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都不能理解李二孃的想法,她道,「秦公子雖說生父已逝,到底是大長公主之子,那秦家,能尚主,必也是顯赫人家。再者,公主之子,皆有爵位的。她就是相中秦公子,也該請家裡正經問親才是,這般私相授受,難道秦公子對她也有意思?」
「要是秦公子對她有意,還罷了。既出了這樣的事,少不得請歐陽駙馬代為轉圜,關鍵是,人家秦公子對她並無他意。」
「那她這是瘋啦。」
「誰知道呢。」蘇冰也是嘆氣,「我嫂子跟三娘都為這個生氣,又很焦心李老夫人的身體。原本,歐陽駙馬打發公主府的太醫過去為李老夫人診視的,以往,是無妨的,這是弟弟關心姐姐。可李老夫人因這事兒病的,見著公主府的太醫,豈不更覺顏面無光。外祖母特意過來跟母親說,想請竇太醫過去給李老夫人診一診,畢竟,李老夫人上了年紀。咱們以往在北昌府時,她那樣的爽郎的人,別真氣出好歹來,也不值當。」
「是啊。」阿曦跟著感慨一回,道,「論理,咱們該去探望,可她老人家最要面子的人,這要是過去,又怕她老人家多心。只是,咱們倘是不去,豈不顯得冷清淒涼。」
蘇冰道,「就是這個理,我想著,要不,咱們送些補品,只是私下與李大太太說,不要與老夫人提起方好。」
「這也好。」阿曦點頭,姑嫂倆就商量起送什麼東西來。
這就是蘇冰過來的緣故,她擔心小姑子不知道李老夫人生病的事,特意過來說一聲,這樣,兩傢俬下送些東西,不至於失禮。
李老夫人氣得不輕,用李老夫人的話說,「恨不能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死了的好。」
歐陽鏡勸大姐,「這樣的事,不值一提,姐姐還真放心上了。」
李老夫人因是長姐,歐陽鏡乃么弟,姐弟倆自幼感情就好,李老夫人長嘆,「我這輩子,最重臉面,偏生就有這樣的不肖子孫。哎,終歸是沒把孩子教好。」
歐陽鏡已年過四旬,面白無鬚,清瘦文弱,只觀其相貌,任誰看都是一介書生文士,絕對無法將其與權掌江南港的實權人物聯絡起來。歐陽鏡的手指仍舊纖瘦白晳,他不緊不慢的剝了個紫葡萄送到姐姐嘴畔,李老夫人甭看一輩子剛強,最受不了這個,道,「都一把年紀了,可別這樣兒。」
歐陽鏡手往前湊了湊,李老夫人只得張嘴吃了,面兒上很有些不好意思。
歐陽鏡道,「阿鳳的親事……」
弟弟剛起個頭兒,李老夫人忙道,「你可別提,你再提這個,我就要羞死了。」
「我又沒說讓阿鳳娶二娘子。」歐陽鏡完全沒考慮過李二孃好不好,這是姐姐家的孫女,他與秦鳳雖無血親,這些年相處下來,關係很是不錯。歐陽鏡道,「原本在江南時,公主相看過幾家閨秀,我的意思,不若請太皇太后給阿鳳指親。」
李老夫人這把年紀,見識自然不差,李老夫人想了想,點頭,「這主意好。」與弟弟道,「你在江南,掌兩座海港,這兩座港口,可是朝廷的金母雞,本就惹人眼紅。要是常人,在江南聯姻無礙,你的話,還是謹慎些好。就是二郎的親事,你也要多斟酌。」
歐陽鏡點頭,繼而道,「大娘子三娘子的親事都不錯,怎麼二娘子的親事倒耽擱了,她雖是庶出,說門殷實人家也便宜的。」歐陽鏡為人,處處分明,絕不會耽於情分。像李二孃,歐陽鏡給的定位就是嫁個殷實人家,抑或與豪門庶子聯姻。兩相對比,還是嫁個殷實人家最實惠。
說到這個孫女,李老夫人就一肚子火,與弟弟訴說了起來,「大娘子三娘子都是自小跟在我身邊,到了年紀,我自然為她們張羅。後來,老大把二娘子送到我身邊,說是來孝順我的。她呀,自來心高,偏生因著庶出,就格外多思多想,總覺著我偏著大娘子三娘子。那會兒何家三郎已中了舉人,二娘子雖是庶出,配個舉人,也還使得。她就不願意,覺著這親事辱沒了她。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祖母。我是瞧著何家雖官職不高,家裡人口卻是簡單,門風也好,孩子們都是憑本事科舉晉身。她不樂意,三娘子卻是願意的,你說說,論身份,三娘子還是嫡出呢。那會兒,何三郎就中了進士,你看,如今三娘子順順利利的,小兩口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大娘子的親事,是蘇巡撫夫人相中了大娘子,當時都在北昌府為官,我們兩家處的不錯,蘇家又是蘇文忠公之後,蘇二郎也有功名,我與你姐夫看蘇二郎也好,兩家親事就定了下來。當時她就有些羨慕大娘子的親事,可這豈是羨慕有用的,人蘇家沒相中她。後來我又給她說了幾門親事,她總不願意,我也不好耽擱了她,就打發她回她父母親身邊去了。這不,我隨你姐夫來帝都述職,另謀新缺,也順帶把大娘子三娘子的親事辦了。大太太過來張羅兩個丫頭的親事,她跟著來了,怎料得,又做出這等醜事。」
歐陽鏡道,「她這樣的性子,倒可在豪門中尋一位庶子結親。」
「要是以往只是與姐妹爭個高下則罷了,人蠢,教不明白是沒法子的事。她這樣的無法無天,也就別怪我這做祖母的狠心。」李老夫人直接把李二娘子與其生母從族譜上除名了,她親自去信與兒子說了,以後李家再沒有這樣丟人現眼的東西!至於李二娘子日後如何,大家便都不曉得了,因為,不論是阿曦蘇冰這樣的親戚,還是李大娘子李三娘子這樣的姐妹,從此再未聽聞有關李二娘子的一絲訊息。
壽宜大長公主自駙馬那裡聽聞此事,也不好再冷著李家,壽宜大長公主道,「都說百人百脾性,長輩又有什麼法子呢,要是依咱們說,都願意天下女孩兒如大娘子三娘子一般才好呢。」
正常人的審美都差不離,壽宜大長公主對李家大娘子三娘子的印象就不錯。想那李二娘子不過是上不得檯面兒的庶女,無甚見識……既然李家已處置,壽宜大長公主也便罷了。
經此事,李老夫人身子安康後也不再在帝都久留,辭了弟弟一家,往晉中與丈夫團聚去了。
倘不是有李二娘子此事,壽宜大長公主對大姑姐李老夫人的評價是不錯的。李老夫人一走,壽宜大長公主還說呢,「大姐姐這樣的人,怎麼會嫁入寒門?」倒不是對寒門有所偏見,但,世族長久形成的家風,在子弟的教育上比寒門要強是有的。壽宜大長公主看來,李巡撫如今官階雖不低,但在子弟教導上就很一般了。
歐陽鏡道,「母親生下大姐後,多年未曾生育,當時父親很寵愛一位姨娘,母親吃夠了姨娘的苦處,一心就要給大姐說一門家裡清靜的人家。大姐夫那會兒也是鄉里才俊,人品亦是端重,母親一意做主將大姐許了姐夫。大姐親事剛定下,母親突然有了身孕,後來生下我,母親生我時上了年紀,精神頭兒不足,小時候多是大姐照顧我。」
「有一利必有一弊。」壽宜大長公主感慨了一回,與丈夫道,「還有一事,這該死的秦家,阿鳳親事還沒定呢,就有人找到阿鳳認祖歸宗!」壽宜大長公主前駙馬說是出家之後圓寂了,不過,憑大長公主提及秦家的口氣,就曉得,當初秦駙馬圓寂必有隱情啊。
歐陽鏡想了想,道,「阿鳳親事一定,必然要入仕的。秦家找上門兒也不稀奇,讓阿鳳自己做主吧。」
壽宜大長公主道,「他要是能拿定主意,就不會與我商議了。」
「既然一時拿不定主意,略放一放也無妨。」歐陽鏡道,「眼下秦家還不足為慮,他家倘是顯赫,也能不阿鳳剛到帝都就找上門來。阿鳳也大了,該慢慢學著權衡決斷。」
壽宜大長公主道,「我一想到姓秦的就氣不打一處來,按理此事該我與阿鳳說,我就怕我這一開口壓不住火。還是你與他細說一說,哼,這秦家不過是想往上爬沒梯子,才找上阿鳳罷了。」
歐陽鏡因身體緣故,性情一向平和,勸公主道,「多少年的舊事了,怎麼還這樣想不開。」
壽宜大長公主道,「你以為我是氣秦家?我是在氣我自己,當年天真,才蒙受那等奇恥大辱。」
歐陽鏡笑,「這不否極泰來麼。」
壽宜大長公主與丈夫相視一笑,「這話倒也有理。」能讓大長公主心氣平和,只有一個原因,歐陽駙馬較之前秦駙馬,不論相貌、人品、才幹,完全是輾壓勢的存在。哪怕歐陽駙馬身子一直不大結實,大長公主也願意嫁這樣的男人。再者說,這些年調理下來,歐陽駙馬身子也還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