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索索的聲音在密林中響起。
不一會,一個混身被黑衣籠罩的夜行人走到蓑衣人的走後,黑夜中只有一雙眼睛爍爍發光,低頭恭敬地說道:「二十八人,沒有活口。」
「好——將屍體都處理掉——記住,要做的乾淨……」接著,蓑衣人突然轉向黑衣人,陰森森地說道:「一定要乾淨,否則,要是有什麼漏洞,我也免不了要滅你們的口了……」
「是,是……屬下明白……」黑衣人惶惶恐恐,迅速隱退。
帶黑衣人走遠之後,蓑衣人從身側的口袋中掏出一隻信鴿,將一個剛剛寫好的字條塞入信鴿的腳環之內,信手一拋。
信鴿撲稜稜振翅而飛,迅速遠去。
中州,洛都。
神武大陸的核心,皇甫王朝的都城。
一座絲毫不下於王公大臣的府邸。
在後院之中,一布衣老者,垂手而立。
琴音渺渺,隱隱從一片竹林後傳來,抑揚頓挫中,說不盡的纏綿悱惻,令人魂銷意軟,即便有沖天的殺氣,在此亦不由得消失無蹤。
接著,琴音一轉,腦海中不由得升起驚濤裂岸,浪起百丈的情景,潮水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人事卻不斷遷變,天地亦不斷變色。
正當琴音即將撲上高潮之際,琴音突然變得無力為繼,忽地一斷。
一聲嘆息之後,一個充滿了磁性的男性聲音悠悠傳出,似乎對此時有人打擾自己的雅興,頗覺不耐。
「何事?」
「主人,有訊息傳來……」
灰衣老者也不上前,單手輕輕一彈。
咚的一聲,什麼東西射進木頭的聲音響起。
片刻之後,一聲冷哼傳來。
「沒想到,那件事過了近百年,他們竟然還牽扯在其中……既然懷疑我當年的計策不夠乾淨徹底,那時候又何必有求於我……」
「主人息怒!這次之後,那邊說已經完全處理乾淨,絕不會再有閃失,也絕不會再有漏網之魚的存在了……」
「哼,那件事,茲事體大,避之唯恐不及,他們竟然還在裡面糾纏不清,殊不知,做得越多,錯的越多……告訴那邊,從今往後,此事與我無關,休要再因此事過來煩我!」
「是——」
人影一閃,灰衣老者消失原地。
清幽的後花園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幾隻雀兒重新停落枝頭,似乎想要再次聆聽那妙絕塵世的天籟仙音。
「哼!敗興!!!」
錚!
漫天血羽,零落紛飛……
絃斷,聲絕。
揚州,姑蘇城外,煙雨樓。
樓前觀花亭中,三人落座,幾名僕人侍奉左右。
今天雨前最好的西湖龍井被沸水一泡,滿亭的茶香沁人心脾,座上三人盡皆都是四、五十歲的年紀,三人儀表堂堂,一派高手風範,笑吟吟地各自舉茶奉飲。
觀花亭外,奼紫嫣紅,百花爭豔。
花叢中,一小片空地上,一片劍光輕舞,劍光之中,竟是一五歲左右的小童在舞劍。童子年紀雖小,但劍法超群,將一套劍法使得是淋漓盡致,真個是身似靈燕,劍似蛟龍。
在小童舞劍的外圍,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一臉羨慕地看著場中男孩舞劍,手中卻都是端著臉盤毛巾之類的物品,顯然幾人都是府中的下人,專門在此侍候場中的童子。
三名武林名宿正笑著對童子的劍法品頭論足一番,外面突然奔過來一名弟子,在三人中長相最威嚴的一位耳邊一陣耳語,這位面似銀盆,腮有鬚髯的超卓人物臉色越來越是陰沉,其他兩人確實一臉驚異。
待到弟子複述完成之後,老者一擺手,身旁所有人等立即全部退下,只留下了三人在此。
其中一名臉色發紅的老者出言問道:「師兄,何事……」
那人一揮手,淡淡笑道:「無妨,不過是我讓人買只雀兒的事被下人辦砸了,並無大礙……」
其他二人對視一眼,不敢再問。
這是那舞劍的小童收劍而歸,奔跑著朝老者而來,卻在幾個下人經過身邊的時候,壞壞一笑,猛地一伸腿,一聲驚呼之下,一個下人竟被一個小童絆倒,倏然前撲,將前面數人一起砸成了滾地葫蘆。
小童樂得是拍手大笑。
那數名下人臉上早已是血色全無,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求饒。可是幾人畢竟是被人絆倒,何故如此驚慌呢?
三名老者中間的那位明顯是眾人之主,一聲冷哼,森嚴說道:「身份僕人便要守自己的本分,這連路都走不好,還有什麼資格做我府中的下人?連個下人都做不好,又有什麼資格做人?」
老者回頭之時,雙目厲芒如電,看著那個不停拍手大笑的童子說道:「吾兒,就由你來執行吧……」
小童眼中興奮之色一閃而過,看著幾位早已抖若篩糠的下人,原本可愛的臉孔上,浮現一片猙獰之色,手中寶劍一指,身法展開,下人們臨死的慘叫聲在這一片如詩如畫的景色中冒起,驚起燕雀無數……
小童將愛劍上的鮮血在下人的身上擦拭乾淨,肩頭一緊,卻已被人抱在了懷裡。
「爹爹……」
「吾兒做得好,」銀面老者面色慈祥,看著童子輕輕而又莊重地說道:「吾兒千萬記住,這世上的事情,只要是自己做了的,不管對錯,不管是非,都由不得你去後悔……既然做了,就要繼續做下去,在得到最好的結果之前,任何擋住你的人,都要死……你不是要打敗你的敵人,你是要殺死你的敵人,而且記得,一定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記住了麼?」
童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不明白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也不問對錯,他只知道,殺人的時候,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