為了鎮住兇靈而煉的,並不具有殺傷力,它獨特的功能就是將亡靈鎮在某個地方,不能逃脫,不能轉世,甚至連魂飛魄散都做不到。方廂如此的對待風叢,可謂是心狠手辣到家了。

平常日子,這鎮魂碑看不到也感覺不到,只有在八月十五這晚,在天地月華之中,這鎮魂碑才會在子時顯出形來,子時一過,又會蹤跡不見。

靜月他們若想救出風叢,就只有在這一個時辰內,收了鎮魂碑,才能將風叢的鬼魂放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大家久等了~這兩天實在有些忙。我老公接到調令,要調到別的城市去了,事出突然,家裡亂得一團糟,我們在收拾東西,該扔扔,該送人送人,該打包打包。。。。。。好歹在這裡過了好幾年了,還是有些家當的,可憐我養的一陽臺的花。。。帶不走,只能送人了,唉,還真有點捨不得。這幾天如果不能按時更新,大家諒解下吧。

看了下留言,發現「紫」朋友的留言比較有趣,回你一下:我並沒有深深的受過什麼傷害,也並不是非得把所有罪過推到前塵往事上去不可。可以說我是個很幸運的人。父母雙全,自小對我就很疼愛。和老公既是高中同學,也是大學同學,很有幸也成了夫妻。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好。哈哈,秀秀恩愛,你們別拍我~

呵呵,我之所以寫的有前塵往事,是因為以靜月的神通,如果沒有前因,她怎麼可能會嫁給趙謙呢,早在趙謙派人擄她的時候避開了。如果那樣的話,就沒有這篇故事了。佛家講「因果」,如果沒有當初的因,哪來的今日的果呢?

第47章

為了趕路,一行人走得很快。

走路仍是老樣子,涼快的時候,趙謙和水徵騎馬在前,靜月的馬車居中,李秀等人斷後。天熱的時候,趙謙就跑去馬車裡找靜月涼快去,水徵和李秀騎馬在前。

累死累活,終於在八月十五下午回到了七秀鎮。

進入鎮子的時候,正是趙謙和水徵騎了馬在前面。

趙謙靠近路中一點,水徵靠路邊一些。

幾人勒馬正要進城,忽然一隊人馬呼拉拉的從城裡出來了。

這隊人最前面,是一年十六七歲的少年公子,虎頭虎腦的,一臉的稚氣,一看就是剛出家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夥子,他騎了一匹通體雪白的大白馬,看上去倒也英偉不凡。

他跑的快一些,遙遙領先,後面他帶的人跑得慢一些,被落下了一大截。

這少年人在城門口還奮馬急馳,還緊擦著趙謙的衣角過去的,差點將趙謙刮下馬來,若是照趙謙以往的脾氣,肯定是要將他攔住好好敲打一頓,煞煞他的威風。可今天趙謙卻沒這樣做,最近心情好,心情好了脾氣也就不錯,經過與雙流城百姓親密接觸後,他的脾氣確實是收斂了許多,也懂事了許多,這些許小事,也就沒往心裡去。

不過在這個年輕公子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趙謙忽然聞到了一股輕微的臭味。

這股臭味怎麼說呢,不是茅廁裡的那種臭味,好象是一種腐爛的味道,又好象是臭豆腐的味道,還象是孜然味,還是味不太正的孜然。

見趙謙伸著鼻子一個勁的嗅,水徵在旁邊問道:「你嗅什麼呢?」

趙謙用手捂了捂鼻子,回答道:「剛才那小子身上,怎麼有股臭味啊?」

水徵看著他,好象有些不太相信似的,吃驚道:「你聞得到?」

趙謙看著水徵的樣子,覺得他的反應有點莫名其妙:「我的鼻子又沒有問題,幹嘛聞不到啊?」

水徵也不回答他,向後面的李秀道:「剛才那個騎馬的公子過去的時候,你們聞到他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味道了嗎?」

李秀搖搖頭:「沒什麼味道啊,男人麼,除了汗味還會有什麼味?」

旁邊那些人也紛紛表示沒有聞到。

「一股象臭豆腐的臭味,你們沒聞到?」趙謙瞪著眼睛辯解,自己明明聞到了,為什麼他們都說沒聞到呢,這不是成心和自己做對嘛。

李秀等人仍舊搖頭,堅決說自己沒聞到。

趙謙眼珠子轉了轉,向水徵道:「你肯定也聞到了,是不?」

水徵點了點頭:「我聞到不稀奇,你聞到可就稀奇了。」

趙謙眼睛一瞪,就要嗆水徵幾句,這話說的,難道氣味也分個三六九等,有人聞得到,有人聞不到麼?

「不要問了,到了客棧我告訴你。」靜月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

如同三伏天遇了大太陽的冰雪一樣,趙謙那副找茬的表情立刻就消融了,不過他臨收回目光,仍是狠狠的剜了水徵兩眼。

其實這個道士也不煩人,可自己就是怎麼看他都不順眼!

進得七秀鎮中,照舊在悅來老店投宿。

趙謙對此頗有怨言,上次就是在這兒,自己差點讓方門七鬼給拉下地獄,現在回想起來,仍是心有餘悸呀。他沒有堅持換客棧,一來是因為這家客棧確實不錯,乾淨又舒服,二來知道這方門七鬼肯定不會再來害自己了。

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大家各自回房間安歇,這幾天辛苦趕路,實在都有點累了。

趙謙和靜月也回了房,一關上房門,趙謙這個好奇心頗重的傢伙就問開了:「小尼姑,那個小子身上的臭味是什麼啊?」

靜月道:「你聽說過烏鴉報喪麼?」

「喜鵲報喜,烏鴉報喪,這話三歲小孩都知道。」

靜月又問:「你知道烏鴉為什麼能報喪麼?」

這還真把趙謙問住了,喜鵲報喜,烏鴉報喪,這話早有流傳,婦孺皆知,可要真細究起來,趙謙還真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

靜月替他解釋道:「烏鴉能報喪,是因為它能聞到將死之人身上的屍氣。」

趙謙驚叫道:「屍氣?你的意思是說,那小子身上的臭味是屍氣?」趙謙確實是個聰明人,不用多說,一點就透。

「嗯,將死之人,身上大多會帶上屍體腐爛般的臭氣,正常老死的老人屍氣會重一些,有時候一般人也能聞得到,早逝的年輕人屍氣會輕一些,一般人聞不到,只有鼻子特別特別靈或者體質敏感,或者象我和水徵一樣有些法力的才能聞到。那位公子屍氣那麼輕你都能聞得到,難怪水徵會驚訝了。我在這方面懂得不是太多,你要想具體瞭解,就得去問水徵了,他們道家對這方面知道的會多一些。」

趙謙一撇嘴:「我又不去驗屍,知道這麼多做什麼?聽個新鮮就行了。呀,照你這麼說那個小子豈不是要死了?才十幾歲,也太可惜了吧。」

靜月淡淡道:「奈何橋上沒老幼,誰規定的十幾歲就不能死啊?」

「小尼姑,象這種情況,你能救不?」趙謙好奇的問道。

「閻王讓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我可沒有那個本事。」

兩人有問有答,這件小事情,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談論過去了。

中秋佳節,家家團圓,戶戶相聚,邊吃著月餅,邊賞著圓月,各家各戶好不快活。

可惜就有人命苦,中秋之夜形隻影單。

此時,就有一個命苦的人,守著空房自斟自飲。

「哼哼,等我也學會了法術,小尼姑,你休想甩掉我。。。」趙謙一邊喝著酒,一邊將牙齒咬得格格響。

靜月和水徵去收鎮魂碑了,趙謙沒有法力,幫不上忙,靜月自然就沒帶他去,而是與水徵同行了。

看著兩人並肩而去的背影,趙謙的醋罐子又打翻了。

在這一家團聚的大好日子,娘子卻跟別人走了,剩了他一人獨對孤月,說不出來的淒涼,說不出來的寂寞。

趙謙滿懷心事的喝著悶酒,喝著喝著,就有點高了。

胡思亂想了小半宿,越想越生氣,再加上酒氣一激,這廝的混勁就又上來了。把酒壺一扔,他搖搖晃晃的就晃出了門。

李秀他們都在隔壁喝酒耍錢,誰也沒注意趙謙,當然更沒有看到這個醉酒王爺搖搖擺擺的走出客棧了。

趙謙走到大街上,被冷風一吹,清醒了點,不過清醒的有限,他並不知道水徵和靜月了具體去哪了,只大致記了個方位,是七秀鎮的北邊。

他腳踩雲朵般的奔北而去,城門關了,守城的兵士攔住了他,他還知道摸出了錠銀子來打點。

那守城官兵收了銀子,痛痛快快的將他放出去了,哪管他是醉是死啊。

出得城來,趙謙不知應該向哪走,就迷迷糊糊的順著大路一直走了下去。

若是平時,以趙謙的膽小如鼠,他萬萬不敢自己一個人在夜裡來這荒郊野外。可俗話說的好:「酒壯慫人膽」,喝的爛醉的趙謙,獨自一個人行走在這黑夜裡,竟然一點也沒覺出害怕來。

八月十五的月亮很好,又大又圓,那銀白的月光照在大地上,百米之內,人影可見,趙謙步履不穩的走在路上,倒也沒有摔跟頭。

趙謙一邊走,一邊胡亂喊:「小尼姑,你死哪去了,給我滾回來,哼哼,你要敢和水徵勾搭,我就敢閹了那個雜毛道士,小尼姑,小尼姑。。。。。。」

可惜他再怎麼罵,也沒人搭理他,靜月和水徵根本就沒在這兒。

「小尼姑,你在哪,回答我一句,快點。。。。。。」他罵罵咧咧,語無倫次,根本就沒指望著有人回答。

可恰在此時,遠遠的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笛聲。

那笛聲飄飄渺渺,若有若無,可見吹笛的人離趙謙不近。

笛聲平和雅緻,清淡空遠,沒有一絲塵世的味道,這帶著些許清心意味的笛音,竟然讓醉鬼趙謙心神為之一清。

趙謙不由的停住了腳步,凝耳細聽,聽著聽著,倒有些詫異了,這笛子吹得很妙,高低轉曲,把握的十分自在。而且這曲調自己竟然從來沒有聽過。

笛聲中,好象帶有一種呼喚,一種十分舒服的呼喚,如同情人的甜蜜耳話,又如母親慈愛的叮嚀。

趙謙不知不覺中就沉浸在了那美妙的笛聲中,恍恍惚惚中,竟然循著那笛聲,偏離了大路,朝那笛聲飄來的方向尋去了。

越聽越覺得那笛聲美妙之極,那吹笛之人就象極了解趙謙的心思一樣,聲聲韻韻都吹進了趙謙心坎裡,它好象知道趙謙有些寂寞,溫溫柔柔的如同海浪一樣,一波一波激盪著趙謙的心靈,撫慰著趙謙的心傷。

趙謙被這笛聲徹底迷惑了,連腳下踩的是路還是水都顧不得了,跌跌撞撞的只顧循那笛聲而去。

那笛聲似乎也在有意指引趙謙一樣,斷斷續續的,卻總能吸引著趙謙向前走。

而趙謙,好象瘋魔了一般,心中腦中,除了那美妙的笛聲,竟然將一切都忘卻了。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啪」一個巴掌拍在了趙謙的肩上,趙謙吃痛,一下子就從那種美妙的感覺中清醒了過來。

他抬頭一看,卻吃了一驚:「你們怎麼在這兒?」

前面站的兩個人,赫然是靜月和水徵。

靜月和水徵也十分吃驚,這個地方隱密之極,趙謙是如何找來的呢?

「我們在等鎮魂碑,你怎麼來了?」靜月見趙謙的樣子有點狼狽,不由伸出手去,替他理了理頭上的莊稼葉子。

趙謙對自己怎麼來的,也有點糊塗:「我聽到笛聲,不知怎麼就到這了。」

靜月和水徵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詫異,他們站在這半宿了,莫說是笛聲,連個人聲小動物聲都沒聽到,這趙謙,是從哪聽來的笛聲啊?

作者有話要說:烏鴉報喪」的科學解釋:

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烏鴉練就了異常敏銳的嗅覺器官,尤其是對各種腐敗屍體產生的屍臭氣特別敏感。許多重病纏身,瀕臨危亡、病情惡化者,機體抵抗細菌、病毒等的能力及消化功能相當微弱,食物殘渣在體內停留的時間就特別長,糖類和脂肪物質就會在體內發酵,蛋白質就會產生腐敗。這些物質綜合起來,就會產生一種特殊的類似屍臭的氣味,並通過人體表皮及各孔腔散發到空氣中,嗅覺靈敏的烏鴉在很遠之處即可嗅到。

今天不再更了,親們不要再等啦~

第48章

水徵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向靜月道:「此地危險,我送他回去吧。」

這孤男寡女的,又在個人跡不至的地方,趙謙哪放心啊,攥著靜月的手,一個勁道:「不走,我要在這兒幫你們。」

靜月想了想:「無人帶領,他就摸到這來了,也是一種緣分,就讓他在這兒吧。」

既然靜月都這麼說了,水徵自然就不再反對了。

趙謙見靜月同意自己留下來了,得意的向水徵揚了揚頭,示威的表情很明顯。

水徵也不和他一般見識,徑自抬著頭,盯著天上的月亮。

靜月將趙謙往旁邊拉了拉,囑咐他道:「一會兒你把金剛罩用出來,風叢被壓了一百多年了,怨氣還不一定多重呢,你小心點,別讓她傷了你。」

趙謙不住的點頭,死命的攥著靜月:「小尼姑,讓那道士打頭陣,你晚點上啊。」

靜月道:「你就別管我們了,保護好自己就好了。」

兩人正在說話,只聽水徵喊了一聲:「差不多了。」

隨著他這一聲喊,只見一片亮晃晃的銀色光芒如同一匹銀緞,從月亮上席捲而下,向三人所在的地方,包裹而來。

趙謙哪見過這麼奇怪的事啊,看著從天而降的銀色光幕,眼都傻了。

「譁喇」一聲響,一個東西忽然從趙謙的腳底下的土中射出,一道金光迎著那銀色光幕就飛上去了。

金光大盛,那個東西一遇見銀色光幕,忽然如同太陽一樣放出了強烈的光芒,照得三人眼睛都睜不開了。

水徵大喊一聲:「靜月,就是現在,收!」

靜月盤膝而坐,雙手迅速的在空中畫著萬字元,隨著她的動作,憑空出現了一個金色的萬字元,靜月的動作越來越快,那萬字元也就越來越清楚,越來越大。

「四面佛陀!」隨著靜月的一聲輕喝,她的手猛的向地上一擊,那個萬字元見土而長,轉眼間變得如同幾間房子大。

金色的萬字元,在月光下,閃閃生輝。

趙謙一眨眼間,發現那個萬字元的四角上,竟然坐了四個佛陀。

佛陀金光滿身,雙掌合十,雙目微閉,嘴唇輕動,無比的梵音湧動天地。

空中那個金色的東西好象受了佛陀指引一般,猛的分出四道光芒,射向了四尊佛陀。

金光流動,源源不斷的進入佛陀們的身體,梵音聲越來越大,震得趙謙耳根生疼。

而靜月,坐在萬字元的中間,也在不停的念著經,唸經韻律的佛陀們一模一樣。

趙謙正看得入神,忽聽耳邊有人說道:「她很厲害啊!」

趙謙想都沒想,介面道:「當然了。」

那人又道:「你剛才聽到笛子聲了,是不是?」

趙謙目不轉睛的盯著空中,順嘴答道:「嗯,聽到了,我長這麼大,還沒聽到那麼好聽的笛聲呢。」

那人稍一沉默,又道:「你喜歡吹笛麼?」

趙謙光顧了看空中的奇異景象了,頭都沒回:「談不上精通,能吹幾首簡單的曲子而已。」

這話倒也不假,趙謙在青樓楚館泡了十好幾年,見過的色藝雙絕的女子不計其數。青樓中的女子所謂的「才」,無非是琴棋書畫,絲竹管絃。這裡面當然就包括笛子了。和那些女子混的多了,一般的樂器趙謙都懂點,當然了,精通是談不上,但奏出首曲子來,還是沒問題的。

趙謙還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忽聽水徵大喝一聲:「誰?」

趙謙猛一回頭,眼睛立刻就直了。

他的後面,赫然站著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靜月的美,在靜,在冷,在清。

這個女子的美,在飄逸,在空靈,在溫婉。

靜月是冰原中,望雪而生的冷冷冰蓮。

這個女子,必是月華之中,臨波照影的清清水仙。

靜月在男人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對著她清沏的眼睛,每每讓人生出仰望,生出慚愧。

這個女子,卻絕對是每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絕世佳偶,美麗溫柔,又帶著一種清新,太適合娶回來當老婆了。

趙謙望著這個女子流口水,水徵卻快速的跑過來,擋在了趙謙前面:「風叢?」

這一句話,就把趙謙從痴迷中拉了回來,在美色與性命之間,趙謙總能快速的做出貪生怕死的決定,他指著風叢,恐懼的大叫一聲:「鬼呀。。。。。。」

風叢淡淡一笑,眼波流轉處,風華絕代。

她向後退了一步,款款施禮:「見過二位公子,妾身就是風叢。」

估計著風叢好象沒有惡意,趙謙從水徵身後探出腦袋來,好奇的打量著風叢。

靜月說風叢被壓了一百多年,肯定是怨氣沖天,可眼前這個女子,連一點點戾氣都沒有,從容鎮靜的好象站在自家後花園一樣,哪看得出半點怨氣啊。

不過,她確實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很出眾,不怪當初方廂使勁了手段,要將她弄到手。若是換成是當初的趙謙,肯定也要不顧一切的把她據為己有。

水徵的眼中仍是一片清明,風叢的美貌沒有給她帶來任何波動:「風叢小姐,我們將你從鎮魂碑下放了出來,你有何打算?」

風叢抬起頭,望著正在收取鎮魂碑的靜月還有漫天的金色光芒,淡淡說道:「我有選擇的權利麼?請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水徵道:「我建議小姐魂歸地府,人間畢竟不是鬼魂的久留之地。」

「去地府輪迴麼?不需要了。」風叢臉上仍帶著淡淡的笑,但趙謙卻從這笑容中,看出了一股淒涼的味道。

水徵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聲音平的沒有一絲起伏:「那你想做什麼?你被鎮魂碑鎮壓了這麼多年了,昔日的仇人早已在地獄中受盡了苦楚,你也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趙謙以為一提到仇人,風叢肯定會有很痛苦的反應,卻沒料到,風叢聽了,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靜靜的望著水徵道:「這位公子,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水徵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卻是楞住了。

風叢見水徵沒有回答,自顧道:「人活著,莫不成就是為了等待次次輪迴麼?今生和你是夫妻,來生沒準就是仇人了,今生的父母,來世可能就是兄妹,我們如同一個個會動的木偶,身不由己,無知無覺的上演著一幕幕悲歡離合。這樣的活著,有意思麼?情也罷,恨也罷,一碗孟婆湯統統勾銷罷!」

水徵本就不擅言談,要不然也不會每每被趙謙擠兌的無話可說了。而趙謙,對著鬼魂,哪還敢說出話來啊,即便這個鬼魂是個與世無雙的美人,他也覺得還是小命重要。

於是兩人站在風叢面前,看著風叢自言自語。

「活著也好,死了也好,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拆穿了,揭破了,沒有一點意思,活著苦,死了仍舊是苦。」說到這兒,她看了水徵和趙謙一眼,眼中無恨又無情:「我不願再入輪迴了,也不願再活了,也不願當鬼了,我只想安安靜靜的,讓魂魄消散,徹底消失在這天地間。」

水徵呆了,趙謙傻了。

兩人怎麼也沒想到,被鎮魂碑壓了一百多年的風叢,沒有怨氣,沒有仇恨,竟然——厭世了。

趙謙一見水徵不說話,探頭探腦小心翼翼道:「小姐想的太多了,活著有什麼不好的啊,有好東西吃,有好衣服穿,還能抱美人,遊山玩水,多有意思啊,你要是魂飛魄散了,這一切可都感受不到啦。」

一聽這話,就知道趙謙和風叢在思想上,就不是一個高度。

風叢有禮的向趙謙笑了笑:「公子所說,風叢已經不再留戀。」

水徵道:「風叢小姐,你是活也罷,是死也罷,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的任務就是將你帶回地府。你若想魂消魄散,在閻君面前消了公案後,隨你怎麼做。現在嘛,還請小姐忍耐片刻,等收取鎮魂碑後,送你回地府。」

風叢考慮了一下,點頭道:「也好,我就隨你下趟地府吧,不會在你們面前魂消魄散,連累你和那位小師父的。」

說完這些,她又向趙謙招招手:「這位公子,你過來,我有幾句話交待你。」

趙謙指指自己:「我?」

風叢點點頭。

趙謙磨磨蹭蹭膽戰心驚的走了過去,站在了風叢面前。

風叢拿出個東西對趙謙道:「既然你能聽到我的笛聲,就是與這笛子有緣,那這個笛子送給你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趙謙低頭望去,卻見一管瑩白如玉的笛子放在手心。

風叢又道:「這笛子是我採了鎮魂碑的佛光凝成的,由於佛光中夾雜了我的鬼氣,它成了一件亦正亦邪的法器,你心中有善意的時候,它是佛器,你心中有惡意的時候,它是鬼器,公子用的時候,千萬小心。」

趙謙見她平白的送了這麼厲害的東西給自己,不由問道:「為什麼交給我,你不怕我是壞人麼?」

風叢抿嘴一笑:「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這一世你是好人了,你敢保證你下一世還是好人麼?這一世你是壞人了,你怎麼肯定你前世就不是好人呢?好也罷,壞也罷,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趙謙道了謝,又走回水徵身後,小聲對水徵道:「這女人被關瘋了。」

水徵卻道:「她是大徹大悟了。」

趙謙看了看雲淡風輕的風叢,又看了看平靜如水的水徵,心中暗道:「這倆傻子!」

趙謙不和傻子一般見識,扭過頭去看靜月。

空中的金光已經很淡了,趙謙細細看去,隱約看得出那東西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牌子,樣子和免死金牌差不多。

萬字元上的四位佛陀,不知何時竟然變得高大無比,足足有幾十米,看上去,格外的莊嚴肅穆。

而坐在萬字元中間的靜月,好象有些不妙,顆顆汗珠不停的從額上滾落,靜月的後背,已經全部溼透了。

趙謙急忙扯了扯水徵:「你去幫忙啊,想累死小尼姑啊?」

水徵無可奈何道:「這是佛家的事,我一個道門弟子,幫不上忙啊。」

趙謙急了,向水徵嚷道:「那怎麼辦?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小尼姑累死麼?」

水徵安慰他道:「不要著急,應該沒事。」

風叢也在旁邊說道:「沒問題的,這位小師父收服鎮魂碑,只是早晚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我再寫一章,不過更新時候可能有點晚,等不及的朋友們明天再看吧。

第49章

趙謙偷眼看了看風叢,捅了捅水徵:「你去勸勸她啊,這麼個大美人就要死了,你不覺得可惜麼?」

水徵搖頭道:「這是她的選擇,咱們就不要干預了吧。」

趙謙鄙視的看著水徵:「你這是什麼話,你不勸她就是見死不救,你們道家就是這麼教你的嗎?你平時背了一大堆什麼《道德經》、《太上感應篇》,不會拿出點來開解開解她啊。」

水徵看了看趙謙,不知是被趙謙鄙視的眼光噁心到了,還是覺得趙謙的話有些許道理,還就真的走了過去,去和風叢說話了。

他們說什麼趙謙沒興趣,他現在主要是擔心靜月,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自己的兒子可就沒著落了。

他正在瞎想,眼前忽然一暗,他急忙向靜月看去,只見那牌子徹底失去了光芒,直直的落到了靜月的懷中。

那牌子往下一落,地上的萬字元和佛陀也頓時失去了蹤跡,天上的銀色光幕也沒有了,只剩了個圓盤般的月亮,亮亮的掛在天上。

趙謙見靜月功德圓滿,急忙跑過去道:「小尼姑,是不是弄好了?」

靜月扶著趙謙的胳膊站了起來,可能真有些累了,說話都有些喘息了:「嗯,好了。」

趙謙拿過那個牌子,仔細端詳了一番,那牌子原來是個透明的,質地非金非玉,用手指叩一下,噹噹的好象金屬聲,牌子邊上一圈奇怪的花紋,中間六個金黃的小字:唵嘛呢叭咪吽。

趙謙看不懂牌子上那字的意思,又將牌子丟給了靜月:「這麼個簡單東西,就是鎮魂碑?」

靜月把那鎮魂碑往袖子裡一放,回答趙謙道:「這可不是簡單東西,這個小牌子可凝結了十好幾位高僧的心血,可遇不可求的。」

趙謙捏了捏靜月的袖子,沒感覺到有硬硬的感覺,奇怪道:「小尼姑,你的牌子放哪去了?我早就發現你的東西總莫名其妙的消失,說,哪去了?」

靜月倒還有耐心,對這個好奇的傢伙回答道:「袖裡乾坤,一個小法術。」

趙謙當然聽說過袖裡乾坤這個詞,他一向以為這只是傳說,卻沒料到還真有這個法術,不由大感興趣:「小尼姑,你教我,教我。」

靜月道:「先去看風叢,這事回去說。」

趙謙趕緊給靜月傳遞小道訊息:「那個風叢不想活啦。」如此這般,將風叢的情況向靜月講述了一遍。

水徵和風叢不知在說什麼,見靜月和趙謙過來,就停了話。

水徵向靜月道:「靜月,你勸勸她吧,我說不過她。」

靜月向風叢打了個招呼,風叢還了禮,卻在靜月說話前先開了口:「靜月師父,不用勸了,我心意已決。輪迴太苦,我只想幹乾淨淨的消失在這世間。」

靜月淡淡道:「風叢施主,你如此聰明,應該知道眾生皆苦,生苦死苦,輪迴苦。可再苦,大家仍在輪迴中不斷週轉,不斷的延續著這個世界。若眾生都象風叢小姐一樣,看透了,厭倦了,就撒手不管了,你說這個世界還能要麼?我們活著,不應該只為自己活,眾生苦,我們就應該幫他們脫離困苦。。。」

風叢打斷了靜月的話,幽幽道:「靜月師父,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不過這世上,並不在乎少一個風叢,我對這世界已經沒有一絲留戀,靜月師父不用白費唇舌了。」

靜月望著風叢堅決的樣子,卻笑了笑:「你若不想受那輪迴之苦,也是有辦法的,不必非得魂消魄散。蓋欲滅六道輪迴之苦,則必先斷其苦因,貪嗔痴三毒,若能勤苦修,證得羅漢果,則得涅盤樂,不再有輪迴。風叢施主聰穎過人,料不難超脫輪迴。」

風叢卻仍是搖頭:「靜月師父,人各有志,不要強求了。現在請帶我去地府吧,消了公案,我自得解脫。」

靜月道:「也好。那我就不再向風叢施主絮叨了。」

靜月又轉向水徵:「我有話和你說,咱們過去一點。」

水徵點點頭。

趙謙牽著靜月的袖子不放手,試圖跟著兩人,聽他們說什麼。

靜月卻將他給撥拉到一邊去了:「你先和風叢施主待會兒,我和水徵說幾句話。」

趙謙嘟著個嘴,悶悶不樂的鬆開了靜月。

靜月和水徵往邊上多走了幾步,離趙謙他們有幾十米遠,這才站住了。

靜月道:「咱們是時候分開了,你送風叢施主去地府吧,我要回杭州了,咱們就此別過。」

水徵雖然早就猜到了靜月的意思,但此時聽她將這話親口說出來,心中象被人拿刀狠狠割了一下,疼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靜月看著水徵,輕輕道:「你我沒有做夫妻的緣分,只有這一路同行的緣分。你我都是要跳出凡塵的人了,兒女私情還看不透麼?」

水徵望著靜月,心中涼成了一片,原來,自己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這一路行來,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那熾熱的感情沒有流露出一星半點,卻不知,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了,卻從來沒有對自己表示過一絲一毫的親近,原來她的心中,從頭到尾,都沒有過自己。

失望,痛楚,無奈,煎熬,凝成了一條無形的鞭子,狠狠的抽打著水徵的心,將水徵抽了個痛不欲生。

靜月見水徵那痛苦的樣子,靜靜道:「不用傷心,今日的果,正是昨日的因,我借你神通一用,你且看咱倆的前因。」

靜月將手搭在了水徵的肩膀上,水徵只覺得身形一晃,待站穩後,眼前卻忽然變了景色。

煙花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時節。

一個年青的男子從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慢慢行來,他手中拿了一枝杏花,粉粉的花朵,嬌豔可愛。

行了一段路,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座尼庵,綠樹掩映,倒也是個清靜所在。

那男子走上前去,輕釦尼庵的大門,敲了沒幾下,門就開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尼姑伸出頭來。

兩人說了幾句話,但只見動作,卻聽不到聲音。

那小尼姑又回到了尼庵裡,過了一會兒,端了碗水出來。

男子喝完水,將碗交還給小尼姑,小尼姑見那男子手中的杏花好看,不由多看了幾眼。

那男子見小尼姑的樣子,就將手中的杏花遞與小尼姑。

小尼姑搖搖頭,示意不要。

那男子笑了笑,將杏花塞入了小尼姑的懷中。

小尼姑低頭看花,這一低頭,就露出了雪白的脖頸。

那男子見了小尼姑清純秀氣的樣子,眼神就有些迷離,不由的伸出手去,輕輕的在小尼姑的脖頸上摸了一下。

而這一摸,卻正好被出外化緣歸來的老尼姑看見了。

男子倉皇告辭,而小尼姑,卻被帶回了尼庵。

杏花飄落地上,被踩成了泥。

小尼姑被狠狠的暴打了一頓,纏綿病榻三個月。

靜月手一鬆,水徵眼前的景緻猛然消失。

靜月道:「你我緣分就是如此,你調戲了我一下,自然要拿情來還,你害我病了三個月,就有了今生三個月的千里護送。緣盡,自然要分開,就這麼簡單。」

水徵豁然明瞭,如同夢醒一般,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靜月道:「我們緣盡了,你會慢慢淡了對我的心思的,你的姻緣不在我這裡,應該是你的那個人,已經在等你了。」

也不待水徵理清情緒,靜月徑自走到趙謙身邊,向風叢道:「風叢施主,人生自有緣,並非人力能輕易改變,咱們還有一面之緣,五年之後,我與夫君在杭州城靜候施主。」說罷,拉起趙謙的手,二人揚長而去。

等走得遠了,趙謙反握住靜月的手,一個勁的追問:「小尼姑,風叢真要魂消魄散麼」

靜月道:「人生來是有責任的,並不是說想煙消雲散就煙消雲散,想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若是這麼容易,這輪迴豈不是要亂了麼。」

趙謙道:「那咱們怎麼能在杭州見到她啊?」

靜月難得的吊了一下趙謙的胃口:「天機不可洩露,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趙謙鬱悶了。

回到客棧之中,趙謙躺在床上,死活也睡不著。

水徵這個情敵走了,他心裡是十分的高興————心花怒放的睡不著覺。

小尼姑說還能見到風叢,趙謙展開豐富的想象,琢磨著會在什麼情況下見到風叢————好奇的睡不著覺。

小尼姑會袖裡乾坤,這個法術很有用啊,自己要是學會了,嘿嘿,那有多爽啊————心裡癢癢的睡不著覺。

自己要是和小尼姑多學點法術,也能象小尼姑那樣降妖捉鬼,那多風光啊————意的睡不著覺。

這半宿,他沒幹別的,淨在床上翻跟頭了。

到得天快亮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到底還是把靜月給弄醒了,纏著靜月教他袖裡乾坤。

袖裡乾坤只是個小法術而已,靜月很爽快就教給他了。

然後,趙謙又開始了勤奮的練習,以前練金剛罩的勁頭又拿出來。

將風叢給他的那個小笛子,往袖子裡裝來裝去,嘿,還真好用,一放進去就沒了,不佔地方,太厲害了。

不知道裝大的行不行?

趙謙象個好奇寶寶一樣,拿過枕頭來試試,嗯,好用,放進去了。

桌子行不?

椅子行不?

。。。。。。

等早晨靜月起床的時候,屋子裡空的就剩下那張床了,趙謙連床被子都沒給她留。

解決了風叢的事,還有一件事要幫方門七鬼辦,就是告訴方家惟一的後人方俊要及時行善,爭取為方家留一線生機。

這事容易辦,靜月直接登堂入室,面對面和方俊長談了一次。

具體談話,趙謙沒聽到,不過總是少不了行善積德四個字就是了。

七秀鎮的事情全部解決完畢,一行人又上路了。

依趙謙的想法,要從七秀鎮北上,沿長江,慢慢東行,坐船回杭州。

靜月自然不置可否,隨了趙謙的心性。

眾人辭別了七秀鎮,向北而去。

沒了什麼事情牽掛,這次不用急匆匆趕路了,眾人放慢了速度,邊欣賞川地美景,邊緩緩而行,兩天才行了百里路。

這日,剛走到一個村莊,只聽得村裡一陣鐃鈸嗩吶響,卻好象是誰家死了人在出殯一樣。

出門在外,難免會碰到喜喪之事,眾人自然不會往心裡去。

待穿過村子時,卻正好從死人那家門口路過。

真是奇怪了,吹吹打打的挺熱鬧,戴孝的卻沒幾個。

從門口過的時候,趙謙好奇的往院裡看了看,卻見一口烏黑的棺材放在院子中,旁邊堆滿了紙人紙馬和花圈,趙謙匆匆往棺木前面掃了一眼,只隱約的看見了兩個字:愛子。。。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有等著看的吃虧了,估計嚇的要睡不著覺了,嘿嘿,我寫的直覺得有點疹的慌。。。。。。

第50章

趙謙一看到這兩個字,不知怎的,竟然想起當初在七秀鎮城門口遇見的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來了。

若是他也死了,估計喪禮現場也應該是這樣吧。

年輕的人,沒有晚輩,長輩自然不能給他戴孝。

任鑼鼓喧天,穿白的卻是了了,本就是陰森的場景,如此一來,卻更是加了一層詭異的不協調。

想到這兒,趙謙打了個冷戰,策馬快速的跑了過去。

剛跑了沒幾步,卻聽馬車裡靜月「咦」了一聲,似乎頗為驚訝。

在人家門口,自然不是太方便停下來,待過了這家,又走了一段距離,趙謙慢慢靠攏到靜月的馬車邊,在車窗外面輕輕問道:「小尼姑,那家有什麼不對勁麼?」

只聽靜月輕輕道:「不要趕路了,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趙謙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場喪事有問題,他知道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也不多問,吩咐李秀去找住的地方了。

這個村子很大,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小型的鎮子了,不過到底還是鄉下地方,竟然連客棧酒店都沒有。

眾人無奈,只好找人家借宿。

李秀找了幾個扎堆在一起聊天的老大爺,過去說了幾句,一個老漢就和李秀走過來了。

這老漢姓李,家中頗有些田產,李秀給了他點錢,今晚就住他家了。

李老漢帶著趙謙他們往他家去,他家不遠,走了沒幾步就到了。

說來還真巧了,他家和死人那家,斜對門,中間只隔了幾戶人家。

李老漢一邊帶大家進了院子,一邊有些歉意道:「各位就湊合著住一宿吧,對門死了人,又是鑼又是鼓的,有點鬧。」

趙謙順嘴問道:「誰死了啊?連戴孝的都沒幾個,看起來象是個孩子。」

李老漢道:「這位公子猜得沒錯,還真是個孩子,今年才十七歲,可憐見的,多好個孩子,虎頭虎腦的招人喜歡。今天一大早,嘎嘣一下,一頭摔在地上,說沒就沒了。這周家呀,也不知衝撞了誰,三年準死一個,唉,大夥都說他家祖墳的風水有問題,這事啊,還有點邪性。」

趙謙的興趣一下子就被這李老漢的話給勾出來了,再加上他有心打探情況,於是繼續問道:「三年死一個,這是怎麼回事啊?」

李老漢上了歲數,老人家就愛講些家長裡短的閒話,何況這事還真有點稀奇,索性就給趙謙他們講了起來。

這周家呀,也算是個大戶人家。

周家現在年紀最大的,當屬老太奶,現年八十九,耳不聾眼不花,齒不掉髮不白,比五六十的還精神。

這個老太奶在十里八鄉都很出名,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高壽,最主要的原因,卻是她生的孩子多。從嫁過來開始,一直生到四十多歲,她生了九子四女,夭折了三個,有十個長大成人了,這在當地,絕對是生的最多的。

鄉下人家,本就沒有多大家產,何況還有十張小嘴天天吃飯,因此上,老太奶年青的時候過的比較困難。好在她和老太爺頗能吃苦,倒也掙扎著把孩子們養大了。

兒女們長大成人後,倒個個本事,漸漸的,就掙下了個偌大的家業,周家也就成了當地有名的富戶。

不知是這老兩口命薄,還是天生就勞碌命,家裡富裕了,卻雙雙病倒了。

老太爺病重,沒過幾日,一命歸西了。

老太奶卻熬過了那場大病,當時明明已經快嚥氣了,大夫都不給看了,她卻奇蹟般的活了過來。

活下來好,活下來就光剩享福了。

周家兒女眾多,個個都很孝順,老太奶晚年得享大福,日子過的很舒心,這一舒心,倒是越活越年輕,越活越樂呵了。

可惜好景不長,才過了兩年多,大兒子家的女兒,在繡花的時候,被椅子絆了一下,巧不巧那繡花針就扎進了太陽穴,一命嗚乎了。一根繡花針就要了一個人的命,這說出去都沒人信,可這事偏偏就發生了。人死了不能復生,周家含淚埋葬了姑娘。

誰也沒料到,這事僅僅是個開頭。

三年後的同一天,二兒子的小女兒,雨後去摘花,被溼溼的花間小徑滑了一跤,巧不巧那臉就扎進了一個積了雨水的小水窪裡,那個小水窪也就有兩個臉盆大小,這個女孩子竟然就生生的淹死了。這事情聽起來也很是讓人匪夷所思。

又過了三年,仍是同一天,三兒子家的長子,也死了,死的同樣很離奇。那天這個孩子正坐在門坎上吃飯,吃著吃著,覺得頭髮有點癢,就抬起手來拿筷子頭去搔頭髮。恰恰此時,猛的颳起了一陣風,那門被風一吹,咣一下就拍了過來。那孩子一個沒防備,從門坎上被掀下去了。倒下去了,就再也沒有爬起來,等家人去看的時候,才發現那根筷子,已經被門給拍進腦袋裡去了。

。。。。。。

這周家就象被詛咒了一樣,三年準死一個,死的肯定是同一天,而且,還肯定是橫死。這種情況一直延續了三十多年了,今天死的這個孩子,是第十二個了。

周家被這事鬧的是人人自危,請了好多的法師,做了好些個法事,卻仍沒有改掉周家三年死一人的命運,死亡的陰影,始終籠罩在周家的頭頂上。

好在周家子孫眾多,死了十二個,暫時還沒有斷子絕孫,滿門覆滅的危險。

今天早晨,又是要死人的日子了,一家人是戰戰兢兢,怕得要死。大家也都在看著他家,不知這次會是哪個孩子送命。

果然,沒用等多久,命案就發生了。

一早起來,這個今天死去的孩子去給老太奶請安。剛出門口走了幾步,忽然發現腳下有條蛇正盤踞在路中央呢,他吃了一嚇,不由的往旁邊躲了躲,這一躲可就要了命了,當時牆邊正豎著一個種地用的耙子(畫外音:不知道這個東西的朋友們,想象一下八戒的九齒釘耙),那耙子被他一撞,就倒了下來,耙子的把,正打在了他的腿上,把他打了個跟頭。他往前一撲,那耙子上的釘子,正釘進了胸口。

周家是地主,早就不種地了,家中自然也沒有這種農具了,這耙子,也不知是哪來的,更不知是誰放的。就這麼個來歷不明卻又十分常見的東西,就將這個孩子給帶走了。

聽了李老漢的講述,趙謙就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嗖嗖發涼,不由的向靜月身邊靠了靠。

這姓周的一家,也太邪了吧。

三十六了,每三年死一個人,還是同一天死,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前所未見的事情。

莫不是真的衝撞了哪位神仙,或者得罪了什麼妖怪,沒準是受了仇家的詛咒,或許鄉民們猜的也沒錯,這周家可能是壞了風水。

趙謙想來想去,覺得哪種都有可能,又覺得哪種都說不過去。

將他們安頓好,李老漢告辭而去。

趙謙知道剛才靜月可能看出什麼來了,扯著靜月就問:「小尼姑,那家有什麼問題?」

靜月道:「倒也沒看出特別異樣的,只是覺得那宅子裡邪氣太盛,白天人太多,等晚上了,我去那看看,可能會發現點什麼。」

趙謙本就是個好奇心盛的人,現在有這麼詭異的事情了,讓他悶在屋裡,他肯定是待不下去。

見從靜月這裡套不出什麼有用的話來,自己就想親自去死人那家檢視一下。

「小尼姑,我還沒看見過老百姓是怎麼辦白事的呢,我去看熱鬧行不?」他那眼珠子轉的飛快,一會兒就給自己找了個正當理由。

靜月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看看外面,日頭還高,料這青天白日的,也不會有什麼事情,就點頭同意了:「死人的地方都不乾淨,你小心點,別站在棺材對著的正門口,仔細衝著了。」

趙謙答應著,帶著李秀等人去看熱鬧了。

鄉下一年到頭沒有什麼大事,也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基本上紅白喜事,就是轟動全村的事情了。

而死人請來的鑼鼓嗩吶,平時很少聽得到,圍在周家看熱鬧的鄉民就有很多,大家指指點點的說著這人的嗩吶吹的好,可惜鼓敲的沒勁之類的話。這看成親或死人看熱鬧,已經成了鄉俗,喜喪之家也只能任由大家看,不能往外趕。

因此上,趙謙他們去看熱鬧,倒也沒人轟他們,不過他們面孔生,穿得又是尊貴,倒是顯得有些突兀了。

趙謙聽了靜月的話,沒有站在棺材前面,而是進了院門,站在了門口的右邊,離棺材有十幾步的地方。

趙謙看見過幾場喪事,不過他接觸的人都是上層人物,死後的白事都辦得極大,再加上他的身份顯貴,一般的時候只去那裡露個面就回,這喪禮具體怎麼辦,他還真不知道。

趙謙打量著這個在他看來十分簡單的靈棚。靈棚中間,是那口黑色棺材,棺材前面擺了一張小桌子,桌子左邊擺了個香爐,裡面還點著三根香,中間是那個牌位上,寫的是:愛子周東悅之靈位。牌位右邊是一個點心盤,裡面放了幾樣點心。

小桌子的左右,擺了一對紙人,一個是紅衣綠褲的女孩,一個是藍衣黑褲的男孩。

棺材的四周,堆的滿滿的花圈,紙人紙馬,把棺材都快給遮了。

趙謙正在打量,只聽得裡面一聲喊:「大家讓讓,老太奶出來看孫子了。」

人群閃出一條路,一個精神抖擻乾瘦乾瘦的老太太由兩個男子攙著過來了。

人還沒到,趙謙遠遠的就聞到了好大一股臭味。

趙謙心裡一驚,這老太太,好大屍臭!

莫不是這老太太也要死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我寫的一點也不嚇人~膽小害怕的就去誦經的網站上,放一段佛經來聽聽。

第51章

即便是正常老死的人,也不可能有這麼濃重的屍臭味,趙謙看著那老太太,就覺出不對勁來了。

那老太太倒也沒有怎麼往人群裡看,由人扶著,直接就來到了棺材面前。

「我的乖孫哎,你這麼年紀輕輕的就去了,太奶奶捨不得你啊。。。。。。」老太太哭的聲嘶力竭,摧人心肝。

老太太是側立在棺材前面,趙謙只能看到老太太個側臉,可他怎麼看,都覺得這老太太沒有一絲半點的傷心。倒好象做樣子給人看一樣,哭了這麼半天,只見她乾打雷不下雨,連滴淚都沒掉。

趙謙目不轉睛的盯著老太太,希望能發現點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來。

可惜老太太只哭了一會兒,家人怕老太太傷心過度傷了身體,又把她給扶回去了。

趙謙一見沒戲唱了,趕緊回去找靜月了。

一見到靜月,他連忙把剛才見到的事向靜月描述了一遍,特別是這股屍臭,趙謙著重說明了一下。

「小尼姑,你說那老太太會不會是個妖怪啊?專門吃人的。」趙謙發揮豐富的想象力,把那個乾瘦的老太太歸入了妖怪之流。

靜月道:「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等晚上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趙謙等呀等呀,等的這個心急,他一會兒就跑出去看看太陽,一會兒又跑出去再看看太陽。

偏偏今天的太陽好象和他作對一樣,落的特別慢,趙謙都跑了十來趟了,它才晃晃悠悠的落下山去了。

他正在看著天邊的落日傻笑,只見李秀跑了過來:「王爺,那家把棺材抬出來了,看樣子要是去埋了。」

趙謙驚訝道:「不是今天剛死的麼,怎麼這麼快就要入土了啊?」

李秀道:「我剛才聽人說,這個地方有個習俗,沒結婚的孩子死後不能在家過夜,當天死當天埋。」

趙謙三步兩步跑回屋,氣噓噓的去告訴靜月了:「小尼姑,他們要去埋人了,咱們攔著不?」

靜月拍拍身邊的椅子,示意趙謙坐下:「不用攔,人已經死透了,讓他們埋吧。你彆著急了,安靜坐會兒吧。」

趙謙心裡癢的和小貓撓的似的,哪坐得住啊。

在趙謙的坐立不安中,終於等來了夜晚。

埋人的也回來了,嗩吶鼓樂也散去了,看熱鬧的鄉民也走光了,周圍也安靜了。

趙謙拉著靜月就出門了,臨出來前,正好碰到李老漢關門,李老漢問他們幹嗎去,趙謙撒謊道:「吃撐了,散散步,溜達溜達。」

囑咐了李老漢給他們留門,趙謙和靜月就出了門。

月亮雖然不如八月十五那天好,不過還算亮,照得地上霜似的一片。

鄉下人家睡得都早,周家剛辦了喪事,想必人人心情不佳,也早早的關門休息去了。

趙謙和靜月停在了周家門外,隔著牆向裡張望。

靜月開了天眼,這牆自然就擋不住她了,只站在牆外,院中的情況就一覽無餘了。

趙謙當然是什麼也看不到了,一個勁的小聲催靜月:「小尼姑,看見什麼?快告訴我。」

靜月拍拍他的手,也小聲說:「別嚷,小心驚動了別人。」

趙謙只得耐著性子,鬼鬼祟祟的打量著四周,幫靜月放哨。

過了好在一會兒,靜月長嘆一聲:「原來如此。」

趙謙一見靜月有所發現,立刻就耐不住性子。

靜月一拉他的手,輕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去說。」

兩人回到房中,把門關好,靜月這才開口道:「明天得要你幫忙!」

這可把趙謙給樂壞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幫人降妖捉鬼了,哈哈,自己也是個高人了!

當下,趙謙把胸膛拍的山響,連連保證:「要我做什麼,說吧,這次保證給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靜月道:「附耳過來。」

兩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宿。

趙謙是個孩子心性,一想到明天有任務讓自己去完成,而且是件極出風頭的事,不由的又睡不著覺了。

靜月是早就睡了,他卻還象個猴子一樣,折騰來折騰去,興奮的象吃了某種讓人快活的藥一樣。

第二天吃完早飯,趙謙就帶著李秀等人,呼拉拉撲向了周家。到了周家門口,咣咣的砸人家的大門。

裡面腳步聲響,大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趙謙也不管他是誰,氣勢洶洶道:「我有事要見周家管事的人,若不想再有要橫死,就來前廳見我。」一邊說著,一邊把那人往邊上一推,雄糾糾氣昂昂的就登堂入室了。

那人哪見過這麼橫的啊,也沒敢阻攔,一溜煙的就跑後面報信去了。

過了沒一會兒,周家大爺和二爺帶著一大群人急匆匆的就來了。

進了客廳,只見一個年輕的公子正大模大樣的坐在椅子上喝茶,見他們進來,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一個周家子弟喊道:「你是誰呀,敢來周家撒野?」

周家大爺一見這個年輕人的氣派和穿著,立刻就知道這人絕對不簡單,趕緊攔住了這個莽撞的周家子弟,恭恭敬敬道:「不知這位公子怎麼稱呼?來我周家,有何貴幹?」

趙謙輕輕放下茶杯,不客氣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看出你家宅子有點邪性,沒少死人吧?」

周家大爺摸不著趙謙的意思,連忙回答道:「公子說的對,我們周家已經連喪了好多條人命了。」

趙謙道:「你也不用懷疑我,我既然來了,就是有幫你們周家一把的意思,閒話就不說了,我只告訴你一句話,我知道你們家為什麼連遭橫禍,也知道怎麼破解,你若是信我,我就幫你這個忙,你若是不信我,我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周家大爺一聽趙謙這雲山霧罩的,心中不由的就將信將疑起來。

若說不信吧,萬一這位公子真是能人,放走了他,自己怕是後悔莫及,周家也不知還要再死多少人命。

若說信吧,周家連死十二人的事,這十里八鄉都知道,只隨便打聽打聽就能知道個來龍去脈,這些年家裡沒少來騙子。

趙謙見周家大爺疑心,他悠悠開口道:「我也不要你家的謝禮,你怕個什麼?給你看可以,可有一宗你得依我,不管我做什麼,你不能管,也不能反對.」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周家萬萬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周家大爺點頭道:「公子,我信你。你說吧,讓我做什麼?」

趙謙笑了笑:「先去把你家老太奶請來。」

作者有話要說:555555555555,同志們,這個這個,我改了,你們還費錢嗎?

這樣吧,你們隨便給我留個言,留的長點,我送積分給你們,賠你們好不好?

實在對不起,我剛才睡覺來著,沒睡醒就上來傳文了。

你們在留言上多寫個百八十字,我送積分還給你們,大家不要哭啊~

第52章

周家大爺為難道:「公子,怎麼還請她老人家啊?老人家已經快九十歲了,你看,是不是就不要驚動她老人家了。」

趙謙笑道:「不妨事,你就把老太奶請來吧,我有話說。」

周家大爺想了想,就派人去請老太奶了。

片刻功夫,兩個人攙著老太奶就過來了。

老太奶還沒有進屋呢,趙謙就聞到那股燻死人的屍臭了,這次,不光有屍臭,還有一股濃濃的香粉味。

趙謙琢磨了一下,可能是老太奶為了掩蓋屍臭,故意抹這麼香的。

等到老太奶進了客廳,這又臭又香的混合氣味,差點把趙謙給燻暈過去。

周家眾人迎上去,將老太奶擁至主座,小心翼翼的扶老太奶坐好。

老太奶打量了一下趙謙,瞪著精光四射的眼睛道:「是這位客人,要見老身嗎?」

趙謙也沒站起來行禮,仍穩穩的坐在椅子上:「正是在下要見你。」

老太奶緊緊的盯著趙謙,盯的趙謙心裡直發毛,老太奶冷笑道:「不知貴客有什麼事啊,還要勞動我這個老婆子。」

趙謙皮笑肉不笑道:「也沒多大事,就是想幫你們周家解決一下橫死人命的事。」

老太太眼中閃出一道戾氣,緩緩道:「年輕人,怎麼看你也不象是個有本事的人,莫不是個騙子吧,來人哪,把他給我轟出去。」

趙謙哈哈大笑:「我還沒出手呢,你怎麼知道我沒真本事呢?我有沒有本事,不是你說了算的,現在我就讓你開開眼界。」

趙謙向周家大爺吩咐道:「帶我去西跨院。」

周家大爺看了看老太奶,又看了看趙謙,神色有些游移。

趙謙向老太奶嘿嘿一笑:「老人家,咱們西跨院一遊如何?讓你老人家親眼看看我的本事。」

老太奶一見趙謙要去西跨院,就著了急了,大聲喊道:「來人哪,快把這個騙子轟出去。」

趙謙使了個眼色,李秀等人也一擁而上,架起老太奶就奔西跨院而去。

周家人一看李秀等人魁梧健壯的身材,也不敢言聲,只是一窩蜂的跟在後面。

來到西跨院,趙謙站立院中,四處打量了一下,然後向老太奶詭笑道:「老人家,是你自己說呢,還是要我親口幫你抖出來呢?」

老太奶終於變了臉色,兩隻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趙謙,象要是將趙謙生吞活剝了一樣。

趙謙冷哼一聲,指著院子的一角道:「來人,挖!」

留兩個人按住老太太,李秀帶人拿著鐵鍁,照著趙謙指的地方就挖開了。

只挖了十來下,鐵鍁就碰到東西了。

大家伸長了脖子,都等著看要出土的東西是什麼。

李秀一伸手,就將一個紅乎乎的東西翻了出來。

他往下呼嚕了一下土,眾人才看清楚這是個什麼東西。

原來,是一根透體通紅的大木頭釘子,釘子上釘著一個小布包,李秀慢慢的抖開那個小布包,忽然嗖的一聲,一個東西破空而去,那東西去勢極快,大家還沒看清楚是什麼呢,它就已經飛過山牆去了。

趙謙也沒讓人去追,只是對李秀道:「布包裡還有東西,你給大家看看。」

李秀將那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面赫然躺著一張黃色的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周明秀,戊戌,庚申,癸酉,壬子。」

周家大爺聽了李秀念出來的話,失聲道:「這是我女兒的八字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趙謙用眼瞥瞥已經沒了人色的老太奶,向周家大爺道:「這事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好孃親啊?」

一見到從女兒生前所在的院子裡起出了這麼邪性的東西,周家大爺心裡就已經是驚駭不定了,現在又聽趙謙這麼說,又見老母親渾身發抖,面無血色,已經隱隱猜出是什麼意思來了,他顫抖的將那根紅色大釘子從李秀手中拿過來,慢慢的舉到老太奶的面前,帶著哭腔問道:「娘,你告訴兒子,這是不是你做的?」

老太奶哆嗦著,卻仍自強撐:「兒啊,你寧可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為娘嗎?是這個騙子栽贓挑撥咱們母子的關係啊!」

李秀把那小布包往她面前一伸:「老太太,你可真會睜著眼睛說瞎話啊,這布都爛了一半了,你埋這東西的時候,我家公子怕是還沒出生呢吧?」

趙謙也不理老太奶,向眾人道:「往橫死之人生前往過的院子的東北角挖挖去,應該是有一根這樣的釘子。」

周家眾人一聽趙謙的話,立刻跑去各院起釘子去了。

沒用一會兒功夫,十二根鮮紅的釘子就擺到了大家面前,釘子上,各釘了一紙生辰八字。

周家大爺望著這一排血紅血紅的釘子,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這可都是人命啊,都是周家子孫啊。

一根釘子就代表了一條人命,鮮嫩嫩的十幾條人命,就被這一根根釘子,活活的釘死了。

周家的人聽到這等異事,早已全部趕來了,死了孩子的大人們,看著孩子的生辰八字,個個嚎啕大哭,悲痛欲絕,整個周家哭成了一片。

周家大爺跪爬到老太奶面前,搗蒜似的給老太奶磕頭:「娘,兒子求求你了,你給兒子個明白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為什麼要害死自己的孫子孫女啊?」

老太奶看著這些哭倒在地的兒女子孫,竟然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一個勁的死盯著趙謙。

趙謙看著老太奶冷哼一聲:「老太太,既然你不說,不如就讓我來替你說吧。」

老太奶一見趙謙要兜她的老底,反倒來了精神,狠狠道:「多管閒事的小子,我死了化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趙謙滿不在乎的聳聳肩:「老太太,你殺了這麼多的人,肯定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那個地方我實在不想去,咱倆是碰不上了,你老自己慢慢享受去吧。」

老太奶兇狠大叫:「下地獄?我殺的都是我自己的骨肉,都是我周家的孩子,他們的命都是我給的,殺他們我不犯罪,誰敢抓我下地獄啊?」

趙謙一呆,這老太太還真不是一般的蠢哪,竟然以為殺自己的孫子孫女是理所應當的。

這可真是曠古奇聞。

在趙謙的誘導加激將法之下,老太奶終於在不知不覺中將事情披露出來了。

三十六年前,老太奶和老太爺生了病,雙雙臥病在床,老太爺病的重一些,早老太奶一步,去閻王殿報到了。

老太奶看著眼前的華屋美舍,錦衣玉食,心裡充滿了不捨。

自己累死累活的辛苦了一輩子,泥一把水一把的把孩子們拉扯大了,這眼看著就要過上好日子了,自己卻要死了。

難不成自己就是個貧苦命,就享不了這人間的富貴嗎?

老太奶不甘心啊,她不停的咒罵著老天爺,怨恨紛生。

就在她快要死了的時候,家裡竟然來了一位道士。

這個道士見到老太奶的第一句話,就讓老太奶義無返顧了。

這道士說:「我可以讓你活下來,不過你要付出代價。」

老太奶道:「只要讓我多活幾年,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道士說:「錢我當然要,但你活下去,卻是要別人來填命,你每多活三年,就要你周家死一個子孫。」

老太奶連猶豫都沒猶豫,就答應了道士的要求。

道士給了她一根鮮紅的釘子,讓她用自己的血染透了當咒引,然後抄來一個周家孩子的生辰八字,將釘子釘在那孩子住的院子東北角,三年後,這個孩子就會一命嗚呼。在這個孩子死的同時,老太奶必須要將另一根釘子釘下去,這樣就保證她再活三年。。。。。。

而道士,也三年來一次,在為老太奶送釘子的同時,也拿走大量的銀兩。

周家越來越富貴,老太奶越來越享福,她是越來越不捨不得死了。

為了不至於讓周家的子孫死絕了,她為兒子孫子們廣納妻妾,充分保證了自己的壽命來源。

每當看到哪個孫子孫女不順眼時,一根釘子就了了帳。

聽完老太奶的講述,大家都傻住了。

周家的人畏懼又憤怒的盯著他們孝敬了幾十年的母親祖母,實在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狠毒的女人,殺自己的孫子孫女換自己的壽命,竟然連眼都不眨。

趙謙雖然平生惡行甚多,但他對孩子卻是格外的疼愛,自己的女兒活著的時候,那可真是千疼百愛,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竟然有人能殘忍的殺害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後代。他也不想死,可真讓他拿自己孩子的命來延長自己的命,他自認還做不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來。

趙謙看著老太奶,越發覺得這個老太太象個惡鬼,他咬牙切齒道:「老太太,你還沒活夠吧?昨天你應該又釘了一根釘子吧,你說說看,這次釘的誰啊?」

周家人一聽這話,齊齊將目光盯上了老太奶,眼中充滿了怨恨和討厭。

老太奶格格詭笑,聲音如夜梟啼叫一般:「我不會說的,只要你們找不到那根釘子,我就還能再活三年!」

趙謙哈哈大笑:「老太太,這十二根釘子我找得到,那一根就找不到了?哈哈,你說我把那根釘子起出來,你老人家會怎麼樣呢?是立刻斃命啊,還是化成血水啊?」

老太奶這次是真急眼了,望著趙謙瘋狂吼叫:「你敢,你敢,我殺死你,做鬼也不放過你!」

趙謙冷冷一笑,伸手向東一指:「東邊那個帶梅花的院子是誰的,快去東北角起釘子。」

聽了趙謙的話,大家把目光都轉向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看來,下一個死的就是這孩子了。

有一對中年夫婦,相互看了一眼,猛的轉身就往東跨院跑去。

趙謙站到老太奶面前,向老太奶說道:「你一生勤勤懇懇,孝順公婆,又辛辛苦苦帶大這麼多孩子,若是五十三歲死了,少不得下輩子要投個好胎,生在富裕之家。可惜你非要借命,害死了十二條人命,十八層地獄裡少不得要待上個幾百年了。」

老太奶用手指著趙謙,恨恨道:「我——」

老太奶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如同沙塔倒塌一樣,她的身體嘩嘩往下淌去,一眨眼功夫,血流滿地,皮肉竟然都化成了沫子。

大家哪見過這麼恐怖又噁心的場面啊,都蒼白了臉,哇哇狂吐不止。

趙謙在周家吐的很銷魂,那麼靜月此時在哪呢?

靜月安排了趙謙在周家演戲,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留言長一些,不想多寫字的朋友可以把話複製幾遍,湊夠30字以上,我送分給你們。

嘿嘿,總不能讓大家為我的糊塗買單吧,雖然沒有多少錢,但既然有補救的方法,還是要補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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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當趙謙踏進周家大門的時候,靜月已經站在周家院牆外面了。

靜月本來對道家法術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和水徵在一起共同降妖捉鬼了三個月,對道家法術還是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她知道當一個咒術被破解的時候,施法人肯定會有感應。而這個感應,通常是用通過某件東西來傳遞的,靜月站在牆外就是在等這個東西。

果然,當趙謙挖出第一根釘子時,那個東西飛了出來。

靜月疾行如風,跟著那東西飛躍而去。

那東西飛的快,而靜月身形也很快。

她緊緊的追著那東西,一直進了城西的大山。

蜀地多山,山勢連綿不絕,周家所在的這樣的村子,零零落落的全都是靠山而居。

靜月不理俗事,她當然不知道這山叫什麼名字,在她看來,山就是山,哪還管叫什麼名字。

靜月一路追趕,那東西七拐八拐,就進入了大山深處。

奔跑中,似有似無的聞到一陣藥材的味道,靜月猜測那個施法的人已經離得不遠了。

果然,穿過一條狹窄的山縫,靜月發現了一個山洞。

山洞不大,僅有半人高,洞口垂著一些柔軟蔓爬的枝條,不仔細觀察,絕對看不出這是個山洞入口,可惜靜月有那東西引路的,不費吹灰之力就發現這個洞口了。

扒開藤蔓,靜月一貓腰鑽進了山洞中,裡面是一條半人高的又長又黑的洞穴,靜月開了天眼,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里地,裡面被兩扇石門擋住了。

靜月伸手試著推了一下,沒想到那門卻一下子就開了一個縫,靜月一閃身,迅速進了門內。

進得門去,豁然開朗,一個足有半畝地大小的大廳出現在了眼前。

四壁點了許多的長明燈,照得廳中亮如白晝。

大廳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藥草和動物的筋骨牙齒,蛇蟲鼠蟻的乾屍,還有許多千奇百怪的東西,雜七雜八的混在一起,看起來亂的很。

大廳中央,放著一個兩人高的煉藥爐,爐下面燃著熾熱的火,爐蓋上,冒著絲絲的白氣,一股似香又臭的藥味,瀰漫了整個山洞。

煉藥爐前面,有一個蒲團,可蒲團上是空的,沒有人坐在上面。

正在靜月四處打量的時候,忽然轟的一聲,石壁上被推出一扇門來,一個身穿灰佈道袍的道士低著頭走了出來。

「奇怪,這還咒針怎麼飛回來了呢,莫不是有人破了法術不成?」那道士手中託著根黑色木針,驚訝的喃喃自語。

靜月也沒躲也沒藏,站在原地上下打量那位道長,只見他六七十左右的年紀,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象是好久沒有洗過臉了,頭髮草草挽了個髻,甚是蓬亂,身材幹瘦,手爪又髒又黑,身上的道袍左一個洞,又一個洞,破爛的很。看來,這位道長的生活也如同這個大廳一樣,有些髒亂。

靜月打量完了,這才緩緩說道:「沒錯,你的法術被我破了。」

那道士聽見有人說話嚇了一大跳,他趕忙抬頭,這才發現了不知怎麼出現在他洞府的靜月。

「你是何人?來我洞府有何貴幹?」大概看見靜月很年輕吧,他倒也沒怕,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靜月道:「打擾道長清修了,我有一事要問,請道長為我解釋一下。山下週家老太太本應在三十六年前歸西,是道長為她續的命麼?」

那道士不假思索回答道:「正是。」

他承認的如此痛快,倒還出了靜月的意料了,靜月頓了下繼續道:「看道長也是個利落爽快之人,為何要施邪術,傷人命呢?」

聽了這話,道士已經知道了靜月的來意,他絲毫沒有害怕推諉之色:「我自有我的用處。」

靜月追問道:「請道長細細道來,周家十二條人命,並不是道長這一句話就可以抹殺的。」

那道長一指廳中的煉藥爐,向靜月道:「小師父可知我爐中煉的何藥?」

靜月不知道長為何有此一問,但仍回答了他的問題:「不知。」

那道長三步兩步走到煉藥爐面前,大聲說道:「這是益壽壯體丹,我在這深山之中,煉了五十年的藥,為的就是要煉出這益壽壯體丹。小師父,你也是修行之人,我且問你,人類的身體和虎狼相比,是弱還是強?」

靜月道:「應該是弱一些。」

「那人類的壽命和龜蛇相比,可稱得上長壽?」

靜月答道:「不能。」

那道長顯然很長時間沒有和人說過話聊過天了,現在有了一個聽眾,那話如同江水一樣,滔滔不絕起來:「人類做為萬物之靈,我們統馭著這個世界,憑什麼肉體沒有老虎獅子壯,壽命沒有龜類蛇類長?這個世界這麼美好,憑什麼我們就只能存在這個世界上不足百年?憑什麼就得任猛獸欺負?我要煉藥,我要改變我們人類軟弱的身體,延長人類短暫的壽命。我們是萬物之靈,在任何方面,都應該贏過那些該死的動物,我們就應該高高在上,就應該完美無缺。。。。。。」他越講越激動,越講越興奮,那雙不大的眼睛,閃出了道道狂熱的光芒。

「我要煉藥,我要讓人類長生不老,我要讓每個人都充滿力量,人類,一定要凌駕於其他生命之上,讓那些該死的猛獸,在我們面前不堪一擊。為了讓人類變得完美,我要全力以赴,不顧一切。可煉藥需要錢,需要大筆的錢,我幫那個老太婆延壽,她就給我錢,我們各取所需,哈哈,我有錢了,能買藥了,益壽壯體丹,我終歸會將它煉出來。。。。。」

靜月看著這個顛狂欲瘋的道士,冷冷道:「你的目的是為了人類好,可你施的邪法,要的卻是人類的命。」

那道士情緒十分的激動,他劇烈的反駁靜月道:「要想成就大事,就得不拘小節,要想獲得成功,就得不惜犧牲。古往今來那些振聾發聵的大事,哪個不是用人命鋪就的?武王伐紂,死了多少奴隸,才有了大周的八百年江山?隋末起義,殺了多少英雄好漢,才有了大唐盛世?若是煉出了益壽壯體丹,受益的的將是千千萬萬的人類,現在這些人命算什麼,到時候,這些都不值得一提。」

靜月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手舞足蹈的道士,她只能說,這個道長,絕對是個瘋子。

「不管你如何的振振有辭,也改不掉你戕害人命的事實,你如此的草菅人命,就不怕天譴嗎?」靜月於人情事故並不知道多少,到了此時,她仍在勸慰這個瘋狂的道士,希望他能改邪歸正。

那道士兩眼一瞪,狠狠道:「天譴?我不怕,我煉藥是為了普天下所有的百姓,這百十來條人命,和全天下萬萬千千的性命比起來,微不足道。我是為了天下蒼生著想,老天不會懲罰我的,不會有天譴的。」

百十來條人命?靜月剛一聽到這數目,還疑惑了一下,隨即明白,這個老道士絕不是隻做了周家這一次買賣,肯定還和別的有錢人家做了什麼謀害人命的交易。

那道士正說的慷慨激昂,忽見那煉藥爐的蓋子瘋狂的轉了起來,蓋子裡冒出的白氣被旋動的嗚嗚作響。

那道士停止了演說,歡喜道:「這爐藥要出爐了,肯定成的,這次肯定成的,小師父,你就和我一起見證這個改變全天下命運的偉大時刻吧!看我青靈子,如何的青史留名!」

他小心翼翼的踩著一個高凳,墊著一塊獸皮,費勁的搬開了那個煉藥爐的蓋子。

待熱氣消散,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爐底,卻見那爐底沒有丹藥,只有一灘黑色的藥渣。

青靈子見了這藥渣,臉色立時就變了,他雙目圓睜,撲的噴出一口鮮血,長嚎一聲,往後一仰,就從那高凳之上摔了下來,咚的一聲,他的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我。。。死。。。不。。。」他費勁的吐出這幾個字,頭一歪,沒有了聲息。

靜月望著這突然橫著的變故,倒是呆住了,老道長的報應來的如此之快,這可是她始料未及的。

站立一旁,靜月雙掌合什,低低道:「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人命豈是可以隨便殺害的?道長,到得地府,你就能明白這個道理了。」靜坐在道長屍體之旁,靜月朗聲為道長念起了《往生咒》。

唸完後,熄了爐火,走出山洞,靜月又搬來幾塊大石頭,將洞口緊緊封鎖。

那個想為全人類謀求長生的道長,就讓他靜靜在裡面安息吧。

回到李老漢家,卻見趙謙攥了個杯子,蹲在牆角不知在幹什麼,靜月還沒走近呢,就聽趙謙「哇」的一聲,乾嘔一了下,然後他端起杯子漱漱口,剛漱完,又哇的一聲,再幹嘔一下,然後再漱漱口。。。。如此迴圈往復,不停的吐啊吐。

靜月奇怪道:「怎麼吐起來了,吃壞肚子了?」

一聽到「吃」這個字,趙謙立刻就又想起了那噁心的場面,覺得胃裡翻騰的更加激烈了,他又止不住的開始哇哇大吐,這次,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靜月趕緊走過去,幫他拍拍後背,趙謙一邊吐,一邊斷斷續續道:「小。。。尼姑,我求。。你了,千萬。。。不要說那個吃字。。。哇。。。」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幫人類煉長生不老丹去了,大家今天就不要等了,今天是煉不出來了~

謝謝大家的留言,我去給朋友們送送分去,嘿嘿。

第54章

等趙謙吐得什麼都吐不出來,靜月扶他進了屋。

趙謙一邊揉著肚子,一邊向靜月大倒苦水:「小尼姑,以後有這樣的好事,可別叫我了,你自己去吧。」趙謙從小錦衣玉食,吃穿用度都潔淨無比,即便是出門在外,往往也是住最好的客棧,骯髒的東西還真沒見過多少,這一次的情況,是真超過了他的底線了。

靜月見趙謙這次是真噁心到了,於是對他言道:「你天天喊著要降妖捉鬼,現在知道不簡單了吧,我和水徵比這噁心的都見過,這點事你都扛不住,那還是乖乖回王府做你的平安王爺吧。」

趙謙本來就是憑著一股好奇,一股激情來配合靜月的,鬼怪妖精的世界對他來說太神秘了,他迫不及待的要進入這個世界,只是為了開眼界,看神通,尋刺激。現在一進入了,他才發現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美好,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醜陋骯髒的,事實上,從周家回來,他已經在打退堂鼓了。

自己既然能過高床暖枕的日子,為什麼還要存心找噁心呢?

趙謙畢竟不是一個能過苦日子的人,對降妖捉鬼的心思,立時就冷了下來。

而對靜月來說,她的心裡其實也不願趙謙過多接觸妖魔鬼怪,妖魔鬼怪的力量太過強大,而趙謙,雖然會兩個皮毛法術,但那唬唬凡人還行,在妖魔鬼怪面前,趙謙仍是沒有一絲還手之力,只有被宰割的份。

剛開始,靜月帶他到陰司,是存了要震懾趙謙的意思,她知道趙謙膽小如鼠,惜命怕死,若知道了自己以後會下地獄,肯定就不敢再做壞事了。

而現在,這個目的達到了,靜月開始有意識的帶趙謙脫離那個世界,再過回平凡的生活。

被周家老太奶的事情噁心到的人不光光是趙謙,就連李秀那種五大三粗,粗枝大葉的傢伙,都連著好幾頓沒吃飯。

趙謙就更別說了,那肚子空的都前胸貼後背了。

在第二天一早,他軟著個身子,急急忙忙喊著要上路,說什麼也不在這個噁心的地方待了。

周家人得知趙謙要走,捧了一大堆的東西和銀子來酬謝法師,趙謙覺得他家的東西都是不乾淨的,沾滿了髒東西,連要都沒要,慌慌張張的上車就逃了。

躺在車廂裡,趙謙餓得頭腦發昏,眼前發花,雖然靜月為他準備了一些小點心,可這傢伙一看就吃食,就會想起那噁心的場面,死活也吃不下去,即便靜月把點心強塞進他嘴裡,他也是吃完就吐,吐的是一塌糊塗。

一連三天,趙謙什麼也沒吃下去,點心只在胃裡打個轉,立刻迅速回歸大地。

這可把靜月給愁壞了,她沒料到周家老太奶死的如此的恐怖,更沒料到趙謙心淨到如此的地步,看過那場面之後,竟然連飯都吃不下了。

其實這事也很難怪趙謙,趙謙自小穿的是華服,住的是美舍,見的是俊僕,睡得是美人,天天溫柔鄉里泡著,富貴窩裡活著。美好的東西滿心滿眼,現在乍一見這麼一堆人肉沫子,他要是沒有反應,那才真是奇怪了呢。

鑑於趙謙的身體太過虛弱,一行人只得停留在了一個叫合水的城鎮裡。

趙謙幾天沒吃飯,還沒進合水城呢,就有些犯暈厥。

正好一進城的那裡有家茶樓,大家也沒忙著去找客棧,搶先將趙謙背進了茶樓。

灌了杯茶水,趙謙才悠悠的緩過氣來了。

大家也不敢讓他吃飯,怕他還沒吃呢就又吐了。

靜月拿出罐蜂蜜,用溫水調了,慢慢喂趙謙喝下。

這幾天,趙謙全靠吃蜂蜜活著了,這個可憐的傢伙看見飯菜就吐,餓得都成了皮包骨頭了。

靜月喂趙謙喝蜂蜜水,見趙謙一時間沒有什麼大礙,就吩咐李秀他們去找客棧、請大夫,再打聽一下路徑,怎麼才能最快的回杭州。

幾個人得了令,都去忙各自的事去了,茶樓裡只剩了靜月陪著趙謙。

靜月一邊喂趙謙喝蜂蜜水,一邊問道:「胃裡舒服點了沒有?」

趙謙半死不知的靠在椅子上,艱難的點了點頭。

靜月放慢語速,柔聲道:「你多少得吃點東西,不然這樣下去,沒幾天你就得餓死,你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

趙謙琢磨了一會兒,有氣無力的晃了晃頭。

兩人正說話間,只見門口進來了個人,三十左右的年紀,文文弱弱的好象個讀書的文士。由於趙謙他們正對著茶樓門口,那人一進來就先看見趙謙和靜月了。這文士還挺有禮貌,文縐縐的向趙謙和靜月作了個揖,這才坐到旁邊的桌子上,叫茶博士上茶。

趙謙坐了一會兒,覺得精神不濟有些累了,讓靜月將茶碗往前推推,他就想趴在桌子上歇歇。

剛往下一趴,只聽叮的一聲,有個東西從趙謙的身上就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靜月彎下腰去撿,原來是她送給趙謙的那個觀音像,那紅繩不知怎麼斷了,就才趙謙的脖子上掉了下來。

靜月撿起來仔細看了看,那觀音像倒挺結實,一點也沒有摔壞。

「這繩子汗潮了,不結實了,等買了新繩,你再掛起來吧。」靜月邊說,邊將那斷成兩截的繩子挽了個扣,重新系在了一起。

這等小事,趙謙哪還有力氣去管啊,微微的頜了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