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梨花院落溶溶月

帝王畫眉 曦寧若海月 第2頁,共2頁

待到了柳府門前,卻見太夫人身邊的綠雲在那裡候著,見她們回來便迎上前來:「姑娘可回來了!方才府裡有兩件大喜事來,先是太后傳了恩詔,說三日後賜宴內外命婦,然後府裡又來了貴客,太夫人只讓我告訴姑娘,說是谷里來的!讓姑娘回府便去廳裡見客呢!」

「谷里來人了?咱們瞧瞧去!」畫兒精神一振,帶著晴霜晴雪往正廳去。到了正廳,卻見到府裡的主子們都在那裡,陪著一個她不認識的老人說話。

太夫人見她進來,向她擠了擠眼,回頭向那客座上仙風道骨的老人道:「這是我家的遠房侄子,先生神機妙算,便也給他看一看運勢罷!」畫兒一聽,便知道這是七絕谷中自己唯一從未見過的「卜」的傳人了。畫兒在七絕谷中時他便一直不在谷中,是以未曾見過。

那老人細看畫兒面相,不由眼睛一亮,卻又隨即黯淡下來:「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太夫人笑問道。

「可惜了竟是個男子!此等面相,放在男子身上竟也是不錯的。但若是女子,合該是統率六宮,母儀天下,君恩獨寵,無上尊榮。所以我說,可惜,可惜了!」

廳中眾人俱愣怔住,畫兒臉色蒼白,只覺得荒謬無比。這不是武則天的戲碼嗎?怎麼反在她身上上演?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雖然對老先生不大恭敬,畫兒仍是在心裡默唸幾遍,緩和一下驚跳的心緒。

帝國的皇宮,分為東內和西內。東內是皇帝后妃起居之地,西內卻是祭祀奉先,處理事務之地。東內裡前朝後寢,比西內不知大了多少。前面是帝皇上朝問政的乾清宮,太極殿,文華殿,武英殿,養心殿;往後便是坤寧宮,承乾宮,永和宮,長春宮,文德宮,睿思宮,掖庭宮,儲秀宮,主要的八宮十六殿整整齊齊,其餘還有數不盡的宮室。原先歷代帝皇起居都在西內,自先帝即位以來開始修建東內,到聖景五年方才全部修完,真真是美輪美奐,巧奪天工。聖景五年修完之後,帝皇便將三省六部,太醫太史各官署一併挪到東內來。西內是大明宮,奉先殿,翊坤宮,長慶宮,上陽宮,長信宮,金雀宮,壽順殿,福康殿,住的都是先帝的后妃並聖景帝不得寵的嬪妃,大明宮和奉先殿是祭祀之所,也並不常用。東西內之間引金水河隔開,河上取天子九五之數,修九座金龍橋,左右四座行走嬪妃尚宮內侍太監,中間一座唯有帝皇可以踏上。

聖母皇太后賜宴,內外命婦們這日都大妝朝冠而來,畫兒跟著柳府的夫人們,第一次仔細打量這昭示著赫赫天威,皇家氣派的帝國皇宮。雖然好奇之極,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一輩子也不要踏進這裡。但這一趟,卻是非來不可,她有重要的事要做。

幾日前經歷的那一天,現在想起來猶是膽戰心驚。隔日她去長公主府裡,正巧長公主身體不適,太醫正在用藥。她瞧了瞧藥方,添了幾味藥上去,見長公主身子不好,便也沒多說話,就回了柳府。可事情不容她再等下去,今日太后賜宴,長公主定是要到場的,她便求了柳府的夫人們帶她進宮來,無論如何要把事情在今晚交待清楚。

她帶了晴霜晴雪,扮成丫鬟跟太夫人進宮來。按禮制規定,一品國夫人進宮,是可以帶上四個丫鬟的。太后賜宴,她隨太夫人在西階下首第三位,長公主正巧坐在東階下首第二位,彼此竟是斜對面了。長公主定是瞧見了她,一會子就遣了女官來,悄悄的領畫兒到了梨雪苑內。

「姑娘在這裡等一會兒,長公主馬上就到了。」女官恭謹的說。

「是。煩勞了。」畫兒答應一聲,那女官便去守了一側的苑門,留她一人在梨雪苑中等候。

這一日晚上,按慣例帝皇召了主要臣工奏對,垂詢國事。待臣工們都退下後,卻獨獨留下了祺王。

「皇兄將臣弟召回,可是有甚麼要緊事情嗎?」祺王是京中出了名的風流王爺,但手段果決,頭腦精明,與明王一掌吏治一掌軍機,是帝皇的左右手。

「今夜月色正好,前日聽李修儀說,梨雪苑內此時正是美景,咱們瞧瞧去罷。」帝皇丟下御筆站起,高遠忙捧了明黃的繡五龍披風跟在後面。

「臣弟遵旨。」祺王答應一聲,略略退後半步跟在聖景帝后。今晚月色皎潔,帝皇摒退了上來打宮燈的內侍,護駕的龍騎尉也沒有跟來,只三人慢慢向梨雪苑行去。

「小五,朕眼看都要一年,你那位‘天下第一花魁’,還是連面也沒有見著?」聖景帝今晚心情甚好,竟問起這等事來。

「臣弟哪有皇兄這等好福氣,月前才納了佳人在側,我這還是一點訊息也無。」提起這事兒,饒是祺王也不禁苦笑。一旁高遠卻在心底暗暗嘆息。月前陛下新封了李修儀,賜居東內緞聆殿,常常臨幸。宮中人只道李修儀得寵,卻不知陛下全是移情作用,李修儀與那人眉眼略微相似,便得了陛下寵幸,這將來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呢。

「小五,朕記得先皇已經為你定下了親事,是前朝蘭大學士的長女吧?雖說蘭大學士已經告老還鄉,此事若傳揚出去,娶正妃前即納側室,也是不妥。」聖景帝回頭看祺王一眼。

「皇兄多慮了。自古女子三從四德,以夫為天,她便知道了又能如何?」祺王不以為意。聖景帝一笑,也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花心思,一切全由弟弟去。抬眼三人已走到了梨雪苑的門口,守在門邊的女官見帝王駕到,早跪伏在了地上。

「這不是皇姐身旁的侍女嗎?怎麼在這裡?」祺王見那女官面熟,不由問了一句。

「啟奏陛下,長公主要和好友在此敘話,命奴婢在此守著。」女官誠惶誠恐的回話說。

「哦?皇姐到了苑中?」

「奴婢不知。奴婢帶那位姑娘來時,長公主還未到。這一會兒興許從另一側的門進苑了也說不定。」

「高遠,進去瞧瞧皇姐到苑中沒有。若是在,就把那披風給皇姐,夜深風大,看她著涼。」聖景帝吩咐道。

「遵旨。」高遠答應一聲,捧著披風進苑去了。

高遠捧了披風進去,聖景帝與祺王便站在那苑門口,邊賞玩那月色邊說笑了一回。兩人正待往前走,忽然見高遠自苑內連滾帶爬地奔了過來。兩人俱是一驚,高遠是帝皇近侍,自小服侍在身邊的,也不知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再大的場面也是見過的,如今卻這般失態!難道長公主出了甚麼事情不成?

「陛下,奴才該死!」高遠一到聖景帝面前,即跪下請罪。

「出了什麼事情?」聖景帝早沒有了方才的閒適,面沉如水。

「請……請陛下移駕苑中,便知端底!」高遠深深叩頭。當初試探畫兒一事,是他負責去辦的,方才到了苑中,他一眼瞧見,幾乎嚇昏了過去。帝皇不發一語,向苑內走去,祺王隨後跟上,那守門的女官不知哪裡出了差錯,嚇的渾身顫抖的跪在那裡。高遠捏一把冷汗,急忙也跟了上去。

聖景帝步子邁得飛快,卻在接近一叢水晶蘭時猛然停了下來。後面的祺王猝不及防,差點撞上,忙穩住了步子。水晶蘭,是從西域引進的一種蘭花,花色潔白近乎透明,故稱「水晶蘭」。這種植株能長到人的腰部那麼高,葉色翠綠,可愛非常。定睛看去,水晶蘭旁的青石椅上,睡著一個纖弱的女子。淡青繡著蘭花襖,月白繡上木蘭裙,玉色的繡鞋羅襪,看上去衣衫單薄。依然是眉目如畫,只是不見當日的笑如春山,反添了疲累倦困之色,髮辮垂下耳旁,更顯柔美寧靜。聖景帝衣袖下雙拳緊握,心中又驚又喜,又惱又怒。忽然傳來腳步聲,三人都武藝高強,耳聰目明,聖景帝迅速閃到了花樹後。料想是皇姐到了,且聽一聽怎麼說。

「人怎麼睡在這裡?」長公主帶了晴霜晴雪從筵席上過來,見畫兒就這麼歪倒在青石上,不禁皺眉問道。晴霜晴雪忙上前去喚醒了畫兒來。

「……靜敏。」畫兒揉揉眼,坐起身來,向長公主笑笑。自己這不中用的身子,雖然今晚的確是勞累了些,但沒想到只坐了這麼一會子,就在那青石上睡著了。

「你上次去我那兒時,我沒顧得上問你。你這是怎麼了?本來一個活潑潑,好端端的人,怎麼去一趟江南迴來,就成了這個樣子?」長公主看她蒼白的面色,不由心疼的問道。

「……說來話長。」畫兒想起陳夫人的事情,不由得苦笑。一旁晴霜晴雪早耐不住,把事情一一向長公主說明了。長公主和樹後那三人聽得目瞪口呆,再想不到世上會有這等女人的,又偏偏讓畫兒給碰上了,醫好了人反遭毒害,真真是沒有天理的事情。饒是長公主這等好性子的人,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靜敏,且先別說這件事兒,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兒要求你的。」畫兒想一想,不能在皇宮裡久待,還是早早把事情說了就走罷。

「什麼事情?但凡我能做到,就沒有不應的。」長公主忙答應著。

「那個……」想起這件事來,畫兒又不禁苦笑:「靜敏,你知道,現在京中最大的新聞是什麼吧?」

「傳的沸沸揚揚,我能不知道嗎?小五使盡了手段,他若是真心也就罷了,若是逢場作戲,可就真真是缺德!上天若真有報應這一回事,他再這麼下去,早晚應了報,栽在女人手裡!」說起這件事,長公主嘆道。

「果然,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令弟已經栽在女人手裡了。」想起祺王來,畫兒不禁滿心同情。

「啊?這話怎麼說?」長公主急忙問著。

「據我所知,令弟是有未婚妻的,是蘭大學士的長女,蘭清君,是嗎?」

「沒錯。是我出嫁那一年,父皇定下的親事。只是他遲遲沒有娶過門罷了。」

「那個,靜敏,雖然說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是‘蘭’這個姓,真真是不多見的。蘭若,蘭清君,難道,你就沒有聯想過什麼嗎?」畫兒小心翼翼,委婉地問。

「你的意思是……?」長公主皺眉問。

「她們是同一個人。」畫兒一閉眼,嘆了一口氣。想起這件事來,她就覺得很是頭疼。

「我的天哪!」長公主支撐不住,一下坐在了畫兒旁邊。

「靜敏,你是知道我的來歷的,清君的母親,是七絕谷谷主的妹妹。所以,清君從小就被送進了七絕谷,受谷中幾位先生的教導,因此不曾在外人面前出現過。所以,她老家濟州,就有了傳言,說是蘭大小姐相貌奇醜,身有殘疾,不敢見人!兩年前,清君從七絕谷出了師,回了濟州老家。當日她本來是想直往家裡去的,誰料聽街上人說,祺王現下在濟州別館。清君自小與祺王定親,卻不曾見過他,一時好奇心起,她又是有武藝的,就夜探別館。這一探不要緊,給她探出了一大堆事情來。」畫兒細細說來。

「什麼事情?」長公主急急追問。

「當夜,她瞧見祺王招來濟州□□妓花魁們,在花廳裡飲酒作樂。你那位令弟,許是聽了外面的傳言,酒又喝多了,竟說了一句混帳話來!」

「小五又造了什麼口業?」長公主撫著額頭,連連嘆息。

「他說,寧聘花魁女,不娶蘭清君!清君聽了這一句話,當時只氣得七竅生煙,連家也沒有回。當時清君便想著,這種夫婿,不要也罷。也真是巧,那年正巧上京的花街柳巷舉辦了一個什麼‘花魁賽’,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竟去參加了那個花魁賽,還奪了‘天下第一花魁’的名頭來!這幾年,谷里的人當她在濟州老家,濟州的人當她還在谷里,竟讓她瞞了這兩年來!年前若不是令弟使計來試探我,又正好找上了清君,只怕她連我也瞞著了。如今,再不能讓她胡鬧下去。你便去向令弟說,讓他退了這門親事兒罷!」畫兒搖頭。

「這也真是報應!小五也有這麼一天!」長公主不無快慰。

「這一年來,清君冷眼看著祺王的笑話,我約莫著她的氣也消了,想著無論如何,趕緊把這件事兒給她解決了才是。」

「說的也是。」長公主想著也是這個道理。「只是,你怎麼進宮來?幸好今晚陛下按著慣例在養心殿召見群臣,不會到這邊來的。要是碰上了,你怎麼辦?」

「我上次去你那裡,也是要說這件事情的。今日進宮,一來告訴你這事兒,二來跟你辭行。」

「辭行?你又要去哪裡?」長公主驚叫。

「這次我也說不準,江南是去不得了,要麼往塞北,要麼往西域,反正都是要走的,到了哪裡都是一樣。」畫兒微微一笑:「我明兒一早就走,東西都收拾好了。想著回來這半年也沒有見你幾次面,這次是一定要向你辭行的。」

「……你不像是喜歡漂泊的人,這一走,我也大約能猜出來是為了什麼事兒。」長公主輕嘆一聲。「你們七絕谷出來的人,個個都和旁人不一樣的。不管是你還是蘭小姐,竟都不是平常脂粉。你這一去,又要多久?」

「這回,我打定了主意,三年五載,是不打算回來的了。你要保重,我寫信給你。」

「也好。」長公主強笑一笑:「咱們魚雁往返的時候,你常有好辭寫了來。今日也要留給我點念想。」

畫兒一笑點頭:「好!」心中早有了主意,背對長公主略走幾步,清朗朗吟道:「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天台一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話音到此,忽轉悠然:「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渡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盪漾清猿啼。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聲氣到此,又轉亢然:「千巖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龍吟殷巖泉,栗深林兮驚層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開。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長公主已聽得悠然神往,那語聲又漸漸轉小:「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惟覺時之枕蓆,失向來之煙霞。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到此又頓住,長公主抬頭看去,卻見畫兒轉過身來,雙眼亮得可比寒星——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這一日晚上,柳府人人都沉浸在睡夢中,整個府邸一片寧謐。忽然馬蹄聲起,柳府大門被敲開,燈一盞一盞地點亮,原本應該寂靜的夜裡此刻一片人聲鼎沸。好不容易將諸事安排好,畫兒在睡夢中被叫起來,到了柳府的正廳,抬頭一看,卻見兩位金冠蟒袍的王爺捧著一卷沉甸甸皇澄澄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萬物明順,陰陽調和,是為天下正理。今有柳氏揚眉,秀鍾華閥,靜肅瓊章,貞媛和孝,德昭閨儀。特詔入後宮,封貴妃,賜居承乾宮,昭陽殿。欽此!」

晴天霹靂。

==============偶是分隔線====================

偶的第一篇長評是負分的說~~~雖然有點傷心,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笑笑大人既然這麼看,我也是沒有什麼話說的~

這篇文章只是我的一個夢而已,寫來也不為什麼,我是凡夫俗子,寫的也只是故事,英明神武也好,豔絕人寰也好,博君一笑耳。

還是謝謝笑笑大人的長評~雖然是負分的,但畢竟是讀了偶的文,花了心思來寫。

那個,謝謝大家的安慰。坦白說,我自己這幾天也很苦惱,一來是要考試了,二來是這篇文還有很多的缺陷,要在以後的更新裡慢慢的彌補。笑笑大人的長評,給我的打擊是不小的。畢竟我很喜歡自己這篇文,也是想了很久才決定在jj上開這個坑,但是誰想到第一篇長評就是負分的,讓我很心寒的說。

這個坑是一定會填滿的,棄坑很不負責任,我以前也碰到過棄坑的作者,所以大家不要擔心這個問題。大家在留言裡交流看法,提出本坑的不足,彼此討論,我真的很開心,也很歡迎。但是能不能言辭委婉一些呢?笑笑大人的長評,恕我說句不恭敬的話,已經算是冷嘲熱諷了。打負分我是沒有什麼話說的,但是有的時候,言語比任何鋒利的武器都傷人。我希望,這個坑裡留言的氣氛是溫和友好的,jj本來就有浮躁的情緒,希望這種浮躁的情緒不要染到本坑裡來。

最後,謝謝大家的支援和鼓勵。再次感謝給我寫長評的大人,不管是正分的還是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