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036】虎口拔牙

天色漸晚,舒服的晚風吹拂而來,楚靈虛白髮飄揚,說不出的出塵之氣,遙望遠方皇城方向,緩緩說道:「如今我們被困此地,兩處為難,敵人沒有對我們全力出手,除了納蘭成吉的警告之外,主要還有想要那些支援我們的武林高手能夠聚集到一處,無論是前往鄭州城,還是洛都城內,兩個地點都是一樣的困局。我們必須自己破掉這個局,不能坐等敵人形成甕中捉鱉之勢,無論情況多麼危險,都應該趁著敵人準備還不充分之際,將這個鐵甕捅出一個窟窿來。」

葉清玄點了點頭,道:「不錯,如此看來,皇甫敬明的確是最好的目標人物。什麼時候動手?」

楚靈虛轉過頭,盯著葉清玄道:「越快越好。不過,你先去見見司空見愁……」

葉清玄一愣,接著立即明白了楚靈虛的用意。

刺殺一途,自己畢竟是外行人,問一問司空見愁這位「天下第一殺手」,必然會有更大的幫助。

在這座巨型都城洛都城內,鍾離尚賢的「安樂侯」府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龐大了,甚至比某些王府都要大上數倍,已經算得上是逾制了。

不過從「安樂侯府」建成,一直到了今天,都沒有一個御史言官上書彈劾過鍾離尚賢。這主要是因為,鍾離尚賢侯府建築逾制的部分,幾乎無一例外地是皇帝親自下得旨意,為「安樂侯」鍾離尚賢親自營建的,在外人看來,其聖寵之隆,絕非一般人可比啊。

侯府之內,挖掘了洛都城內最大的一座池塘,並與城內的洛水連成一片,極其瑰麗。

當年建府之時,光是挖掘池塘和地基而產生的土方,便堆成了一座高近200米的小山,而安樂侯府的主建築,便建在這座山上,極盡奢華之能事。

曾有人勸阻鍾離尚賢拒絕皇帝的封賞,低調做人,不要這麼招搖。

但鍾離尚賢曾經說過:「天下人盡知我鍾離絕非一界庸人,有才能的人一般都有小野心,小慾望。如果我的慾望不表現在貪圖享樂上,還一味的自律,豈不是讓人懷疑我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鍾離尚賢的自汙,換來的是靖安皇帝的絕對信任,年年都有賞賜,年年都有嘉獎,但只給錢財,不給權力,將當年的鎮北將軍好吃好喝地供奉起來。

在絕大多數的「聰明人」眼中,鍾離尚賢與皇甫敬德之間,看似君臣和諧,其實暗地裡各自提防,絕對敵對。

由此一來,整個洛都城內,所有人都知道當今皇帝出事了,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在互相提防敵視,惶惶不可終日中卻無有一人會防備這個「安樂侯」。

這,也正是靖安皇帝與鎮北將軍之間多年來佈下的局……

這招暗棋的安排,也就是隻有當年與他們二人並肩作戰的「鷹王」展雄飛才能識破,也正是因為如此,展羽臨來洛都之時,鷹王才會叮囑他要對鍾離尚賢足夠的信任。

而展羽初臨洛都,在花街沒有等到楚蝶依之後,第二天便拜訪了這位安樂侯。

只是沒有想到,與鍾離尚賢的短暫接觸之後,自己竟然會被他強行留了下來,這一留,時間便足足過去了半個月之久。

這一日,月黑風高,華燈高懸也照不亮這凝固般的黑夜。

「小鷹王」展羽心急如焚,從山頂處的閣樓上一躍而下,身形彷彿燕子蕩空一般在空中優美地劃出一道弧線,瞬間便滑過二十丈的距離,鬼魅一般輕輕落身於重重屋脊之間。

黑暗中地眼神左右掃蕩,超乎常人的六識讓他講王府內最隱秘的暗哨也全部掌握手中,接著一縱身,鬼魅一般輾轉騰挪,往著「安樂侯府」外遁去。

眼見再有數十丈距離便可離開府外,如同殘影一般的展羽倏然站了下來,身體直直地停在了屋脊之上,毫不在意會被人發覺。

因此此時在他的正前方,屋脊斗拱頂端,一個身著錦繡長袍,身材高瘦挺直的中年模樣男子,背對著他,眺望黑夜中如星辰般閃耀的萬家燈火,察覺了身後來人,不由得輕輕一嘆,超乎常人想象的柔順嗓音道:「苦留世侄已有半月有餘,想不到世侄的去意還是這般堅決。」

誰能想到,在沙場上名聲猶如厲鬼的這個男人,真實的模樣卻是像極了鄰居家的教書先生,只不過那麼自然而然地一立,其神容氣度便已讓人生出心折之意。

只是被這樣的人物攔住去路,展羽也是有些頭疼不已。

展羽躬身為禮,慨然道:「世叔明鑑,我與眾兄弟義結金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我家兄弟為了救我心愛之人而陷於危難之地,晚輩深受父親教誨,豈能袖手旁觀。」

鍾離尚賢冷哼一聲,沉聲道:「你小子浪蕩天涯這麼多年,原本以為你給你爹會不一樣,最起碼懂得變通,想不到臭脾氣一上來,跟你爹一模一樣。既然你已明知那楚家公館是一處陷阱,就等著你們這些人自己跳進去,你還如此心急,豈不是中了敵人詭計?」

展羽道:「小侄日前聽從世叔教誨,硬生生忍了半月有餘,而沒去找那皇甫泰信的晦氣。可如今吾家兄弟身處危難之際,大密寺一動手,恐怕其他勢力也會忍不住出手,納蘭成吉就算名聲再盛,也不會為了一個玩物得罪天下豪傑。若是小侄現在不能與眾兄弟同甘共苦,日後一旦出事,小侄實不敢想……世叔見諒,小侄心神已亂,實在等不下去了。」

鍾離尚賢緩緩舒了口氣,轉過身來,冷硬古拙的瘦臉上露出一絲緬懷的神色,沉聲道:「你這急脾氣,倒是跟你父親相同,不過卻少了雄飛當年的豪氣和多變的心思。如今楚家公館方向,危如累卵,但你就算到了哪裡,也只會更增添那裡的危險程度。你若是想給你兄弟解圍,其實不一定非要呆在他們身邊。」

展羽眼睛頓時一亮,急問道:「請世叔指教。」

鍾離尚賢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現在鳳儀閣的那群女人把楚家公館當成了陷阱,等著你們跳進去,但這陷阱何嘗不是為她們所設,逼著他們只把注意力放在那裡,而忽略了其他地方的重要。這時候只要你能做出一兩件讓對方疲於奔命的事情來,讓鳳儀閣顧前顧不了後,自亂陣腳,楚家公館方向的危機,自然解除。」

展羽原本焦急的心態頓時放鬆了下來。

鍾離尚賢果然不愧是一代智將,當年即便與父親和皇帝老爺子同在軍中效力,也一向都是展雄飛和皇甫敬德賣力氣,而他負責動腦子。這一點上,皇甫敬德即便再抱怨,也總是算計不過這位一身心眼的鎮北將軍。

「依世叔所言,我該怎麼做?」

鍾離尚賢奇道:「怎麼做?恐怕你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算計了吧?呵呵,就按你想的辦,至於動手的目標和地點,就交給老夫吧。你……一定要沉住氣,聽我的吩咐。明白麼?」

展羽嘆道:「世侄遵命。哎,又是一個難眠之夜啊。」

「未必。」

鍾離尚賢失聲笑道:「慎重的計劃要到敵人防備嚴密的時候才有必要,在現在這個時間段,證實敵人得意洋洋,最為大意的階段,年輕人有點子火氣就要趁著這時候發出來。今天晚上還要什麼計劃?去吧,大鬧一場,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嚐嚐。」

展羽頓時大喜,連忙拱手道:「謝世叔成全。」

「去吧——」

鍾離尚賢一揮手,展羽倏然飄飛,猶如鬼魅夜梟一般,只是一個起落,便消失在府外鱗次櫛比的屋舍之間。

看著展羽消失的身影,鍾離尚賢喃喃自語道:「果然還是隻雛鷹啊,雖然天分才情都夠,但經歷的腥風血雨還是不如當年的我等,只怕難以成為鷹王第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