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尼心似水 十三生 第1頁,共2頁

七月初一到七月十四日這半月中,陰氣會漸漸加重,直到七月十五這天,會達到一年中陰氣最重的一天。而這衝破天地的濃重陰氣,往往會引來一些惡鬼兇靈。過了七月十五之後,鬼魂陸續返回地府,陰氣減弱,陽氣慢慢回升,到七月三十日,鬼門就徹底關閉了。

靜月和水徵之所以每個晚上都出去,就是因為七月以後,人間界惡鬼增多,地府派出來的任務也就多了。而今晚他倆要做的,就是將七秀城中的惡鬼兇靈該斬的斬,該趕的趕,該轟的轟,總之是要確保城中百姓以及那些正當途徑回家探親的守法良「鬼」的安全。要知道,那些惡鬼兇靈並不一定非得要吃人,吞食鬼魂也可以讓它們壯大力量的。

夜風漸起,七秀城的陰氣越來越重,整個城鎮都被籠罩在了黑茫茫的鬼氣之中。

水徵和靜月一起經過了幾十餘場戰鬥了,兩人間配合的已經是極為默契了,兩人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消失在了這個山坡上。

今晚兩人的分工相當明確,水徵主要負責戰鬥,靜月則是多多超渡。他們要一直戰鬥超渡到半夜,等到凌晨之後,大多數鬼魂都返回地府了,兩人才能得以安歇。

放下他倆驅除惡鬼,超渡冤魂不提,再來說趙謙。

趙謙的情況十分的不妙,當他回到客棧沒有看見靜月的時候,就知道事情要糟了。

從那家出來以後,他就覺得身後一直有東西在跟著自己。

他快跑,那東西也快跑,他轉彎,那東西也跟著轉彎,他上樓,那東西也跟著他上樓。

在李秀他們挾著他回客棧的路上,那東西的數量竟然增多了,而且,竟然還發出了聲音。

嗒。。。嗒。。。嗒。。。

象是腳步聲,聲音很輕,也很慢。

這種又慢又輕的腳步,象是陽春三月去踏青的文人墨客的那種走法,走得極為有規律,極為沉穩。

趙謙又想到了房間裡那一排排的死人牌位,更加是驚恐萬狀,心跳的很快,快的如同野馬脫韁一般,若不是還有李秀這幫人在旁邊,估計嚇死的可能都有。

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棧,卻未料到小尼姑還沒回來呢。

趙謙連咒罵小尼姑的心思都沒有了,一進屋連鞋都沒脫就竄上了床,瑟縮在床尾牆邊,扯過被子就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連腦袋都矇住了,就剩了一雙滴溜亂轉的眼睛露在外面,驚慌失措的盯著門窗。

「快快,李秀,你坐我前面來,你們幾個,把窗戶門都關死,該死的小尼姑,也不知道給我畫幾張符防防身,你,你,你們倆,趕緊著去買一車驅鬼的符來,快去。。。。。。」趙謙稍微安定下來一點了,立刻指揮手下這幾個人,保護自己的安全,做好與鬼鬥爭的準備。

嗒。。。嗒。。。嗒。。。

嗒。。。嗒。。。嗒。。。

那詭異的腳步聲忽然在門外響了起來,這次,不光趙謙聽到了,就連李秀他們也都聽到了。

李秀他們都停下了各自的動作,摒住了呼吸,靜聽門外的聲音。

嗒。。。嗒。。。嗒。。。

那腳步緩慢又堅定,在寂靜的夜裡帶著空曠的迴音,一步步來到了趙謙他們的房間門口,然後攸的停住了腳步,沒了聲響。

寂靜,不光屋外是寂靜,就連屋裡也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謙也不知是大夏天圍著棉被熱的,還是被嚇的,蒼白的小臉上汗珠一顆挨著一顆的往外蹦。

李秀他們也都提溜著心肝,慢慢的靠在了一起,驚恐的瞪著房門。

屋中不知誰忽然小聲嘀咕道:「這聲音怎麼有點象上朝的時候朝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呀。」

趙謙恍然大悟,還真是有點象,怪不得自己總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呢。

叩。。。叩。。。叩。。。

不輕不重,不疾不緩的敲門聲替代了剛才的腳步聲,又在房門外響了起來。

這敲門聲極有韻律,彷彿是知書懂禮,教養極好的賓客來訪。

一屋子人,誰也不敢答話,也不敢吭聲,就是粗神經的李秀,也息了聲。

敲了十來下以後,敲門聲就不再響起了。

正在大家要鬆口氣的時候,一股似有似無的冷風順著門縫吹了進來。

李秀他們什麼也沒看到,感覺就是有風吹過,不過在趙謙眼裡,卻是多了點東西。

他親眼看見有三個人走進了屋子。

三個穿著官服的人。

而且穿的還是本朝的官服。

兩個二品,一個三品。

「參見敬王爺。」三人單膝跪倒在地,向趙謙叩拜見禮。

趙謙傻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三個人是從哪冒出來的?難不成西川出了什麼重大事情麼,朝廷竟然一下子派出了三位大員前來。

不對,不對,朝中的官員他基本上認識,根本就沒見過這三個人。

趙謙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這三個,不怕是人,而是剛才跟在他身後的。。。鬼!!!

趙謙緊緊的攥著被子,人已經快嚇傻了,呆呆的看著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人站起身後,中間那個二品官員率先開口了:「王爺光臨寒舍,本應倒履相迎,奈何陰陽兩隔,下官不敢有違冥司律法驚擾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他雖然又行禮又請罪的,看似十分謙恭,但掩不住眼裡的怒火。

果然,左邊那人介面道:「聖人訂五倫,君臣有義、夫婦有別、父子有親、兄弟有序、朋友有信,我方家世代忠君愛國,不敢有殆,敢問王爺,因何無故淫我方家之婦,辱我方家門楣?」

趙謙雖然嚇著了,但畢竟還沒有完全嚇傻,腦子還透著一點靈光,聽了他們的話,赫然明白他們真是因為今天和那女子風流快活的事情來的,不用說,這三人肯定是那一排排牌位中的三個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是七進士方家的媳婦。

見趙謙遲遲不語,對面那三人對他是怒目而視。

右邊那穿三品官服的人大聲說道:「祖父,父親,與這浪蕩子說這些做什麼,淫人妻子,就是擺到皇帝面前去,他也掙不過理去,何況這個混帳王爺壞事做盡,福運早就消沒了,乾脆拿他到閻君面前,由閻君發落。」說罷,伸出五指,就向趙謙抓了過來。

趙謙張大著嘴巴,驚恐的看著那隻迎面而來的手爪,嚇的都忘了躲。

也是他命不該絕,在這緊要的關頭,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小尼姑教給他的金剛罩。

金黃色的光罩猛的從趙謙身上湧出,剛好將那人隔絕在了光罩之外,那人的手爪一碰到這光罩,「啊」的一聲慘叫就倒飛了回去,手爪如同被火燒過了一樣,竟然變成了焦黑。

那兩個二品一見這個三品受了傷,眼睛都紅了,大吼一聲,就向趙謙撲了過來。

趙謙一見小尼姑教他的東西真有用處,不由的暗道僥倖。要不是小尼姑,今天自己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只是不知道這個金剛罩結實不,能不能擋得住這三隻鬼。

那三隻鬼不停的向他身上撲,只要他們一挨著這個金剛罩,身體立刻就焦黑一片。可他們好象沒看到自己被燒焦了一樣,死死的盯著趙謙,拼命的往上撲。

他們不好受,趙謙也不好受。他們每次撲過來的時候,力氣都很大,撞得趙謙東倒西歪的。雖然傷不到性命,但時間長了,也是有些受不住了。

再不想辦法,等不到小尼姑回來,他就得被撞死了。趙謙趕緊回想小尼姑還教過自己什麼,可惜想來想去,除了念佛誦經外,小尼姑再也沒有教過他別的。

對了,小尼姑說金剛經可以脫災解困,反正也沒別的法子了,那就唸經吧。

趙謙趕緊靜下心神來,對著那三隻鬼,開始大聲背誦金剛經。

第30章

趙謙記得靜月曾經對自己說過,當虔誠的背誦金剛經時,每背一句,口中就會吐出金色的光芒來,鬼神皆避。當然了,凡人看不到,只有開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

以前趙謙還不信,但今天,他就真的看到,當他每背完一句,就會有一道金色的光從他嘴中噴出,雖然他噴出來的光不是很亮,也不是很長,但對面的那三個鬼顯然很害怕,他們驚恐的看著這金光,畏畏縮縮,不斷後退。

趙謙一見這招有效,就更加虔誠更加大聲的背誦經文,此時此刻,他才是真正的信服了佛教,信服了小尼姑說的每一句話。

對面的三隻鬼見他們無法靠近趙謙,聚在了一起,齊聲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吼叫。

片刻之後,四團黑氣先後湧進了趙謙的房間,方門七進士終於全部到齊了。

屋子中,立刻陰氣大盛,趙謙誦佛時吐出的金光,已經被這陰氣壓的只有半截筷子長短了,而且,隨著方門七進士的逼近,這金光越發的短了。

趙謙著了急,這才是真正的生死存亡的時候了,這金光一旦消失了,自己估計也得完蛋了。

他想讓李秀他們過來幫忙,一起唸經,或者趕快去找小尼姑救命,可是他不能說,他不能停了背誦經文,只要他一停,金光一消失,那七進士怕是會馬上要了他的命,陰氣這麼盛,金剛罩肯定也頂不住的。

李秀他們不是不想幫忙,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趙謙已經極度危險了。

在他們看來,屋中除了他們幾個,再無他人,雖然偶爾有冷風吹過,燭火如同有風在吹一般,常常左搖右晃的,但除了這些,沒有其他異樣了。

只是不知為什麼,趙謙忽然搖搖晃晃的念起經來了。

也許是嚇的吧,唸經給自己壯膽呢。

他們知道趙謙一向膽小如鼠,貪生怕死,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喊救命,現在既然沒喊救命,肯定是沒事的。

他們雖然很瞭解趙謙,但卻萬萬沒想到,趙謙此時並不是不想喊救命,而是根本就無瑕顧忌。

趙謙嘴裡吐出來的金色光芒越來越短了,也越來越細了,那七進士步步緊逼,距離趙謙已經不到一尺了。

正在這危急的關頭,忽聽得一個聲音遠遠傳來:「方家已是罪及子孫,七位施主莫非真想斬了方家的子嗣嗎?」

七進士聞言,立時住了手。

而趙謙聽了這聲音,卻是喜出望外。

這個冷淡又清脆的聲音,赫然是小尼姑的。

「小尼姑,快救我。」趙謙終於在茫茫大海中撈到了根救命稻草,連忙急呼救命。

金光閃過,身著灰色僧衣的靜月憑空出現在了屋子中間。

趙謙奇異的發現,小尼姑的身體竟然散發著一層厚厚的金色光芒,那光比他剛才唸經剛經時吐出來的,亮多了,也強多了。

方門七進士立刻齊齊後退,然後跪倒在地給靜月叩首:「方門七鬼見過這位佛門師父。」

靜月也向後退了一步,靜靜道:「七位請起,靜月受不起這禮。」

那個和趙謙講道理的二品老頭道:「既然靜月師父知道方家犯下的罪孽,請靜月師父救救方家,留我方氏一點血脈,方家上上下下,子子孫孫感激不盡。」說罷,七個人一起咣咣的給靜月磕頭。

趙謙一見靜月來了,就有了主心骨了,知道自己肯定是沒事了。他把心放回肚子中之後,又看到七進士竟然在給靜月磕頭,興趣頓起,索性坐在床上,看起熱鬧來了,標準的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主。

七進士的方家竟然有罪,而且會和自己一樣斷子絕孫,看來方家也不是什麼好鳥啊。不知他們是殺了人了,還是淫人妻了。趙謙在心裡暗暗嘀咕,他到是挺有閒心,還拿著人家和他自己做對比呢。

靜月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好象躲開了他們的叩拜,又好象受了他們一拜:「今日你方家之婦被人所淫,是你們方家的報應,你們不顧因果,擅自前來索仇,這是一錯。敬王爺陽壽未盡,你們卻要將他的生魂帶到地府,這是二錯。你們已經不屬於人間界了,卻又來管人間的事情,違反了冥間律法,這是三錯。我說的可對?」

七進士口稱有罪,望著靜月連連叩首,邊叩邊不住聲的哀求靜月救救方家。

七顆頭顱重重的磕在地上,雖然沒有磕出聲音,但那重重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極心誠的,若鬼也能流血的話,估計這七位的腦門上肯定是鮮紅一片了。

他們聲音之哀傷,情形之悽慘,樣子之可憐,就連趙謙也忍不住起了憐憫之心。

靜月長嘆一聲:「不是不想幫你們,而是幫不上忙,你們方家的惡業,只能由你們方家自己來了結。」

七進士中最老的那個老頭滿面的愁容,哀傷道:「我們已經死了,即便有想贖罪的心,也已經是沒有辦法了,現在方家只有方俊一息尚存,求靜月師父點化他一下,讓他趁早行善,消除方家的罪孽,方家還可有一線生機。」

靜月點點頭:「好,這件事我答應你們。」

那老頭聽了靜月的回答,不見欣喜,反而更加的悲傷,要是鬼能流淚的話,估計這老頭肯定是在痛哭流涕:「靜月師父,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取出鎮魂碑吧,方俊是凡人,根本動不了這佛門法器,靜月師父,你慈悲為懷,救救方家吧。」

老頭說完了,七個人又開始磕頭了。

靜月看看趙謙,又看了看磕頭如搗蒜的七進士,終於還是面露不忍,沉重的點了點頭。

七進士一見靜月同意了,又是一頓猛磕頭:「多謝靜月師父,師父慈悲,澤及白骨,方家永世不忘」。

靜月搖搖頭道:「我也不圖回報,就討個人情吧。我知道你們方家素來門風嚴謹,你們斷斷不會饒了那薛家女子,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放過她,未嘗不是積功德。既然方家已是容不下她了,或休或嫁都行,留她一條命吧。」

七進士恭敬道:「師父之言,不敢不從。我們就看在靜月師父的面子上,放那淫婦一條生路。」

靜月道:「請諸位放心,中秋之夜,就是鎮魂碑重歸佛門之時。」

七進士聽了靜月的話,歡喜異常,這才告辭而去。

靜月走上前來,在趙謙眼睛上一拂,趙謙覺得眼前一花,不由的閉了一下眼,等他再睜開眼時,看見的不是靜月,而是李秀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小尼姑呢?」趙謙感到很奇怪,怎麼自己只眨了下眼,靜月就變成李秀了呢。

李秀奇道:「王妃還沒回來呢,已經派人去找了,應該快回來了。」

趙謙這才明白,自己剛才恐怕是被那七進士施了什麼法了,帶到李秀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去了,而小尼姑顯然是也去了那個地方,救了自己。

趙謙此時是萬分的慶幸自己當初搶了小尼姑,要不然,恐怕自己已經被鬼活活嚇死了。

趙謙回過神來沒多久,靜月就推門進來了。

李秀等人剛想識趣的出去,將房間留給王爺王妃,卻聽得靜月一聲吩咐:「弄幾桶洗澡水來。」

李秀一聽,幾桶?洗澡水要那麼多幹什麼?這又不是洗衣服,還帶濾幾遍的。

他心中雖有疑問,不過不敢問,麻溜溜的帶著那幾個人下去了。

趙謙知道自己今天又犯錯誤了,看向靜月時,不由的心中發虛,他下得床來,狗腿的給靜月倒了杯茶,諂笑著遞到靜月嘴邊:「小尼姑,渴了吧,喝水,喝水。」

靜月接過水,一飲而盡,然後徑自坐到椅子上,雙眼一閉,開始調息。

靜月心中惱了嗎?

沒有。

靜月早就堪破了生死,看破了紅塵。對情情愛愛,已是不再理會了。

對她來講,人體不過是臭皮囊而已,不過是暫時借住的房子而已。

生生世世,每一次輪迴都要換一具皮囊,換一次房子。

而屬於趙謙的房子,今天不過是被那女子暫時使用了一下罷了。

又是捉鬼,又是超渡,還得替趙謙解圍,折騰了半宿,靜月已是疲累不堪了。

本想回來安靜休養一會兒,一進屋就聞到趙謙身上那股男女交合的嗆人味道了。

心中潔淨的靜月自然是有些受不了的。

李秀他們抬上來了三桶水,趙謙獻媚道:「小尼姑,你先洗。」

話音未落,小尼姑伸出手,輕輕一託,就把還穿著衣服的趙謙給送進桶裡去了。

趙謙一個沒防備,咕咚咚喝了好幾大口的洗澡水。

「小尼姑,你作死呢,嗑著我的腦袋了。」趙謙掙扎著站起來,揉著腦袋一個勁的抱怨。

靜月也沒答理他,把門一關,自己也開始寬衣解帶。

趙謙頭也不疼了,手也不揉了,開始向著靜月流口水,色迷迷道:「小尼姑,你要和我洗鴛鴦浴?」

靜月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自顧脫衣,露出了玲瓏有致的身體。

她一脫光,趙謙就嚇了一大跳,靜月的身上,竟然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小尼姑,你的身體,怎麼變得這麼黑啊?」趙謙驚聲尖叫,這,這層黑氣要是一直長在小尼姑身上,那以後自己還怎麼能提起性致來啊!完了,要影響夫妻感情了!!完了,以後還怎麼留住小尼姑啊,啊啊,難不成自己要天天「摸黑」辦事麼?

這個敬王爺不可謂不齷齪,不管什麼事,他都能很快的和某種異性間的二人運動聯絡起來,看來,要想讓他真正拋了這個「色」字,靜月仍是任重而道遠啊。

「沒事,是陰氣,用菩提水洗洗就好了。」靜月不知怎的一弄,手中就多一片湛青碧綠的樹葉,然後她將那葉子放進洗澡水中,自己隨後也進入了桶中。

趙謙趴在自己那洗澡桶的桶沿上,賊溜溜的眼睛一個勁的往靜月身上瞅,還假模假樣的嘀咕道:「小尼姑,這個菩提水沒看出頂什麼事來啊。」

靜月卻道:「有看我的空兒,不如看看你的壽元線吧。」

壽元線,趙謙腦中轟的一下,他連忙舉起胳膊,撩起袖子,然後猛的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的慘叫:「小尼姑,你一定要救我啊!」

第31章

壽元線上,那黑黑的善惡流竟然向上漲了一大截,趙謙連忙在心中換算了一下,乖乖,這一次風流,竟然減了十年左右的壽命。

如此算來,自己也就還能活十年左右,趙謙頓時慌了神,害了怕,著了急:「小尼姑,快想辦法救我,我可不想才三十多歲就死啊。」

靜月閉著眼睛坐在水裡,水桶裡的水慢慢的變了顏色,絲絲縷縷的細細黑氣從靜月身上慢慢流出,一點點融化在了水中,一會兒功夫,洗澡水就變成了黑色,而靜月那白皙的皮膚逐漸顯露了出來。

「除了你自己,別人是救不了你的。你自己惦量下吧,你那十來年的壽命還夠你折騰幾回?」

趙謙好象還有點不太相信的感覺,忍不住拿手去揉胳膊上那條壽元線,一邊揉一邊嘟囔:「不能吧,一個女的就減我十年命,這也太貴了吧。」

靜月道:「□室婦,減壽一紀,一紀是十二年。」

趙謙不服氣道:「這也太重了吧,誰訂的這陰間的律法,照這麼算,那我減的壽,得有幾萬歲了。」

靜月身上的黑氣全部褪去,那桶洗澡水已經黑的和墨水差不多了,靜月站起身來,又換到了另一桶水中。

如此美景,趙謙豈能錯過,他探出頭來,眼珠子不停的轉來轉去,那賊頭賊腦的樣子,和一隻剛從洞裡鑽出來的鼴鼠似的。

「這個問題別問我,等你見到閻君判官,他們自然會幫你算清的。」靜月的話裡一點感情沒有,完全是在陳述事實,好象趙謙和她沒有一點關係,是個路人甲路人乙一樣。

趙謙一聽靜月這話,頓時覺得身上陣陣發冷,這個小尼姑,就不會說的委婉點,總是直言直語,說的這麼嚇人。

趙謙看著自己胳膊上的壽元線,沉思沉思,思考思考,考量考量,最後看著靜月來了一句:「小尼姑,我抱你不會減壽吧,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水響。

折騰了大半夜,直到丑時末,兩人才上床睡覺。

靜月累極了,躺到床上就沒了聲息。

趙謙也累,不過他卻睡不著。

失眠的原因呢?

當然是為了減壽的事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春風一度竟然減了他十年的壽命。

他十分懷疑這結果,不就是做了一回那碼子事嗎?至於就減他十年壽麼?這陰間律法就這樣重嗎?

不過摸摸胳膊上的壽元線,卻由不得他不信。

這壽元線不是人,又不會撒謊,絕對不可能欺騙他的。

趙謙是真正鬱悶了,這壽減的,真是不值。

哼,不就是女人嗎,少弄幾個又不會死人,多弄了才會死人呢,死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敬王爺趙謙。算了,以後還是抱小尼姑得了,反正小尼姑抱起了很舒服。

趙謙是個實幹派,一想到抱小尼姑,那賤手不知怎的就自動的摸上小尼姑的腰。

靜月還沒睡實呢,被他這麼用手一搭,不由的睜開了眼:「怎麼還不睡?」

趙謙本想借坡下驢,順便求歡,不過一想到自己今天辦的事,小尼姑肯定不會同意。眼珠一轉,來了主意:「小尼姑,那方家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也做缺德事了?」事實證明,敬王爺趙謙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看,說別人做缺德事,還不忘用個「也」字,順捎提點下自己。

靜月一邊閉著眼睛假寐,一邊給趙謙講起了方家的故事。

方家七代進士,這在有科舉以來,都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再加上七代進士都當了大官,個個忠君愛國,幾代皇帝都是大加褒獎,那榮耀就別提了,簡直都照到九泉去了。

七代進士都很聰明,不然的話,也考不上進士了,到第八代的時候,方家更是出了一名聰明絕頂的人物——方廂。

這個方廂簡直是彙集了天地靈氣於一身,小小年紀,經史子集沒有不通的,而且對佛道兩教也極有研究。當方家還做著八代進士的美夢時,方廂卻露出了他致命的缺點。

這個缺點和趙謙一樣,就是好色。

趙謙的好色比較柔和一點,只要是好看的女子,不管什麼身份,青樓妓女的也好,民婦村姑也好,他都可以將就。

這個方廂在這一點上,卻是極為挑剔。他自詡為名門旺族,書香門第,看上的女子,都是教養良好,知書達禮,美麗動人的閨房處子。而青樓女子之流,他嫌人家下賤,不管多麼貌美的,統統一袖揮之。

偏偏方家世代讀聖賢書,而且代代為人正直,因此上,制定了一系列的家規。家規之中就有這麼一條:只能娶妻,不能納妾。能納妾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年過四十,髮妻不育。

方家家教極嚴,動轍就家規伺候,方廂是萬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

這時候,他的聰明就又顯露出來了。

他對佛道兩教很有研究,不知怎的,就讓他學會了不少法術。其中有一條叫「追魂引」,只要他拿到對方一件東西,就會以這東西為媒介,半夜現身在那人的身邊。

只要碰到他看中的閨閣小姐,他就買通小姐身邊的丫環,得到小姐用過的一件東西,然後半夜時分通過追魂引來到小姐的閨房,將小姐給□。

這種方法他整整用了十幾年,被他□的女子數不勝數,但卻一點風聲也沒露出去。

一來他行蹤詭秘,口風極緊,從不留下半點線索。二來被□的小姐們為了聲譽,不敢張揚,大多選擇了忍辱不言,少數烈性的,自己了斷了,但也都沒說出被人奪去清白這種令人蒙羞的事情來。

十五年後的一天,方廂踢到了鐵板,他的追魂引,竟然也被人識破了。

那次他看上目標,是一位已故縣尉的女兒。

這名女子叫風叢,年方二八,冰肌雪骨,貌比天仙,聰慧絕綸,文采風流。

方廂仍是用老辦法,買通了風叢的丫環,得到了風叢的一把梳子,半夜時分,就施展出了追魂引。

等他在風叢的閨房中現身後,迎接他的不是熟睡的風叢,而是一尊揮著大劍向他斬來神將。方廂急忙逃避,在吃了一劍之後,落荒而逃。

外人只知道風叢精通詩詞歌賦,卻不知道,風叢真正精通的,卻是道術。

當方廂對她使出追魂引的時候,風叢就已經覺察出來了。她連忙燒了符咒,請來了神將,破了追魂引,打跑了方廂。

按理說吃了這麼一個大虧,方廂應該收了色心才是。

可方廂每每想到風叢的樣子,心頭就象被小貓抓撓一樣,他知道自己鬥法可能鬥不過風叢,只得再從別處想辦法了。

他知道自己想得到風叢,只有等,等機會,鑽風叢的空子。

風叢怕那個大膽的採花賊再次來襲,她做了萬全的準備,防範的十分嚴密,只等那採花賊來時,給他來個了斷。

可她未想到,採花賊方廂心機很深,沒有足夠的把握,不會再輕易出手。

半年以後,風叢父親的祭日到了,風叢必須得去上墳。

在去墓地的路上,風叢遇到了強盜。那群強盜十分的陰險,一出場就直撲風叢的轎子,用漁網將風叢層層裹住,風叢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們擒走了。

這群強盜當然就是方廂僱的了。

方廂囚禁了風叢三年,在這三年中,他用鎖鏈將風叢拴到了地牢,看管甚嚴,沒有給風叢任何逃脫的機會。

可再嚴密的看守,也難免有疏漏的時候,終於有一天,讓風叢給逮著機會了。

方廂有個愛好,就是愛雕刻,雕個木根,雕個玉器什麼的,很文雅的愛好。可偏偏這文雅的愛好,差點害死他。

那天他正在雕刻,剛好有客來訪,他就隨手將不大的玉石和巴掌大的刻刀放在懷裡了。那時的衣服和現在的不一樣,懷裡袖子裡都是可以放東西的。

晚上的時候,喝的醉醺醺的方廂就把這刀給忘了,直接揣著就去找風叢了。

發洩完獸慾,他就睡去了,而那把刀,卻讓風叢給摸著了。

風叢本就是個烈性女子,這三年來每每想了斷自己,卻每每被方廂給發現。

這次得了這把刻刀,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把那把刻刀插進自己的喉嚨。

可當她將視線轉到赤身露體的方廂身上時,就改變了主意,她一狠心,將刻刀就照著方廂的命根子削了下去。

刻刀小,不可能把那個東西一下子就削下來,方廂吃痛,頓時就醒了過來。

風叢再烈性,也不過是個弱質女流,一見到到噴湧而出的血,手勁就松,腿也有些發軟。

而方廂就趁這機會,逃了出去。

風叢那一刀雖然沒有要了方廂的命,但卻傷到下面那根東西的根本,傷口好了之後,那東西竟然硬不起來了。幸好他早年就留下了三個兒子,要不然,方家可就絕後了。

方廂惱羞成怒之下,獸性大發,竟然將風叢給活埋了,而且為了鎮住她的鬼魂,還將自己早年得到一座鎮魂碑壓在了上面。

方廂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自然會得到報應。他雖然學問極好,但考了這麼多年,楞是沒有考中進士,方門七代進士的神話,終於在他手中畫上了句號。

方廂於四十一歲那年,撒手人寰。他死的極有戲劇性,家中蓋房子的時候,一個晚上他喝的酩酊大醉,掉進了挖好的地基溝中,偏偏工匠們為了趕進度,第二天天沒亮摸黑就開工了,生生的把方廂給活埋了。他的死法和當年的風叢,一模一樣。好在還沒有埋多深呢,天就亮了,天亮之後,有人發現了他衣服的一角,這才將他又挖了出來,可惜那時他已是魂歸地府了。

從那以後,方家就開始走向了衰敗,子孫們雖然個個唸書,但再也沒有出過進士。家勢也是每況愈下,子孫越來越少,越來越不成器,也越來越醜陋,越來越不成人形。

第32章

聽靜月講完方家的故事,趙謙長嘆一聲,似乎頗有感觸:「強中更有強中手啊,我一直以為我夠壞了,那方廂竟然比我還加了個‘更’字。」

靜月還以為趙謙要感慨一些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之類的話,誰知道。。。他說出來的話,竟然如此的不著調。靜月索性沒接他那茬,仍舊閉著眼睛睡覺。

趙謙卻來了精神,一個勁的捅靜月:「小尼姑,人死後不是要轉世投胎麼?這方家七進士怎麼還在地府待著呢啊。」

靜月給他解釋道:「他們心中有虛榮啊,都想知道他們方家到底會連中多少代進士,就沒有轉生,結果,沒有看見子孫再中進士,卻看到了子孫的不肖和方家的敗落。」

「那他們怎麼不想辦法幫助一下他們的子孫啊?」

「你以為他們不想啊,可惜人死如燈滅,陰陽兩世界,他們再有心,也出不上力了。不管佛道,都一直宣揚要趁活著的時候行善懺悔,原因也正是如此。」說完這句,靜月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又加了一句:「你看方家列祖列宗那傷心欲絕的樣子,這都是受了子孫的牽累。你也做了那麼多的壞事,還不知道你的爹孃在哭著給誰下跪,哀求誰保你平安呢。你若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要再做那辱及祖先的事了。」

靜月說完這番話,就不再說話了,翻了個身,背向趙謙,自己去睡了。

而趙謙的心中,卻因這話掀起了滔天巨浪。

趙謙雖然並不記得爹孃,可在皇兄皇嫂偶爾的敘述中,卻仍是可以窺得一些片斷。據說父皇母妃都很疼愛自己,母妃臨死前,拉著自己的手一個勁的哭泣,而父皇在臨終之前,也是對著皇兄一再託孤。

自己這些年確實做了不少壞事,欺男霸女,恃強凌弱,如果父皇母妃還記得他,不管他們是上了天當了神仙也好,還是在地府沒有輪迴也好,是不是也在這樣為他操著心?為了保住自己,是不是也象方門七鬼一樣,求爺爺告奶奶的讓人放他一條生路?

想起方門七鬼求人時那可憐兮兮的樣子,那重重叩在地上的頭顱,那慚愧又無奈的表情,趙謙還未泯的良心竟然有了一絲的觸動。

方廂作下的孽,累及了九泉之下的祖先,而他的祖先們,真是死也不得安生。

不知自己的爹孃,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死不瞑目呢?

想起爹孃,不由的有些心酸,趙謙的眼角就浸出了點淚花。

想著想著,哭著哭著,又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小女兒。

如果自己沒做那麼多的壞事,恐怕,自己此時已經是兒女成群吧了,小女兒應該也不會早早的就死掉了吧?

趙謙直到現在還記得,小女兒離世的那天,那雙清徹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盯著趙謙,皺皺著小臉,她緊緊的拽著趙謙的手,沙啞著嗓子一個勁的喊著爹爹,喊著冷,喊著爹爹救她。

可趙謙沒有留住女兒的性命,那小小的生命如同遭遇到嚴霜的嫩苗,早早的就沒了生機。

那些日子,趙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他的記憶是模糊的,是支離的,是破碎的。他只記得自己抱著女兒那冷冰冰的小小身體,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寒冬臘月,真冷啊,趙謙怎麼也不捨得將女兒的屍體下葬,不捨得將自己的心肝寶貝放進那可怕的棺木中,埋進那冰冷的土中。

女兒沒了,生命中由女兒帶來的溫暖也一併被帶走了,趙謙彷彿又回到了四歲那年,回到了那些被拋棄了的冰冷日子。

不敢獨處,不敢獨睡,失去了最後溫暖的趙謙,身邊又開始躺下了不同的女人。

他需要溫暖,需要足夠融化掉冬季冰雪的溫暖。

於是,敬王爺趙謙,又成了那個夜夜歡歌的花花公子。

回憶中的嚴寒似乎隨著心情又降臨了,趙謙在這個夏季的夜裡,忽然感到了無比的冰冷,他使勁拽了拽被子,將自己蓋的嚴嚴實實的,可這還不夠,那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一樣,怎麼也不肯走。趙謙將自己瑟縮在被子裡,痛苦、失落、傷心、悲哀徹底淹沒了他。

從四歲起,自己就是孤單一個人,現在自己二十五歲了,卻仍是孤單一個人。

愛,從來沒敢想過。

溫暖,永遠都是奢侈品。

不是不願付出,不是不想付出,而是,找不到那個值得他託付一切的人。

這些年,圍在他身邊的人,包括跟了他十幾年的李秀,不是為了權,就是為了錢。

那些與他一夕之歡的女子,哪個不是貪他的貌,圖他的財,攀他的勢?

有誰曾經想過,他這個風光無限的敬王爺,為什麼那麼討厭冬季,為什麼那麼懼怕寒冷?

沒有人,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

趙謙回想著往事,窩在棉被裡,瑟瑟發抖。

棉被忽的一下被掀開,小尼姑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蓋這麼嚴,不熱麼?」隨即小尼姑那微溫的手摸上了他的額頭:「不熱,倒有些涼。」

小尼姑手心那點微微的溫度,透過趙謙的腦門,傳到了趙謙的心裡。

「小尼姑,小尼姑,你會不會不要我了?」趙謙緊緊的攥住靜月的手,急切的問道,生怕慢一點,靜月就收回了手,拿走這點溫暖。

靜月被趙謙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住了。

自己是來還宿債的,當債還完以後,自己肯定是要抽身而去的。

可她現在卻不想直接告訴趙謙這個必然的結果,她感覺到趙謙的情緒相當不穩定。

趙謙的心思是敏感的,他太容易受傷,也太容易退縮。

他如同一株曇花一樣,只有在無人的半夜,才能悄悄的敞開胸懷,流露出自己內心的傷痛,一旦過了這個時候,沒有得到溫暖和安慰的他,會毫不猶豫的再一次關閉心門,仍戴上那花花公子的面具。

而現在,趙謙就在向她展開自己軟弱和悲傷。自己此時要是告訴他,自己必將離去,那麼。。。。。。趙謙絕對會立刻重回到最初。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和你成親麼?」靜月不答反問,特意的避開了趙謙的問題。

趙謙倒沒有執著於和靜月要答案,他其實心中一直有疑問,以小尼姑的神通,當時為什麼會讓他得了手呢?既然她能算得出夏玉泉與她無緣,肯定也應該能算出自己有被他搶走的劫難,為什麼那時候靜月沒有反對呢?

自己強要了她之後的那個早晨,她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敬王爺?」好象早就料到了搶她的是自己一樣。

靜月沒聽到他回答,自顧開口道:「你我是有宿緣的,不償了你的債,我哪也不會去的。」

趙謙一聽這句話,頓時心生歡喜:「小尼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象她們那樣虛情假意,我就知道。。。。。。」

趙謙帶著狂喜,瘋狂的撲到靜月的身上,不斷的吻著靜月的臉龐:「小尼姑,你不要離開我,我聽你的話,我不再拈花惹草了,我不要父皇母妃為我蒙羞了,小尼姑,你不要離開我,我改邪歸正,我們生兒子,我們白頭到老,好不好,好不好。。。。。。」

靜月默默的承受著趙謙的激情,心中卻是連呼佛號——阿彌陀佛,事情好象搞糟了,趙謙好象誤會了。

基本上一夜未睡,再加上臨天亮又夫妻了一次,趙謙疲累至極,直睡到快晌午,才睜開了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靜月肯定是不在身邊了,這小尼姑,不管睡多晚,早晨按時起來做早課,天天如此,風雨無阻。

「小尼姑,小尼姑。。。。。。」趙謙一邊穿衣服,一邊扯著嗓子喊。

知道小尼姑不會離開自己,趙謙心中美的象百花盛開一樣。

小尼姑是冷了點,是淡了點,是不會關心人,也不會心疼人,不過,她是真心對自己好的,是和自己過一輩子的。

趙謙一想到從今以後自己不用再孤單了,也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了,嘴角就不由的勾了起來。

自己草草洗了洗臉,就要下樓去找小尼姑,腳步還沒踏出房門呢,就見小尼姑端著個托盤走了過來:「早飯太晚,午飯太早,你先湊合墊點吧。」

趙謙接過托盤放在桌子上,嬉皮笑臉的在靜月嘴唇上親了一下:「就知道你想著我。」

靜月不由的抽搐了一下,想和趙謙說些什麼,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有開口。

趙謙一邊吃飯,一邊問靜月:「小尼姑,咱們什麼時候起程啊?」

靜月回答道:「明天吧,今天下午去見見方俊,七進士託付的事先替他們辦了。」

「那個被活埋的風叢呢?你不管她?」以小尼姑的慈悲心腸,應該會超渡那個可憐的女子的。

「那個不急,鎮魂碑只有八月十五那天才能收回來,咱們在八月十五之前趕回來就好了。」靜月已經算過了,找到師父以後,再折回來,時間絕對夠用。

趙謙對靜月要找的人一向很好奇,他忍不住又問:「小尼姑,你要找誰啊,告訴我吧,我白陪你跑這兩個月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別吊我胃口啦。」

靜月一笑:「告訴你也無妨,以前不說是怕你不信,現在你也應該能接受了,我要見的人就是我。。。。。。」

一句話沒說完,靜月忽然變了臉色,表情變得既痛苦又猙獰,鮮紅鮮紅的血從她的嘴裡,眼睛裡,鼻孔裡,耳朵裡流了出來。她的身形慢慢的低了下去,腰也彎了,腿也弓了,好象被什麼東西重重的壓在了身上一樣。

壓在靜月身上的東西應該極為沉重,趙謙聽到了靜月的骨頭被壓碎的咔嚓咔嚓聲。

第33章

靜月的身上不斷的傳來骨頭折斷的咔叭咔叭聲,有血從她那灰色的僧衣裡不斷滲了出來,眨眼之間,靜月就成了個血人,她的腳下,紅色的小溪緩緩在地上流淌。

趙謙呆呆的望著全身流血的靜月,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也被靜月那七竅流血的樣子嚇住,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了,怔怔的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大一會兒後,他才清醒了過來,這個不爭氣的傢伙第一反應就是往外跑,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逃離渾身冒血的小尼姑。

他都跑出房門去了,也不知是想起了昨晚的恩愛誓言,還是想起了自己的罪孽未消,還是想起了兒子還沒著落呢。。。。。。總之,趙謙竟然難得的良心發現了,他攸的停住腳步,急急轉回了身,大吼一聲:「小尼姑!」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即將倒塌在地的靜月。

靜月象一灘泥一樣癱在了趙謙的懷中,這一刻,趙謙真正明白了柔弱無骨的意思。

靜月的身上,骨頭已經全斷了,趙謙的入手處,全是銳利的骨頭茬口。

「水徵,水徵,水徵。。。。。。」趙謙知道靜月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水徵,此時此刻,水徵這個情敵成了他惟一可以求助的人。

靜月的臉上全是全,她的眼睛早已閉上了,不知是暈死過去了,還是已經。。。。。。

趙謙不敢去想,他現在惟一知道的,就是喊人,喊人來救命,來救小尼姑。

「水徵,水徵,你死哪去了,快點來。。。。。。」

水徵來得很快,他一腳踹開房門,看見血葫蘆一樣的靜月就楞住了。

「把她放地上。」水徵很快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站立的姿勢,只會讓靜月傷的更重。

兩人小心翼翼的托住靜月,慢慢的將她平放到了地上。

水徵極快的掏出一粒藥丸,放進了靜月的口中:「這藥能保住一線生機。」

可惜靜月已經不能吞嚥了,趙謙拎起桌上的茶壺,左手一掐靜月的下頜骨,就要往靜月嘴中倒茶水。

水徵連忙制止了他:「不可,現在喂她喝水,只能讓她流更多的血。」

他伸出食指,對準了靜月嘴裡那顆藥丸,一股淡淡的白氣從他的手指湧出,那顆藥丸在白氣的推動下,慢慢的滑進了靜月的喉嚨。

趙謙將茶壺裡的水全灑在靜月的臉上,沖掉了上面的汙血,靜月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暴露在了兩人的面前。

趙謙看著靜月那沒有半點活氣的樣子,顫微微的伸出手去放到她的鼻下,赫然是一絲呼吸也沒有。趙謙撲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眼神竟然變得十分空洞,他呆呆的望著靜月喃喃低語:「小尼姑,你怎麼了,你要死了麼,小尼姑,你說的不會不要我的,原來你也是騙我的。。。。。。」語氣竟是淒涼不可聞。

他傻了,水徵卻沒有。

他掏出一堆堆的藥包藥瓶,然後匆匆忙忙的挑了兩三樣,遞給的趙謙一包藥粉:「快,給她抹身上,不要慌,沒準還有救。」

聽說靜月還有救,趙謙頓時就回過神來了,此時也顧不得讓水徵迴避了,他小心的解開了靜月的僧衣。

一看到靜月的身體,兩人不由的都閉上了眼睛。

靜月的身體,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慘不可言。

水徵沒有料到靜月的傷勢是如此的嚴重,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好地方了,自己那點藥,根本就不夠用。

趙謙看了看手中那包藥,又看了看靜月的支離破碎的身體,失魂落魄道:「水徵,怎麼救,怎麼救,這點藥我抹哪,小尼姑是不是完了,是不是要死了?」

水徵沉默了。

趙謙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他顫抖著手,開啟了藥包,將那白色的粉末灑在靜月的身上,鮮紅的血洇沒了這點點白色,慢慢的將它融在血水中,再慢慢的順著靜月的身體流到了地上。

趙謙伸出手去,想捂住那些殘存的藥粉,可不管怎麼捂,不管捂哪,那紅豔豔的血卻怎麼也捂不住,頑強的滲過他的指縫,爬滿了他修長的手指。

「小尼姑,你也騙我,你昨晚才說的哪也不會去,不會離開我,今天你就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小尼姑,你也是個騙子。。。」淚水一滴滴的落在了靜月的身上,混入靜月的血液中,不復再有一絲水色。

「小尼姑,你不要我了,我也不當好人了,變成好人也沒用,你心腸這麼好,還不是要死了,你瞎說,你騙我,根本就沒有菩薩,要是有菩薩,你也不會死的這麼慘。。。。。。」

哭到這裡,趙謙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菩薩!

小尼姑說她見過菩薩好幾次,現在求菩薩救小尼姑,菩薩不會不管吧。

趙謙忽然站起來,蹭蹭蹭就往樓下跑。

他記得櫃檯那就擺了一尊觀音,一尊財神。

趙謙拽過椅子竄上櫃臺,把那尊擺得高高的觀音像就給拿了下來,二話不說,抱起來就往樓上跑。

掌櫃在後面大喊:「你幹什麼,菩薩也敢搶!」他追著趙謙跑上樓,跑到房間門口,卻水徵擋在了外面。

趙謙將那尊觀音像放到桌子上,撲通通跪倒在地,不斷的叩頭:「觀音菩薩,你救救小尼姑。。。靜月吧,我求求你了,菩薩,你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救救靜月吧,她是好人,她那麼信你,信佛祖,你救救她吧,菩薩,菩薩,我給你磕頭了。。。。。。」

咚。。。咚。。。咚。。。

趙謙的頭一下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見地有聲,一會兒功夫,額頭就紅成了一片。

趙謙從來沒有給人磕過這麼多的頭,也從沒一刻象現在這麼虔誠過:「觀音菩薩,你救救靜月吧,我也信你,信佛祖,我再也不幹壞事了,再也不欺負別人了,我改,我全都改,菩薩,只求你救救她。。。。。。」

趙謙的額頭都滲出血跡來了,卻仍在不停的磕,他總覺得菩薩不會扔下小尼姑不管,崔有財根本沒有小尼姑虔誠,菩薩還來點化他,小尼姑這麼信仰她,她難道會置之不理麼?

咚。。。咚。。。咚。。。

咚。。。咚。。。咚。。。

趙謙自己都不知道磕了多少頭,只知道自己已經頭暈眼花,目炫森森了。

忽然一個極輕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佛元珠。」那聲音象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十分飄渺,十分模糊,以至於趙謙都分不出是男聲還是女聲。

對,佛元珠,佛元珠肯定能救小尼姑,上次小尼姑傷那麼重,就是佛元珠治好了她的傷。

趙謙也管不得這聲音到底是誰說的了,一骨碌爬起來,拽過靜月的僧衣就找佛元珠。

趙謙知道佛元珠是一串佛珠,平時小尼姑唸經的時候總握在手裡,可趙謙從沒注意過,唸完經後小尼姑把那佛珠放在哪了。

這件僧衣十分單薄,也十分好找,藏了東西絕對會一目瞭然,趙謙將那僧衣摸遍了,也沒找到半顆佛珠。難不成在別的衣服中?

小尼姑的衣服就那麼幾件,趙謙翻了翻,還是沒找到。

趙謙又撲到觀音菩薩的佛像前,連連磕頭,誠心祈禱:「菩薩,我找不到那佛元珠,你再幫幫我吧,我不知道靜月放哪了。」

後面忽然啪嗒一聲響,只聽水徵咦了一下。

趙謙連忙回過頭去,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靜月的右手不知何時張開了,那串佛珠赫然躺在她的手心。

趙謙又重重的給觀音菩薩磕了個頭:「菩薩,謝謝,謝謝你的救命之恩,等小尼姑好了,我和小尼姑給你修個大廟,塑個金身,抄一萬本經書發給百姓,讓更多的人信你。」

這串佛珠要想變成佛元珠,必須要對著它念一百零八遍心經,這趙謙是早就知道的。

趙謙第一部會背的佛經,就是心經,因為心經很短,一共才二百六十個字,而且讀起來很順嘴,不象大悲咒那樣拗口。

趙謙將那串佛珠放在地上,開始對著它背誦心經。

很奇妙,只要趙謙背完一遍,稍稍帶上一點佛力輕指一下佛珠,那顆佛珠就會亮起來,變成金黃色。

趙謙心中不敢有任何不敬,也不敢有任何雜念,一心一意的念著心經。

唸完一百零八遍以後,那串佛珠象上次一起飛到了空中,凝結成了那個金黃色的大球——佛元珠。

趙謙將佛元珠放到靜月的身上,佛元珠又被成了金色的水,滲進了靜月的身體裡面。

靜月那折斷的骨頭慢慢的變成了金黃色,然後一點點的縮排了靜月的體內,等那些斷骨縮排去以後,翻著血肉的傷口漸漸開始癒合。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靜月的身體已經完好如初了。

不過讓趙謙感到奇怪的是,上次的時候,佛元珠把靜月治好以後,變成汗珠又從靜月的身體裡流了出來,重新結成了佛元珠。可這次,那佛元珠好象被用完了一樣,竟然消失在了靜月的身體裡,再也沒有出來。

水徵在旁邊感慨道:「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佛門至寶佛元珠了。」

趙謙向靜月的鼻端探了探,淺淺的氣流輕輕的呼在了他的指上,他這才將吊著的心放了下來,小尼姑應該沒事了吧。

一轉身,見水徵還沒走,正攥著小尼姑的手腕把脈呢,不由小心眼的脾氣又上來,趕緊拽過那件破僧衣給靜月蓋上了,支使水徵道:「你弄桶水去,我幫小尼姑洗洗身上的血。」

水徵這才明白過來,靜月衣冠不整,自己在這裡確實有些不妥,連忙鬆開了靜月,下樓去了。

趙謙見水徵走了,拎起那件破僧衣,蘸了茶壺裡的水,將靜月的身體胡亂擦了幾把,看看不那麼髒了,就將靜月抱上了床。

雖然佛元珠治好了靜月的身體,但不知為什麼,都過去兩天了,她竟然還沒有醒過來。趙謙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水徵也不知道是因了什麼,請來大夫檢查了一下,大夫也沒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他們雖然不知道靜月醒不過來的原因,但卻很清楚靜月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靜月人事不醒,喝藥洗澡不能自理,李秀等人又是大老爺們,伺候起來不方便。

於是,趙謙長這麼大,第一次嘗試到了伺候人的滋味。

他一邊給靜月喂藥,一邊不住嘴的唸叨:「小尼姑,這回你欠我人情欠大了,要不是我求菩薩,你早就見佛祖去了。哼哼,你想不要我了,哪有那麼便宜的事,你死了,誰幫我贖罪做善事啊,我可不想變成蟲子,也不想變成畜牲。呼,想死沒那麼容易,你還沒幫我生兒子呢,我怎麼能讓你死啊。。。。。。」

不知靜月聽了他這番話,會不會就真不的只願長睡不願醒了。

他正對著沒有知覺的靜月嘀嘀咕咕,房門忽然怦的一下開了,李秀氣喘噓噓的闖了進來:「王爺,我聽到個事,那個崔有財被壓死了。」

第34章

趙謙吃了一驚,手一抖,手裡那勺藥都灑在靜月臉上了,趙謙用袖子胡亂抹了兩把,向李秀道:「快說說,怎麼回事?」

李秀將從街上聽來的閒話向趙謙講了一遍。

去年崔有財兒子娶媳婦要蓋新房,這少不得要找木匠瓦匠來幫忙。可崔有財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吝嗇鬼,附近的人知道肯定賺不來錢,就都不願意來。崔有財無奈,只好找了一群走南闖北的遊蕩手藝人。

這群人手藝確實高,而且幹起活來極為利索。由於他們不是本地人,少不得要在崔家吃住,剛開始就商量好了,要在崔家管吃住,他們少收些工錢。

蓋房要花好多銀子,崔有財本就心疼的肉痛了,現在還要管他們飯,那可真是想要他的命。

這個崔有財就打定了主意,要從飯錢上找補回點來。

崔家的菜是長年不放油的,只吃家裡長的時令蔬菜和鹹菜。

蓋房的人有二三十個,蔬菜肯定是不夠吃的,於是崔有財上頓下頓管人家吃鹹菜。鹹菜還不管夠,每頓飯每人發半個鹹疙瘩,還一個勁的叫大家省著點吃。飯也不是米飯,不是摻了糠的窩頭,就是加了野菜的小米粥。

這群人幾次找崔有財商量,都被崔有財給捲回來了。

這夥人本就和崔有財無親無故,自然不會有什麼情面,見崔有財對他們這麼不好,心中是恨慘了崔有財,不由的就起了報復之心。

工匠的報復是多種多樣的,一般來說下鎮物的多。

什麼是鎮物呢?

「鎮物」說白了就是鎮宅之物,如:鍾馗像、張仙像、天師像等;還有各種武器也算,最為理想的是武士使用過的刀劍武器,其次是劊子手行刑用過的刀,或皇帝御賜的刀劍;神像、佛經、道經、神符等供奉於家堂,也算是鎮物。《魯班經》就記述了六項有關陽宅鎮物:一為山海鎮,二為石敢當,三為八卦太極圖,四為門前鏡,五為一善牌,六為影壁。

「鎮物」早先是人們用來以趨吉避凶,轉禍為福的,但人民智慧高不可測,這本來很好的習俗,在歷代高人的不斷「完善」下,就出現了下鎮物害人的勾當。

蓋房工匠們主要用的鎮物,無非是放小人、小車、小刀、小弓箭、符籙等等。其實工匠下的鎮物也不都是壞的,如果東家對工匠好,工匠會雕個小木馬車,馬頭朝裡蓋進房子裡,那麼這輛小車就會從外往裡拉財,過不幾年這家就會富起來。要是這個馬頭是朝外的,那就壞了,是從家裡往外拉財,這家就要窮了。

崔有財對這些工匠如此苛刻,他們就商量著如何坑害崔有財一把。

大家都說要下鎮物,讓崔家家破人亡,但鎮物短時間內很難體現出效果來,就又有人出了個更陰損的招。

他們在砌牆的時候,把牆給砌成中空的了。這樣還不夠,上樑的時候,在那幾根大梁和牆體相接的地方,他們給墊了幾塊尖角小石頭。最末了,還在房子四周放了四個小鬼鎮物,小鬼伸手做出推牆的樣子。

這樣雖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來,但實際上,那沉重的大梁只有小石頭一個支點,自然是不會牢固的。只要有個大的晃動,大梁必定是會歪,梁頭肯定要落到牆上,而牆是中空的,小鬼還幫忙推,三害相加,崔家的房子絕對會在轉眼間倒的乾乾淨淨。

崔有財一家也算命大,在這種房子裡住了半年多,竟然還沒事。可在靜月他們走後沒幾天,終於還是出事了。

靜月已經料到崔家要有劫難了,她臨走前,送了一個護身符給崔有財,再三叮囑他要隨身攜帶。

可崔有財並沒往心裡去,他覺得一個還了俗嫁了人的小尼姑能有什麼好東西啊,況且修行也不怎麼樣,拿著個要飯的當高人。

回到家裡,他隨手就把那護身符扔到灶邊了。

他走之後,那護身符就被做飯的兒媳婦撿去了。崔有財摳門,連件首飾都不給兒媳婦買,這個護身符挺好看,崔家兒媳婦就穿了條紅繩,當項鍊掛脖子上了。

崔家兒媳嫁過來已經半年多了,這些日子懷了身孕,為了讓兒媳補身,崔有財特許兒媳婦一天吃一個雞蛋。

這天崔家兒媳煮好了雞蛋,用涼水激了一下,拿起來就往牆上輕輕一磕。

這一磕雞蛋,竟然磕出了天大的禍事。

只聽得房頂咚的一聲悶響,然後一陣沙土飄下,轟隆隆巨響從四面八方響起,牆壁好象紙糊的一樣,嘩啦啦就倒了下來,那有如腰粗的房梁照著崔家兒媳就砸了下來。

正在這危急的關頭,崔家兒媳胸前的護身符猛的冒出一道金光,將崔家兒媳包在了金光中,那房梁和傾塌的牆,全都砸在了那金光上面,崔家兒媳得以保全了一條小命。

房倒的時候,崔有財的妻子正坐在屋簷下挑米里的石子呢,被壓斷了一條腿,崔有財的兒子也沒多大事,他當時正在院子裡收拾傢俱,被飛來的土石砸在了胸口上,吐了幾口血,不過沒有性命之憂。

惟一沒有逃過劫難的,就是崔有財。

當時他正在屋裡數錢,他生怕老婆兒子看見他的錢動什麼歪心思,把門窗關的緊緊的,還把窗簾拉上了,門也閂的嚴嚴實實。

結果可想而知,他為他的吝嗇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房倒被壓,這也是靜月沒有料到的。

崔家處於山間,而山間多鬼狐精怪,靜月的護身符,就傾注了她的法力,可以暫時抵擋妖氣,而這護身符上,也有她的元神,如果受到鬼怪的攻擊,她就會迅速趕過來,降妖除鬼。

想法是好的,但她沒料到崔家的劫難根本就不是從鬼怪上來的。(打個比方吧,網路遊戲大家都玩過吧,遊戲裡的裝備通常會分物理防禦和魔法防禦,靜月就是給崔家裝備了魔法防禦,但事實上崔家受到的卻是物理攻擊。)

如此一來,靜月就吃了大虧。

元神受了重創,身體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她救了崔家兒媳,自己卻差點送了命。

趙謙聽李秀說完,立刻就明白是小尼姑替崔家兒媳擋住了房梁和倒下來的牆。心中不由的就生起小尼姑的氣來了,為了那家子吝嗇鬼,竟然差點送了性命,難不成她自己的命還不如那幾個平頭百姓麼?

他雖然在菩薩面前保證不做壞事了,但這麼多年的習慣一時半會兒還是改不過來的,何況他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那種人。

他越想越生氣,那混帳脾氣不由的又上來了,他向李秀勾了勾手指:「崔有財他兒子不是還活著呢嗎,你去打他頓給我出出氣,什麼破人家啊,臨死還要拉小尼姑當墊被的。」

李秀為難道:「王爺,這樣不好吧,王妃可是差點搭上命才救回了。。。。。。」

趙謙眼一瞪,就截住了李秀的話:「小尼姑要不是差點搭上性命,我還懶得理他家呢。」

要不說寧惹君子,不惹小人呢,象趙謙這種小人,從不按理出牌,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得罪他了,他這邊已經給使上壞了。

李秀一見趙謙生氣了,不敢再反駁,轉身就要走。忽聽得後面又傳來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回來。」

這聲音不是趙謙的,卻是靜月,在這個時候,悠悠醒轉來了。

趙謙一見靜月醒了,立刻就高興了,幸好小尼姑活過來了,要不然自己那些頭可就白磕了,要知道,現在額頭還腫著呢。他美滋滋的問靜月道:「小尼姑,你醒啦?」

靜月沒理他,卻向李秀道:「你先下去吧,不用聽他的。」

李秀正不想去呢,聽了靜月的話,下去了。

「小尼姑,你快謝謝我,要不是我給你求菩薩,你就要親自去見她老人家啦。」趙謙拽著靜月的手,一個勁的給自己邀功。

也不知道趙謙是有慧根,還是就那麼烏鴉嘴,有些事,總會讓他在不經意間說中,雖然他自己對此一無所覺。

上次他說人家崔有財捨命不捨財,結果崔有財還就真的死在財上了。

這次他說小尼姑要親自去見菩薩,又讓他給說中了。

靜月確實見到菩薩了。

身體受到了那麼大的傷害,靜月挺不住肯定要暈過去的。

可在她暈過去之前,她的元神已經不在肉體上了。

待她從那種錐心刺骨的疼痛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看見了觀世音菩薩。

菩薩站在虛空中,穿了一襲白衣,手捧一朵紅色蓮花,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腳下身後,是無窮無盡的虛空,無數圓形的,橢圓的,各種形狀的「星星」在這黑色虛空之中閃耀著光芒,偶爾還有星星拖著巨大的尾巴劃過天際,有的星星猛的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有的星星卻在慢慢的變小變暗。

靜月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回頭看了看,卻發現自己身後有一個如盤子般大小的藍色圓球格外的顯眼。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也不明白菩薩為什麼帶她到這個地方來。

她虔誠的跪在菩薩面前,希望菩薩給她一點明示。

菩薩沒有說話,轉過身,邁步前行。

冥冥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靜月,讓她跟上菩薩的腳步。

靜月站起身,慢慢的跟在菩薩的後面。

身邊的星星不斷變幻,不停的有流星從身邊嗖嗖飛過,靜月一點也沒害怕,她安詳又鎮定的跟著菩薩的腳印,堅定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金色殿堂出現在了靜月的面前。

這座金色殿堂十分巨大,不知佔地幾千幾萬畝,靜月根本看不到這座殿堂的邊際。

四根巨大的柱子立在殿堂的前面,上面雕刻著朵朵蓮花和許許多多的萬字元。

沒留給靜月更多的時間來打量,菩薩開啟大門,進入了這座殿堂。

靜月緊隨其後,恭恭敬敬的也進去了。

進得門去,靜月抬起頭再來尋找菩薩時,卻發現把她領到這之後,菩薩就不見了。

靜月四處張望了一下,沒有找到菩薩的蹤跡。

她知道有些緣份可遇不可求,既然菩薩不再指引她了,就不必再強求,她索性安下心來,仔細觀看這個地方。

書!

這個殿堂裡,滿滿當當全是經書。

一排排的書架莊嚴站立,上面擺了各種各樣的佛家典藉。

這些佛經不光是有寫在紙上的,還有寫在樹葉上的,還有記在絹帛上的,還有抄在麻布上的,還有刻在木板上的,還有好多材質,靜月根本就不認識,也沒有見過。

有的是白紙黑字,有的是金汁寫就,有的又象是用染料染成,總之是奇奇怪怪,前所未見。

上面的文字也是五花八門,靜月看了看,自己認識的只有梵文和漢字,其它的卻不知是什麼字型。

不過這好象並不妨礙靜月看這些佛經,當它拿起那本佛經的時候,雖然並不認識上面的字,但心裡面卻是明白這佛經在講什麼,每個字是什麼意思。

這真是件很奇妙的事。

第35章

這些佛經,佛義精妙,字字蓮花,而讓靜月費解的是,這些經卷,在中土竟然從來沒有出現過。

莫不是菩薩讓她將這些經卷背誦下來,傳給中土嗎?

靜月上了心,邊看邊背。

但背完一本之後,靜月發現菩薩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因為當她將經書放下後,她對那本經書的記憶立刻就模糊了。

自己心中明白,那本書是如何的好,如何的妙,她也明白那本經書講的什麼,想向人們傳達什麼,但她背不出來,一個字都不再記得了。

靜月一見如此,就不再執著,既然沒有將它們帶回中土的緣分,那自己還是安心多讀些吧。

由於是體悟,靜月的看書速度並不快,她知道這裡的每本書都稱得上是佛家經典之作,自己錯過哪本都是遺憾,於是鎖定了一個書架,按書架上排的,一本本看去。

正當她沉浸在了這些經書中,看得如痴如醉的時候,忽然有進來了一個人。

靜月抬頭望去,卻見此人皺紋深陷,白眉垂縷,目光遼遠,身著紅袍,袒露手臂,極象是藏傳佛教中的喇嘛,而且應該是位修為極深的喇嘛。

靜月連忙放下手中經卷,合手見禮。

來人卻好象沒有見到她一樣,理都沒理她,徑自走過她身邊。

他似乎對這裡極熟,越過層層書架,直接停在了離靜月不遠的地方。他伸出手去,抽出了一本佛經。

那本佛經煞是奇怪,整本書看不見材質字跡,它的外面包了一團卵形的灰色霧氣,那霧氣好象流水一般,慢慢的迴圈流淌,

那個喇嘛開啟那本書後,臉色忽然變得很失望,然後落下淚來。

靜月大奇,如此聞所未聞的地方,能來到這裡的人,除了自己外,應該都是一些佛法高深之人,這些人早已勘破生死,斬卻七情,哪裡還會有如此悲傷的情緒?

可眼前那位喇嘛,卻是拿著那本經書,哭得極為傷心,邊哭還邊喃喃自語。

靜月凝耳細聽,只聽得一句「終是無緣」。

那人哭了好久,才依依不捨的放下了那本佛經,然後循著來路,黯然離去了。

靜月不知是什麼佛經竟然能讓一位修行深厚的喇嘛哭泣,不由的有些好奇。

她將手中的經卷放回原處,來到了剛才那位喇嘛所站之處。

那本佛經是極好認的,靜月毫不費勁的就找到了,靜月伸出手,輕輕的將那本佛經拿了起來。

入手處,好象握了雞蛋清一樣,柔滑細軟,再細細感覺,這柔滑細軟卻又沒有了,手中的書好象變成了一團虛無,沒有了重量,也沒有形狀,好象存在,又好象不存在,

靜月吃了一驚,這是什麼書啊?沒有書頁,也沒有字跡,甚至連書本的樣子都沒有。

靜月把這「團」灰色放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卻什麼也沒看出來。

不知那位老喇嘛有什麼失望的。

正在靜月琢磨的時候,那團灰色上忽然顯出了一行白色小字:「佛義經咒衍生其中。。。。。。」

靜月被這突然出現的字嚇了一跳,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極為驚訝的聲音:「這怎麼可能?」

靜月被這聲音一驚,心頭大震,眼前一花,待她清醒過來後,已經躺在了西川悅來客棧的床上。

還未睜眼,就聽見趙謙說道:「崔有財他兒子不是還活著呢嗎,你去打他頓給我出出氣,什麼破人家啊,臨死還要拉小尼姑當墊被的。」

李秀退下了,房間裡只剩了趙謙和靜月。

趙謙一見靜月醒了,自然是高興萬分。

壽命兒子又有保證了!

「小尼姑,身上哪裡還不舒服?」趙謙問得很殷勤。

靜月起了起身,頭昏目眩,身重無力。

趙謙見靜月起的困難,連忙將靜月扶起來,拿了個枕頭靠在她背後:「大夫說你失血過多,身上沒勁,將養幾日就好了。」

靜月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即又輕聲問道:「我暈了幾日了?」

趙謙回道:「今天是第三日了,。」

靜月一聽,掙扎著自己坐了起來,雙膝盤坐,指拈蓮花。

小尼姑這是要做什麼?

要做法,還是念經?

就是做法念經也得等病好了再說啊,不用這麼急吧?

趙謙連忙勸道:「你這是要做什麼,連坐起來的精神都沒有了,還不好好歇著。」

靜月卻道:「我怕等不及了,方門七鬼雖說放過了薛家女子,不過方家向來以注重禮教,必定會休了她,薛家也是書香門第,肯定不會接納敗節傷風的女兒,這薛家女子怕是要有危險。這事因你而起,你要娶她嗎?」

趙謙不假思索,張口就道:「不娶,這種女子娶不得,一個不留意,就得給我戴綠帽。」

這就是女子和男人的不同了,女人一旦和某個男人發生了點意外關係,就覺得兩人親密的不行了,不由的思情念意,想娶想嫁,甚至不惜拋夫別子。

而男子呢,卻大多隻求一時刺激,刺激過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若真想讓他們把與他們偷情的女人娶回家,他的心裡就諸多琢磨了,現在自己能勾引了她,難保以後不被別的男人勾引,這種女人,玩玩算了,若真當老婆,打死也不要。

趙謙就是這種心思,和薛采薇,春風一度就罷了,要娶回去當妻子,不行。

靜月似乎早就料到了趙謙的心思,淡淡道:「我現在要搜遍薛家女子的歷次輪迴,幫她找一份善緣,也算是對她有所交待,減輕一些你的罪孽。」

趙謙頓時無言了。

自己做出了對不起小尼姑的事,小尼姑不怪自己也就罷了,卻還要撐著病體,給自己收拾爛攤子。一時間,趙謙心中不由的又羞又愧,還夾雜了一些對小尼姑的敬重和感激。

靜月不再說話,端然正坐,閉上了眼睛。

趙謙也不敢打擾靜月,只好靜靜的坐在旁邊,默默的打量著靜月。

對靜月,現在到底是一種什麼情感,趙謙有些說不上來。

他對靜月的感情,太複雜了。

有象赤子對母親般的依戀,也有流浪孩子對收養家庭的感激和小心,也有瀕死之人對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渴盼和執著,還有男人對妻子的一份愛戀與期盼。

這種百味紛雜的感覺,是以前任何人沒有給過趙謙的。

趙謙隱隱對它有著渴望,又對它的到來,有些不知所措。

小尼姑雖然順從了他,但她又太過冷清。

趙謙雖然對小尼姑說出了白頭到老的話,但心裡,對和靜月相伴一生,十分的沒有信心。

他也不知道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小尼姑沒信心。

趙謙胡思亂想間,靜月的狀態卻是極為不妙。

雖然佛元珠救了她的命,但畢竟她受的創傷太重,失血太多,不可能一醒來就沒事的。這次拖著病體施展神通,實在是有些勉強。

她的臉色本就蒼白,在用了過多的佛力之後,那臉色簡直就白成了一張白紙,身體也開始顫抖了起來,搖搖欲墜,坐不穩了。

趙謙一見不好,趕忙伸出雙手,將靜月半抱在懷中,支撐著她。

很快,兩人相貼的地方就被溼透了,趙謙伸手在靜月臉上抹了一把,汗水如漿。

趙謙想讓靜月停止,不要再管那個薛采薇了,大不了多給她點錢,給她找個有前途的青年官員嫁了,有他敬王爺的命令,誰敢不娶?

可他不敢說,他怕一大聲說話,驚的靜月再走火入魔,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足有一刻鐘時間,靜月身體一鬆,軟在了趙謙的懷裡。

「找著一個,不過不太完美。」靜月喘著粗氣,已是筋疲力盡。

趙謙給靜月擦著汗,毫不在乎的說:「差不多就行唄,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靜月微闔著眼睛,似乎同意了趙謙的話,喘息了一會兒後,她對趙謙道:「今天下午未時,你帶著李秀他們,再帶著幾個漂亮的女子,最好和薛家女子不相上下。華衣美食,極盡奢侈和排場,去七秀城西的湖上泛舟,未時三刻的時候,你會看見一艘紅色畫舫,上面有一位錦衣公子,你上去與他攀談。薛家女子要是嫁了此人,對你就沒有牽掛了,你的罪孽也就少點了。」

趙謙仔細的聽著,疑問道:「你身體不好,我想陪你,明天行不?」

靜月搖搖頭:「不行,這一生他們只有這一次際遇,如果錯過了,這輩子就再也沒有交會了。」

趙謙又問:「為什麼還要我搞排場啊?再說了,我去和他攀談做什麼,難不成直接說給他做媒?」

靜月向他解釋道:「你不用給他做媒,在談話中稍微提一下薛家女子就行,我說過這個男子不太完美,他。。。。。。」靜月說到這裡停住了,不再往下說了。

趙謙一見小尼姑難以啟齒的樣子,立刻就來了興趣,這個男子肯定是有難言之隱啊,他興沖沖的問道:「小尼姑,你快說說,這男子有什麼毛病。」

靜月幾次啟口,幾次又閉嘴,最後架不過趙謙一再追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個男子哪都好,長相俊美,文采風流,家室也好,為人也仗義,就是。。。。。。他在床第之間有個癖好,他。。。他喜歡在做那種事的時候,讓女人說喜歡和別的男子。。。越是有錢有勢的男人,他越高興。你只要談及薛家女子貌美才高,和你一夕風流,那男子就會動心。」

趙謙聽到如此變態的癖好,拍床大笑:「我一直以為我夠荒唐的,出來遊歷一番,倒是長了不少見識。前幾天剛對方廂拜了下風,這回對這位仁兄,卻是佩服到五體投地了。」

靜月一再囑咐:「薛家女子要嫁了此人,夫唱婦隨,恩愛百年,對你是再無怨尤了,你切記不要錯過了。」

第36章

趙謙琢磨了一下,既然要講排場,講奢華,少不得要弄一些行頭。這次出來,輕衣簡行,還真得要好好置辦一番。

靜月想了想:「東西太多也不好弄,這樣吧,你只買衣服飾物,船隻擺設我來想辦法。」

趙謙笑道:「你好好養病吧,我來弄就行了,再說了,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精美,你有我懂麼?」

靜月輕輕一笑:「給方家薛家辦事,從他們倆家借就行了,不夠的我也有辦法弄來,你只管放心,保證既優雅又華貴。」

「你說和人家借,人家就借給你啊?他們又不認識你。」

「那你就別管了,耽誤不了事。倒是你,別隻顧玩樂,誤了時辰。」

趙謙保證道:「放心吧,這事我絕對給他們辦成了。」

說完這話,趙謙邁步就要向外走,只聽得靜月又在喊住了他:「那位公子的。。。嗜好,你不要告訴別人,咱們夫妻間說說無妨,要是宣揚出去了,是要犯口舌之過的。」

趙謙揚揚眉:「知道了,我不會多嘴的。」

趙謙是何許人也,全國數一數二的風流公子,花花太歲。

要是讓他耕田勞作,他肯定不行,要是讓他經商行賈,他也不會。。。。。。總而言之一句話,漁樵耕讀,仕農工兵,只要是營生的行當,他統統做不來。

吃喝嫖賭,擺譜裝闊,這正是他的拿手本事。

只用了一箇中午,趙謙就將七秀鎮最貴的衣服,最貴的飾物掃蕩了一番,還親自去青樓,找了十來個漂亮的姑娘,給她們也買了不少衣服首飾,打扮的花枝招展,就連李秀他們,也都從頭到腳裝飾一新。

日頭偏過正午,靜月派人給趙謙牽來了幾匹寶馬。

中間一匹,英氣勃發,毛色炳耀,燦爛無比,光芒四射。馬鞍是金絲鎖邊,五色刺繡,墜著串串明珠,饒是趙謙見多識廣,也沒看見過如此英偉的駿馬。其餘幾匹也是精神十足,修飾華貴。

來人告知趙謙,遊船已經備好,湖邊深褐色檀香木的就是。

趙謙一見萬事俱備,帶僕叢騎了駿馬,僱了幾頂軟轎裝了姑娘們,浩浩蕩蕩直奔城西。

走了大約有三里地,一個巨大的湖泊出現在眾人面前。

湖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水色碧青,波光粼粼,上面水氣蒸騰,看上去煙波浩渺。

時值盛夏,天氣懊熱難耐,城中富戶多備船舫,來往於湖上避暑,是以湖上停了好多花花綠綠的船隻。

趙謙來到湖邊,先四處張望了一下,卻發現這許多的船中,竟然沒有一艘是紅色的。不過他並沒有懷疑小尼姑,經過這麼多的事情,他對小尼姑有著一種盲目的崇拜,小尼姑言出如山,必會靈驗的。

靜月給他的準備的那艘船,他沒費半點勁就找到了。檀香木散發出來的異香,從老遠就能聞得到。

檀香木極為珍貴,是論錢論兩來買的。趙謙長這麼大,看見過的最大的檀香木製成的東西,是一座高七米的佛像,據說那已經是價值連城,世所罕有了。

眼前這艘畫舫,長約三十來米,分成上下兩層,寬大回廊,雕花門窗,豪華十足。

在湖裡的畫舫中,這艘畫舫只算得上中等長度,但它的價值,就是全湖的船都加起來也頂不上個船漿。這艘船,從頭至尾,從身到漿,全是檀香木的。

這艘貴重的船將全湖的人都驚動了,大家都圍了過來,看是何方神聖,竟然如此的富貴逼人。

趙謙在眾人的讚歎和羨慕中,帶人登上了船。

船中擺設,無不精妙。

琴棋書畫,樣樣齊備,趙謙看了看,全是大有來頭的傳說之物。船中掛件裝飾,無一不是難得的精品。桌椅板凳,樣式典雅又大方。杯盞茶碗,都是不知多少年的古董。美酒佳餚,也準備的十分齊全。

難得的擺在一起的那種感覺,讓人覺得無比的雅緻,無比的和諧,哪怕是稍微動一件東西,都覺得是破壞了它的美。

眾人一進來,都看呆了,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呼吸。只有趙謙,表面還能保持著一副水波不驚的樣子,實際上,心裡也是大為驚歎。

趙謙招呼眾人坐下,自己依紅偎翠,和美人下棋調笑,讓李秀等人小心觀看來往船隻,注意尋找那艘紅色畫舫。

以趙謙以往的作風,此時此景,對著諸多美人,肯定早就撲上去了。

可如今,雖然還有這個心,也有這個力,但他卻不敢。

手中那不長的壽元線一直在提醒著他,再消譴幾個美人,自己就真的要牡丹花下死了,可惜不會是做鬼也風流,即便要風流,估計也得去十八層地獄和惡鬼風流去了。

趙謙心中有事,時不時的向外張望,過了未時,索性自己親自站到了船頭,觀察著湖上的動靜。

未時到了,那船沒出現,未時一刻到了,那船還沒出現,未時二刻到了,那船還是沒來。

趙謙汗都下來,莫不是這船停錯了地方?和那艘紅色畫舫錯過去了?

趙謙不敢懷疑靜月的推算,只是一個勁的回想自己是不是哪疏忽了。

正在趙謙坐立不安的時候,未時三刻到了。

這世上就真有這樣神奇之事,一艘紅色的畫舫就真的出現在了湖的那邊,在蒸騰的水汽中,若隱若現。

趙謙大喜,急忙命人將船迎上去。

待兩船接近之時,趙謙看到了那艘畫舫中的情形。

一個二十左右的俊美男子斜躺在一個美人懷中,旁邊一個美人在喂他飲酒,腳邊一個美人在捶腿,後面一個美人在捶背,還有一個在打扇,還有兩個美人,一個彈琴,一個跳舞。

船中各物,俱是珍貴異常,精妙無比。

趙謙赫然明白靜月為什麼叫他奢華一點,排場一點了。

要是簡樸一點,寒酸一點,怕是入不了這位公子的眼睛。

兩船交錯之際,那位公子也看見站立船頭的趙謙了。

趙謙今天打扮的是既文雅又華貴,讓人一看,就覺得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貴族公子。

同是風流人物,同是美如冠玉,同是富貴之子,兩人四目相對之際,不由的都對對方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趙謙身負任務,率先開口:「蜀錦地衣絲步障。屈曲迴廊,靜夜閒尋訪。玉砌雕闌新月上,朱扉半掩人相望。撫琴的美人,這首曲子且待今晚再彈與你家公子聽吧!」趙謙雖然不學無術,但久居煙花之地,聽那些青樓女子唱的曲聽多了,多少也就聽熟了幾曲。

北宋詞人柳永雖然一生不甚得志,但他的詞卻是廣為傳唱,特別是青樓之中,更是唱他曲的居多。

這首《鳳棲梧》,就有很多女子為趙謙唱過了,趙謙沒用刻意記,就背的很熟了。

那位公子應聲而笑:「這位兄臺妙哉,此曲正應今晚唱。」

趙謙一拱手:「相逢即有緣,兄臺可否移步,來趙某船上一敘?」

那位公子也是痛快人:「兄臺有請,莫敢不從。」當真就停酒推美,一躍而起,上了趙謙的船了。

一到得趙謙船中,看到船隻擺設,他不由的也楞了下,不過他畢竟也是個見過世面的,立刻就恢復了平靜從容:「兄臺真是個富貴雅人,小弟自愧不如。」

趙謙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兄臺請坐,在下趙謙,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那人稍微讓了讓,這才坐下了:「小弟蕭宸,小弟今年二十又三,趙兄貴庚?」

兩人坐定,旁邊女子送上香茶,趙謙道:「趙某痴長二歲,由不得託個大,叫你一聲蕭賢弟吧。」

兩人一邊品茶,一邊談天說地。

一談之下,兩人更是投機。

趙謙使了使眼色,讓那幫女子過來伺候。

那些女子都是極有眼色的,自然知道如何討巧逢迎,酒菜佳餚全都端了上來,就將兩個圍在了中間。

趙謙雖然才學沒有多少,盛在對朝廷秘事、風花雪月熟悉之極,他也很識趣,總是將話題攏在這方面,生怕蕭宸和他談論什麼經史子集,詩詞歌賦露了怯。

聊著聊著,趙謙就將話頭有意識的移到了美人身上。

蕭宸一邊與美人調笑,一邊向趙謙道:「兄長豔福不淺,得如此多的美人相伴。」

趙謙蹙眉長嘆,做出一副婉惜的樣子:「這些庸脂俗粉,入不得眼,入不得眼。」

蕭宸一見趙謙那愁眉不展的樣子,立刻猜到有隱情:「聽兄長之言,似乎心有所牽。」

趙謙正等他問這句呢,卻裝作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一咬牙,向旁邊的女子們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

待那些女子退下,只剩下趙謙和蕭宸二人,趙謙撫額長嘆:「不瞞賢弟,愚兄在這七秀城中,見到了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饒我縱橫花叢十幾年,也沒見過如此貌美才高的女子,哎。。。。。。」趙謙自己都覺得誇薛采薇誇的太過了,她哪配得上什麼美如天仙啊,只有小尼姑才配得起這個詞呢。他心雖然如此想,面上卻是一副悽婉哀怨。

蕭宸眼中興味頓起,問道:「當真有這麼漂亮的女子麼?兄長既然喜歡,娶過來不就行了?」

趙謙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覺得還不夠逼真,掐了一下大腿,逼上來了濛濛淚霧:「枕邊發盡千般誓,怎奈是男已娶,女已嫁,相聚不能相守。」從這詩中就能看出趙謙的詩詞水平來,念出來的詩,不是夜會的,就是帶枕的,反正是離不了這男女之事。

趙謙一邊說,一邊留意蕭宸的反應,果然,一聽說是他人妻,這蕭宸眼中就冒出了精光。

「這女子已是嫁人了?那兄長還怎麼和她枕邊。。。」

魚兒上鉤上,趙謙心中暗暗高興:「自然是暗度陳倉了。可惜前幾天出事了,我們私會之事,被人發現了,聽說她已被夫君休回了孃家。。。。。。」

蕭宸拍掌而笑:「那不正好合了兄長之意,娶回來當小妾,正是鸞鳳相和。」

趙謙哀哀嘆氣:「可惜我家有悍妻,娶她之日,就是她命喪之時,那豈不是害了她?她孃家嫌她名聲不好,要將她賣去,可惜我,唉,唉,我們終是無緣啊,現在只盼她能遇到個如意郎君,我也算放了心了。。。。。。」趙謙語帶哽咽,似乎說不下去了。

蕭宸也皺起了眉,似乎在嘆息紅顏薄命。

趙謙察言觀色,知道這蕭宸十有八九是惦記上了。

兩艘船一前一後,相繼往岸上行去,趙謙象逮著知音一般,對蕭宸大談薛采薇,說這個女子如何美貌,如何的好才華,如何的熱情,如何的讓男人滿意。。。。。。把個蕭宸聽得,不住的喝水。

兩人正說間,李秀進來稟告:「王爺,到岸了。」

蕭宸一驚:「王爺?兄長,你?」

趙謙微微一笑:「賢弟不要驚慌,愚兄這次微服而來,不序他禮,只以兄弟相稱。」

蕭宸看著趙謙,稍一琢磨:「原來兄長是敬王爺,小弟失禮。」

兩人棄舟上岸,趙謙問道:「你我兄弟相談甚歡,可惜時間無多,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裡了,怕是今後都不會再來了,賢弟若是有空,就去杭州遊玩,為兄自當一盡地主之誼。」

蕭宸道:「小弟是廣東人氏,也不是本地人,明天一早也要回去了。只此一別,不知要何時才能再與兄長相聚了。」

李秀牽過趙謙的馬,蕭宸這次是真的驚了:「神駿逾輝!」

趙謙稱讚蕭宸道:「賢弟好見識,此馬正是逾輝。」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馬是什麼,只不過聽蕭宸這麼驚訝,順竿爬罷了。

兩人又客氣了一番,這才相別而去。

蕭宸看著趙謙的背影,眼中閃過陣陣算計。

他的心思,趙謙知道。

趙謙的心思,他卻不曉得。

趙謙這廝現在正在高興,這個風流了一次的大包袱,終於可以甩出去了!

第37章

草是綠的,花是紅的,山是青的,水是碧的,就連路邊那個向趙謙頻拋媚眼的滿臉麻子的姑娘都是漂亮的。

趙謙快馬加鞭,心情愉快的如同過了冰水的撈麵,透著涼爽,帶著痛快,一溜煙回了客棧。

興沖沖的想向靜月報告這個好訊息,卻發現靜月正在睡覺。

趙謙走到床邊,想搖醒她,可看著小尼姑那恬靜的睡顏,心頭一軟,竟然就沒下得去手。

趙謙輕輕的坐到床頭,端詳著這個屢次帶給自己驚奇的小尼姑。

自從和小尼姑在一起以後,趙謙覺得自己的生活簡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已經兩個多月,自己沒有再去過青樓了,也沒有強搶民女了,也不怎麼恃強凌弱了,好象連壞事自己都不做了。這要是說出去,估計全國有多一半的人都不會相信。不說別人,有的時候連趙謙自己都不相信。

小尼姑帶著自己過的日子,既安全又刺激。有小尼姑做靠山,趙謙心裡踏踏實實的,這種感覺,即便在皇兄身上都沒有得到過,伴君如伴虎,雖然自己是他養大的,但在長大以後,對著他卻不得不加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他一個震怒,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小尼姑又神通廣大,在她的身邊,自己逐漸的接觸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神秘莫測的世界,而這個世界,自己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好奇居多,喜歡居多。

趙謙想到這兒,伸出手去,溫柔的在小尼姑的臉上摸了摸,然後俯下身去,輕輕的在小尼姑的唇上,印上一個淺淺的吻。

靜月這一覺睡得很長,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了過來,整整的睡了一天一夜。

還沒睜開眼,只是眼珠轉了轉,眼皮顫了顫,就感覺到一隻大手在揪自己的臉蛋,趙謙那歡喜的聲音隨即傳來:「小尼姑,醒了吧,天大好事,姓蕭那小子手腳真利索啊,連夜下了聘禮,今天早晨就把薛采薇弄走了,哈哈,小尼姑,你當真是料事如神啊,醒了沒,醒了沒啊?你睜眼啊,在聽我說不?」

靜月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揉了揉有些暈的頭。

趙謙還挺有眼力勁,親自伸手去幫靜月揉額頭。

他那那大手啪一下就拍在了小尼姑的額頭上,沒輕沒重的揉了幾下,一鬆手,才發現小尼姑那白皙的額頭讓他揉的比碎花瓣都紅了,自己不好意思的訕笑:「嘿嘿,不疼吧?啊,你餓了吧,我讓人給你煮粥了,我去給你拿啊。」生怕靜月找他算帳一樣,他火燒屁股般就竄出了房。

靜月慢慢起身穿衣下床,摸摸索索的找水盆洗臉。

「叩——」忽然傳來敲門聲,伴隨而來的是水徵的聲音:「靜月師父,我能進來嗎?」

靜月連忙答道:「請進。」

水徵推門而入,卻見靜月站在房間中央,好象在找什麼東西。不由發聲問道:「在找什麼?」

這一路行來,兩人幾乎天天並肩作戰,關係雖然肯定不是趙謙想象的那麼齷齪,但也算得上是極為熟悉和默契了,靜月自然不會對水徵太過客氣,遂言道:「洗臉,找水盆呢。」

水徵過去,拽住靜月的袖子,將她往盆架那邊帶去。

「就這兒了。」水徵怕靜月仍找不到,索性撩起了一點水,灑在了靜月的手上。

靜月向水徵一笑,溫聲道:「謝謝!」

這麼平常的一幕,擱誰眼裡,都不會產生什麼不好的聯想,給個失明的人帶帶路,有什麼啊,何況水徵並沒有真正摸到靜月,只是拽了拽她的袖子。

別人覺得無所謂,可小心眼的敬王爺趙謙可就打翻醋瓶子了。

雖然所有的人都知道水徵和靜月是清清白白的,沒有一點曖昧,可趙謙卻仍是對水徵諸多猜忌,以他混跡花叢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水徵對小尼姑絕對沒有死心,他嚴重懷疑水徵在等機會,等哪天鑽自己的空子,勾引小尼姑私奔。

而且,剛才小尼姑竟然對著水徵笑了,這事情越發的嚴重了。

和自己在一起,小尼姑都沒笑過幾次,現在竟然對水徵笑的那麼甜,說話還那麼溫柔,趙謙頓時危機叢生。

他將手中的食盤放到桌上,走到小尼姑旁邊,生生的插在那兩人中間,拽過手巾就扔進水盆裡,然後撈了出來往小尼姑臉上一抹:「好了,洗乾淨了,吃飯去吧。」也不理水徵,拉著靜月就走。

水徵有心再和靜月說幾句話,問問病情,一見趙謙如此不歡迎自己,只好告辭。

他一直不是個細心敏感的人,但這一路下來,被趙謙給磨鍊的,竟然能憑面色看心情了,不得不說是個進步。

水徵告辭了,待聽不到腳步聲了,靜月向趙謙說道:「你不要總是這樣對水徵道友,他幫我那麼多忙,咱們感激還來不及呢,你總擠兌他做什麼?」

趙謙心裡咯噔一下,事情要糟啊,小尼姑竟然向著水徵說話了,小尼姑這個心思一定要掐死,這可是勾搭成奸的一個苗頭啊。

幸好對付情敵他很有經驗,眼珠一轉,趙謙又開始花言巧語替自己辯解:「我這不是怕他耽誤你吃飯嗎,你都兩天沒吃飯了,我怕你餓壞了,水徵的事你就別惦記了,過會兒我給他陪個不是去,多大事啊。男子漢大丈夫,要是把這點事都放心上,那也太小氣了。」這個趙謙一張嘴真是厲害,照他這麼一說,就成了水徵心眼小了。

靜月也不知是聽信了趙謙的話,還是根本沒把趙謙的話往心裡去,反正是不再說這個話題了,安靜的去喝粥。

趙謙噓了口氣,心裡一個勁的琢磨,總讓水徵跟著也不是個事,得想辦法把他弄走。不過他要是走了,誰幫小尼姑捉妖啊,萬一有個閃失。。。。。

趙謙犯了愁。

薛采薇被蕭宸娶走了,佳人終於配了美男,在當地也是一陣佳話。薛采薇雖然偶爾還會想起那個在樓下小解的俊秀男人,不過蕭宸有財又有貌,和那人不相上下,也就安下了心了,和蕭宸真正的過開了日子,為蕭宸生了兩個兒子。後來蕭宸正妻早逝,蕭宸索性就將薛采薇扶正,兩人倒也和和美美的過完了一生。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靜月在七秀鎮養了兩天病,身體還沒大好,就張羅上路了。

趙謙問她怎麼不去拜訪方俊,答應方家七鬼的事不辦了?

靜月說回來再說,這事不急,還是先找師父。

離師父已經越來越近了,靜月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自己無父無母,是師父將自己收留養大的,教自己唸經,教自己一切,對師父,靜月有著尊敬和親近。

妙凡師太在世的時候,曾經問過靜月,怨不怨她扎瞎了靜月的眼睛。

靜月睜著那雙無神的眼睛,堅決的搖了搖頭。

妙凡師太卻道: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靜月雖然沒有怪妙凡師太,但妙凡師太卻是將這事記在心上了,最終還因為掛牽這件事,沒有修成正果。

不知這一世,師父能不能完了因果,終悟菩提呢?

靜月帶著一絲期盼和美好的祝福,越來越靠近妙凡師太了。

平安行了幾天路,趙謙也難得安靜,沒有找水徵的麻煩。而水徵,逐漸的沒有了剛來時的灑脫,常常一整天不發一言,只是望著路邊的景色發呆。

這天,一行人來到一個繁華的大城。

這城雖然和京城沒得比,但和七秀鎮比起來,仍是大了許多。

趙謙和水徵騎馬上前面打頭陣,來到城外,兩人勒住馬頭,看向城門上方。

趙謙念道:「雙流城!」唸完了,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歪著頭琢磨了琢磨,沒有想起來。

卻聽水徵在旁邊道:「你還記得崔有財家,你給鞋的那位說過的一句話?」

趙謙這才想起來菩薩當日說過的話:「雙流城前些日子扒了一座廟,紅衣三娘子生氣了。」

趙謙問水徵:「你知道誰是紅衣三娘子麼?」

水徵搖了搖頭:「我還是太孤陋寡聞了。」

趙謙拍馬來到靜月的馬車前,掀開車簾:「小尼姑,這是雙流城了,菩薩說的紅衣三娘子是誰啊?」

靜月卻道:「找個客棧住下吧,有事晚上說。」

進了雙流城,找了一家老字號客棧投了宿。

吃飯的時候,靜月告知大家,要在雙流城住幾日,想要遊玩的,儘管去,不用天天守在客棧裡,李秀等人自是高聲歡呼。

趙謙心中有事,等靜月吃罷晚飯,連拉帶拽的將靜月給弄回了房。

靜月自然知道他心急是為了什麼,也沒等他開口問,徑自說道:「不要問,天機不可洩露,等時間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一句話沒把趙謙給噎死,趙謙撲上去,對著靜月一頓猛搖:「你個小尼姑,最會弔人胃口,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怎麼收拾小尼姑,房門一關,別人就不知道了。

一直在雙流城住了三五天,靜月仍不說走,每當趙謙問起,總說時間未到。

趙謙知道小尼姑嘴緊,她不想說的事,打死也摳不出半個字來。索性也不尋這個煩惱了,每天帶李秀他們,城裡城外的亂逛。

有一天一不小心逛到城外的時候,還真看見了一座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廟宇。

看著倒在雜草碎石中的那半截沒了腦袋的神像,趙謙心裡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種很不詳的預感。

第38章

這座廟位於雙流城的城東,離城大約有二三里。這廟佔地挺廣,看起來當初蓋的時候,應該是規模不小,倒塌的院牆下,露著半個青銅的香爐,裡面還扣著半爐香灰,似乎在掙扎著訴說以往的香火繁盛。

廟已經是坍塌盡了,樑柱之類的東西都已經沒有了,想必是被附近的百姓撿去當柴燒了。只有殘磚破瓦,亂七八糟的堆在廟宇的舊址上,還剩有幾行磚的牆頭倔強的立著,似乎仍在捍衛著這座殘敗廟宇的尊嚴。

牆邊有一尊無頭神像,只剩了半截身子,兀自舉著手,歪歪斜斜的靠在牆上,神像身上斑駁不堪,本身的紅色已經被雨淋日曬,弄成了桃花謝後的殘粉色。神像周圍的地上,扔著一層花花綠綠的塑像殘片,也不知道是這尊神像的頭的碎片,還別的神像的碎片。

趙謙站在遠處掃了一眼,也沒往裡面進,這個已經被夷成平地了的廟宇,已經成了露天茅廁,裡面蒼蠅成群,臭不可聞。

趙謙還是第一次看見被推倒的廟宇,對著這大片的殘跡,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蒼涼的感覺。

不管它以往是多麼的輝煌,多麼的繁盛,仍是經不過歲月的打磨。

現在時光逝去了,當初的和尚沒了,當初的香客也沒了,當初的鐘聲聽不到了,當初的煙火也看不到了,到頭來,卻是這般的荒涼不堪。

這正如人生,不管你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有錢的,還是沒錢的,好人,還是壞人,過了這許多歲月,不過是荒墳一座,枯草一堆麼?

趙謙感慨著,想念句詩表達一下此時的心情,搜腸刮肚了半天,唸了半句:「天長地久有時盡。。。。。。」想想好象有些不太對景,下半句又縮回去了。

趙謙回到客棧之中就與靜月說起了這件事,問靜月道:「菩薩說雙流城扒的那座廟,會不會就是這座廟啊?」

靜月點點頭:「應該是了吧。」

趙謙追問道:「那廟裡供的誰?供的紅衣三娘子?不能吧,廟裡應該供個佛祖菩薩什麼的,這個紅衣三娘子又是誰啊?」

靜月聽趙謙一個勁的追問,卻是嘆了口氣:「我要是打破了說出來,這事就麻煩了。你也不要問,正好有事要你去辦。」

趙謙一聽就高興了,小尼姑叫他去辦的事,肯定是很有趣的:「說吧,什麼事,看在你這位小娘子長得還不錯的份上,王爺我就答應了。」說罷,還伸手去抬小尼姑的下巴,一副無賴相。

靜月歪了歪頭,躲過了那隻祿山之爪,正容道:「別玩笑,說正事,這事你要辦成了,少不得是個大功德,你若辦不成,也只能說是天意如此了。」

趙謙一聽靜月說的如此嚴重,也不由的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積大功德啊,我去,危險不?」

靜月道:「不危險,不過我怕你辦不成。」

趙謙被靜月說的不高興了,脖子一梗,語帶怒氣道:「小尼姑,你看不起人,我怎麼就辦不成了?我趙謙聰穎過人,做這麼多壞事都沒讓人抓住過把柄,怎麼就辦不成事了?你別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聽了趙謙這不倫不類的自我誇獎,靜月心裡更沒底了。不過,畢竟是菩薩為趙謙指的路,除了趙謙,也別無其它人選了,當下無奈道:「今天晚上,你去雙流城的北門外面,亥時(晚九點到十一點)的時候,會有一個紅衣女子從北方來,她的手中拎著一個火紅的葫蘆,你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不要讓她進城。」

趙謙疑問道:「晚上亥時,城門早關了,她肯定進不了城的,還用我攔什麼?」

靜月道:「她有辦法進來的,你一定要攔住她,這個女子很漂亮,我怕你把持不住。」

「小尼姑,你可別瞎說,我現在已經改了,你就等著吧,看我怎麼把那女子攔回去。」趙謙一聽小尼姑這麼看不起他,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不會被美色所迷。

靜月一再囑咐他:「你小心點,這個女子會法術,不過她不敢真傷你,可能會用鬼怪來嚇唬,你不要怕,那都不是真的,你只管鐵了心攔住她,只要亥時一過,你就不用管她了,扭頭回來就好。」

會法術?

「小尼姑,她是神仙還是妖怪啊?」漂亮的女子,應該是個神仙吧,嘿嘿,不知道神仙長什麼模樣,和小尼姑比起來,哪個更好看啊?

靜月一聽趙謙那色迷迷的聲音,不由暗暗的嘆了口氣。

戌時末,趙謙帶著李秀等人就來到北城門,趙謙這一趟出來甚是低調,沒用敬王爺的權勢壓人,送上銀子好幾大錠後,守城的官兵乖乖的開啟了門。

趙謙一個人在門外害怕,本想拉了李秀他們一起站在外面,可靜月說不行,只能趙謙一個人出去。

看看時辰還沒到,趙謙讓他們開著城門,站在城裡陪他聊天,給他壯膽。

今晚的天氣好,雖說快到月末了,只有一彎窄窄的月牙,但星星很亮,漫天的星辰璀璨奪目,照的大地格外的亮堂。這無形中,讓趙謙膽子大了不少。

眼瞅著快到亥時了,李秀向趙謙揮了揮手,咣噹一聲,把城門給關死了,只留了趙謙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

李秀生怕趙謙害怕,在城內貼著城牆大喊:「王爺,你就放心吧,我們就在裡邊保護著你哪。」

趙謙聽了這話,氣的嘴都快歪了:「去你孃的,隔著道牆,你保護個屁啊,真出了什麼事,等你衝出來,黃瓜菜都涼了。」

罵完了,只聽得牆裡邊眾人鬨然大笑。

趙謙看著外面黑濛濛的原野,樹呀,石頭呀,莊稼呀,全都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的有個黑影,說不定這黑暗之中就隱藏著什麼危機呢,沒準會有鬼,有妖怪,不會還有殺人犯吧。。。。。。趙謙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哆嗦。

膽戰心驚的靠在城門上,那腦袋晃的和撥浪鼓似的,不斷的向四周張望,嘴裡還一個勁的叫著:「李秀,你他孃的給我扔把劍出來啊。」

李秀在門內喊道:「王爺,見刀兵不詳,你就忍忍吧,王妃說沒有危險,再說了我們這不都還在這兒呢嗎。王爺,你注意點,馬上就亥時了,我們不能說話了,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

趙謙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遠處的黑暗,也儘量的將自己縮成一團,讓那些妖魔鬼怪殺人犯注意不到自己,邊躲還邊埋怨,該死的,今天怎麼就穿了件白衣服呢,早知這樣,穿件黑的多好!

他正在害怕,忽然瞥見大路上遠遠的走來了一個黑影。

趙謙看著那移動的黑影,心都提到嗓子眼來了,那顆脆弱的心臟跳得很快,趙謙使勁的捂住了嘴巴,生怕一個不留神,它從嘴裡蹦出來。

那黑影走的很慢,好象閒庭漫步一般,偶爾還走到路邊,低下腰去,不知是採花還是摘草去了。

趙謙的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著那黑影,心中開始琢磨,現在應該到亥時了吧,小尼姑讓自己攔的,就應該是這個人了。

那影子越來越近,在星光下慢慢的能看出樣子來了。

趙謙舉目細看,來人穿了一襲紅衣,那紅色是那麼的耀眼,即便只是在這點點星光之下,也看得十分清楚。來人的身材阿娜,曲線柔美,走路弱風扶柳,一看就知道是個女子。

紅衣三娘子!

幸好捂著嘴呢,要不然趙謙肯定要喊出來了。

一見這紅衣女子出現,趙謙不由的對菩薩和小尼姑佩服的五體投地。

菩薩神通真大啊,隔著半個多月呢就知道紅衣三娘子要來雙流城。小尼姑也很厲害,竟然把時間算的一點不差。都是高人啊。

趙謙碎碎念間,紅衣三娘子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離得近了,趙謙就能看清這紅衣三娘子的模樣了。

一看之下,趙謙是魂蕩神搖。

這個紅衣三娘子,果然不是人啊!

人長得就沒有這麼漂亮的,趙謙見過的美人中,只有小尼姑勉強和她有一拼,不過小尼姑沒有頭髮,再加上太過冷清,終年一身灰色僧衣,生生的消去了一些美麗。因此上,小尼姑是怎麼也敵不過這位紅衣三娘子的。

這位三娘子,不單單長得漂亮,還滿身的風情,一舉手一投足,都有著一股別樣的韻味,既優雅,又成熟。

「這位公子,這麼晚了,怎麼還站在這城門口呢?」紅衣三娘子見趙謙擋在門口,停在了他面前,開口問道。

軟軟的聲音,如同甜甜的桂花糕餅,直甜到趙謙的心裡去了。她一靠近,身上那帶著魅惑的香味,猶如上好的蘇州錦緞,將趙謙纏纏綿綿的給裹住了

趙謙望著眼前這個絕代美人,整個人如同飄到空中去了,暈暈糊糊中,帶著妙不可言。

「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趙謙只顧著看美色了,根本就沒聽清美人說什麼,只恍惚的聽見美人問了他句話。

紅衣三娘子向趙謙一笑,趙謙猛吸了一口氣,狠狠的嚥了嚥唾沫,眼睛就有些迷離。

紅衣三娘子湊近趙謙,聲音甜得能擰出糖汁來:「我有急事呢,這才大老遠的連夜趕來了。公子,你且讓讓路,我想進城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的鼓勵,我是信心大增啊~你們說的很道理,只要咱們心懷善念,問心無愧就好,哈哈,我再次謝謝大家的支援和鼓勵,無以為報,多多更文是正經!!!

第39章

趙謙別的沒聽清,關鍵的兩個字「進城」他可聽得真真的,這兩個字如同醍醐灌頂般,將他澆了個清清醒醒。小尼姑說了,只要攔住這女子,就是大功德,可能自己就不用早死了,兒子應該也會有著落了吧。

趙謙眯起眼睛,對著紅衣三娘子笑了笑:「這位姑娘,小生有件小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紅衣三娘子笑的仍是很甜,聲音也很柔:「有什麼事,公子請講。」

趙謙忽然臉色一正,大聲說道:「你身上的香味太醺人了,你往後退幾步行不?」

紅衣三娘子被趙謙這句話說楞了,帶著甜笑的臉不由的呆了一下。

趙謙雖然喊的比較正派,但他卻是門裡有事自家知,自己本就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經不起女色的誘惑,特別是這麼漂亮的女色。當今之計,只好先拉開距離,離得遠一些了,夜色遮住了紅衣三娘子的容貌,她對自己的誘惑就會減低幾分。

他的算盤打得好,紅衣三娘子卻也精明的很,眼前這男子剛才明明很痴迷的看著自己,這會兒子卻裝起了正經,怕也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紅衣三娘子想通了這點,就越發的往趙謙跟前湊,柔軟的胳膊就搭在了趙謙的肩上:「一路行來,勞累的很,公子的肩頭,借奴家稍微歇息一下。」

白淨淨,嫩生生,白蓮藕似的胳膊,就靠在了趙謙的身上,那若有若無的香氣,如同趙謙心中的綺念一樣,揮也揮不去,繞也繞不開。

再看旁邊紅衣三娘子那似笑非笑,含情帶俏的嬌豔模樣,趙謙的呼吸都粗了起來,他恨不得立時就將這女子按到地上,解解心頭的慾火。

趙謙在這邊意亂情迷,紅衣三娘子軟軟道:「公子,你稍微旁邊站站,咱們別擋著門口行嗎?」

她要不說這句話,沒準趙謙就要把持不住了,她這麼一說話,特別是還提到了「門」,趙謙在昏昏渺渺之中還是抓住了重點,腦袋一晃,就清醒過來了。

趙謙知道紅衣三娘子若再誘惑下去,自己肯定是不行了,索性心一狠,眼一閉,雙手往大門上一橫,開始朗聲背誦金剛經。

這一下,紅衣三娘子是徹底呆住了。

這男子,還真有點意思,明知道自己不行了,竟然眼不見,耳不聞,斷了自己的後路。

紅衣三娘子立在趙謙面前不動了,不知心裡在琢磨什麼。

趙謙揹著金剛經,卻是越背越有力,越背越大聲,不敢有一絲的懈怠,生怕一個不小心,被這紅衣三娘子誘惑去了,壽命兒子就打了水漂。

趙謙閉著眼睛背經,紅衣三娘子的手指悄悄搭在了趙謙的身上,指尖閃過了一絲光華。

趙謙雖然覺出紅衣三娘子摸他的手腕了,他還以為紅衣三娘子是在挑逗他呢,為了抵抗誘惑,他背的更加起勁了。

兩個人一個揹著經文,一個搭著脈腕,就以這樣奇怪的姿勢,僵持在了這城門外。

趙謙揹著揹著,就將身心全都投入到那經文中去了,一時間竟然忘了身處何方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聽到了靜月的聲音:「好了,不要背了。」

趙謙不由的就睜開了眼睛,果然就看見靜月正站在他面前,他左右看了看,那個紅衣三娘子已經沒了,趙謙連忙問道:「你怎麼來了?那紅衣三娘子走了?」

靜月向他微微一笑:「亥時已經過了,她當然走了,咱們回去吧。」邊說,邊走過來,拉住了趙謙的手。

趙謙見靜月主動的來拉他的手,心中不由一喜,暗道這小尼姑是不是到歲數了,竟然也開始解風情了。

他反握住靜月的手,湊過臉去,就想要親小尼姑一下。

小尼姑頭一歪,嬌笑一聲,伸出手來,撒嬌似的捶了趙謙一下:「不正經的傢伙,等回去了再說。」

趙謙人壞,但絕對不笨,如果笨的話,早就被人抓住幾百條小辮子,告到皇帝面前喀嚓了。

小尼姑一向冷清的很,根本就不會這麼撒嬌,趙謙心中就產生了疑惑,這是小尼姑嗎?

他心中雖然有疑問,但臉上卻沒表現出來,仍是執了小尼姑的手,含情脈脈的看著小尼姑道:「小尼姑,我就知道你對我好,也不枉了當初我從南京的觀音庵中把你帶了出來。」

小尼姑斜睨了趙謙一眼,嬌柔柔道:「咱們是夫妻,還說這話做什麼?夜深了,這些事,咱們回去再敘。」

趙謙胳膊一環,就將小尼姑給圈在了懷裡,哈哈笑道:「小尼姑,我可是要你給我生兒子的,這個地方景不錯,索性就在這裡來一回怎麼樣?」一邊說,一邊騰出右手,去解小尼姑的衣服。

小尼姑大驚失色,連聲大喊:「放開我,你個凡夫俗子,竟然敢冒犯天顏?」

趙謙的胳膊如同鐵箍般,摟摟的緊緊的,嘴裡還嘲笑道:「大膽妖孽,還不快現出原形來,你以為變成我娘子的模樣我就會上當麼,看你個笨樣子,一試就讓我試出來。」

懷中的小尼姑眼睛一瞪,氣急敗壞道:「好,你讓我現原形,我就現原形給你看。」她身形一震,一團白霧在趙謙懷中升起,待白霧散去,一隻水桶般烏黑髮亮的大蟒蛇在趙謙懷中,向趙謙張開了血盆大口。

趙謙「啊」的一聲慘叫,眼睛一翻,直直的向後面倒了下去,咕咚一聲,暈倒在地。

黑蛇攸的消去,紅衣三娘子又出現在了趙謙面前,可惜趙謙已經看不到了。

紅衣三娘子揚了揚手中的紅葫蘆,抖了抖衣服,一腳將趙謙踢到了城門旁邊:「哼,就你這小膽子,變條蛇就能嚇昏,還想擋我?」

她徑直走向了城門,甫一到城門口,身形就消失不見了。

李秀守在城裡,緊貼著大門站著。

一過了亥時,就聽見王爺在外面說話了。

奇怪的是,王爺似乎在和人一問一答的說話,但李秀就只能聽到王爺一個人的聲音。後來不知怎的,王爺竟然背起了佛經,而且,直直的背了大半個時辰。

背完了佛經,又聽見王妃的聲音,李秀很奇怪,這城門沒開,王妃是怎麼出去的?後來想想王妃的神通,也就沒有疑問了。

可兩人說著說著,不知為何王爺大叫了一聲,隨後聲息俱無了。

李秀等了好久,也沒聽到外面有動靜,心中就有些著急,不由的低低叫了幾聲,可王爺仍是一言不答。

李秀覺得王爺肯定是出事了,也管不得那麼多了,急急開了城門,果然,在城門邊上,看見了昏死過去的趙謙。李秀連忙跑過去,狠狠的掐趙謙的人中,掐了好長一會兒,趙謙悶哼一聲,悠悠醒轉。

趙謙一醒過來,急忙問道:「什麼時辰了,亥時過了沒?」

李秀搖了搖頭:「還有半刻鐘才到子時呢。」

趙謙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一臉的焦急:「完了,完了,快回去,找小尼姑想辦法。」

趙謙火速跑回客棧,還沒到房間門口呢,就急衝衝的喊道:「小尼姑,完蛋了,我沒守住門口。」

衝進屋中,卻見靜月和水徵正站立窗邊,看著窗外,好象在欣賞夜色一般。

聽到了趙謙的話,靜月長嘆一聲:「天意難違,天意難違啊。」

水徵勸慰靜月道:「若是天意能輕易改變,也就不叫天意了,現在只能是盡人事了,聽天命了。」

趙謙一見這兩人大半夜的還在一起,心中就有些發酸,又聽兩人說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不由的就起了怒火,他走過去一把拽過小尼姑,惡聲惡氣道:「小尼姑,你沒聽見我的話啊,那個紅衣三娘子我沒攔住。」

話音剛落,只聽得水徵大叫一聲:「來了,是西北角。」

趙謙順著水徵的目光的看去,卻見雙流城的西北角一道火光直衝天際,赫然是起了火災。

水徵從視窗一躍而下,直奔西北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失火了,快來救火。」

靜月吩咐李秀等人快去救火,自己也拉了趙謙,快速的往樓下跑。

趙謙緊緊的跟在靜月後面,邊跑邊問:「是不是紅衣三娘子放得火,是不是?」

靜月沒有回答趙謙,只是說道:「快去救火,這些事情以後再說。」

趙謙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就不再說話了,跟著靜月向失火的地方跑去。

此時正值夏季,又好多天沒有下雨了,天乾物燥,那火一起,就迅猛的燃燒了起來,加之這一片住的都是平民,房子蓋的挨挨擠擠,道路上又堆了好些柴禾破爛,更是助長了火勢。

如同火燒連營一般,這火呼啦啦就燒開了,等靜月他們趕到時,已經快燒完一條街了。

在火神暴虐之下,人類的力量顯得如此的渺小,等附近的百姓官兵端著水桶水盆往火裡潑水時,火舌又吞沒了好幾十家。

火勢很猛,根本就控制不住,滔天的火焰夾雜著滾滾黑煙,在大街小巷中,任意肆虐。

靜月早在客棧的時候,就已經開啟了天眼,一直在注視著雙流城中的動靜。

現在,她望著火場,急急的尋找著水徵的影子。

果然,在一條巷子中,她發現了水徵和一個紅衣女子,她對旁邊的趙謙說道:「你去幫忙救火,我去找紅衣三娘子。」

靜月離開了,李秀他們也去救火了,只剩了趙謙一個人,呆呆的站立在大火對面。他的臉繃的緊緊的,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大火,誰也不知道他的心中現在在想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今天受鼓舞了,更了三章,厲害吧~就是腦子很累~

第40章

哭喊聲,慘叫聲,求救聲,嘩嘩潑水聲,雜亂腳步聲,被濃煙嗆的咳嗽聲,大火燃燒時畢畢剝剝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向趙謙襲捲而來,在這股巨大的力量面前,趙謙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他呆呆的站在路旁,任憑這些雜亂的聲音充斥著自己的耳朵。

他現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了,他雖然做過許多的壞事,可象這樣,把這麼多人的災難赤裸的擺在面前,卻是沒有過的。

一個人死在面前,和千百個人死在面前,那種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這場火災並不是他放的,但畢竟是因為他沒有攔住紅衣三娘子,這才有了這場災難。

火焰裡,有人在掙扎,有人在喊救命。

火場中,有人在向裡衝,有人在向外跑。

有個老太太在趙謙旁邊呼天搶地,望著大火淒厲的嚎叫。

一位年輕的女子,抱了一個嬰兒,大聲的喊著自己男人的名字。

幼小的孩子在火裡夭折,年輕的生命在火裡凋謝。。。。。。

趙謙看著這場由自己間接引起的巨大災難,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救我。。。。。。」一個童稚的聲音忽然傳到了趙謙的耳朵裡。

趙謙循聲望去,一座陷入火海中的房子裡,一個男人抱了一個大箱子倉皇跑了出來,留下了一個幼小的女孩子在火中掙扎。

「爹爹,救救我,爹爹。。。。。。」那滿是哀求又滿是絕望的幼嫩聲音,一聲聲傳到了趙謙耳,一剎那間,這聲音和趙謙深埋在心底的那個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在那個落雪紛飛的日子,也有一個孩子,曾經這樣叫過自己,曾經這樣哀求過自己。那個柔弱的孩子蒼白著小臉,彷彿知道自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一遍遍的叫著爹爹。

女兒的呼吸是滾燙的,可抓住自己的手,卻是冰涼的。

「爹爹,爹爹。。。。。。」女兒一聲聲的喊著自己,聲音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可憐,那麼的讓人直痛到骨髓中去。

那可憐又無辜的眼睛中,全是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全是對自己的不捨。

趙謙永遠也忘不了,小女兒在閉目而去的那一瞬間,眼角淌下來的最後一顆晶瑩的淚珠。

女兒,女兒。。。。。。

趙謙大叫一聲,撥腿就向那座房子狂奔而去。

「纖纖,纖纖,爹爹來救你,不要怕,爹爹來了。。。。。」趙謙瘋狂的跑著,瘋狂的喊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要女兒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四年前的那一幕,絕對不能再重演一遍。

趙謙離那座房子並不遠,趙謙跑的也很快,可此時此刻,趙謙卻覺得這路是如此的漫長,和當年送女兒去陵墓的路一樣長。

女兒出生了,皺皺巴巴的小臉蛋,還看不出長得象誰,趙謙將她抱在手上,那一刻,趙謙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血肉相連,那感覺是如此的奇妙,懷中的孩子是如此的可愛,趙謙輕輕的親吻著女兒,恨不得將這個世界捧到她的面前。

女兒八個月,他抱了女兒在花園中賞花,女兒望著盛開的百花,對趙謙吐出了平生第一句話:「爹爹,花。」趙謙將頭埋進了女兒的小小懷中,沒有讓人發現,這一聲呼喊,竟然讓他流下了眼淚。

女兒會走了,小小的身子搖搖擺擺,象只笨笨的小雞,趙謙站在女兒的前面,伸出手臂,將快要跌倒的小女兒迎入懷中。那時的陽光,是和煦的,那時的春風,是溫暖。

女兒會背詩了,女兒識字了,女兒會對著他撒嬌了。。。。。。

還有好多事情,趙謙和女兒都未來得及體驗,那個小小的孩子,竟然就那麼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