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北昌行之五十七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是啊,夫妻兩個,哪裡有不在成塊兒的。」何子衿也是笑眯眯地。

沈氏沒想到,第二天她竟也收到兒媳婦給做的針線,餘幸道,「與姐姐在一處,姐姐給母親做的衣裙,我就把做鞋的事包下來了。針線不大好,也是我的一番孝心。」

把沈氏感動的,眼淚險沒飆出來,想著真是自己在菩薩面前許的願靈驗了啊!沈氏接了鞋,仔細看了,見是穠紫的緞子面兒,上面繡了蝙蝠連雲的花樣兒,雖不是上等繡活,也是針腳細緻,可見是用了心了。沈氏笑道,「這還針線不好,比你姐姐強多了。」這話沈氏完全是真心話,她閨女那針線,唉,就一個快。

何子衿道,「我做活兒多快啊。」

沈氏笑,「也就剩一個快了。」

沈氏忍不住私下還問閨女,兒媳婦如何變得這般好了,這變化也忒大了。何子衿道,「成親前,他倆又沒在一處過,見都沒見過一面。就是再性子好的倆陌生在一處,彼此不知對方脾性,也是要有些摩擦的。倆人也都不是什麼好性子,阿幸在家嬌慣,阿冽在家難道就不嬌慣了?先時就他一根獨苗的時候,祖母拿他當個活寶貝,一樣是嬌慣長大的。他們相處時間長了,知道了彼此性情,時間久了,熟悉了,也就好了。」悄同沈氏說了倆人打架的事,何子衿道,「這事兒娘只作不知,別看打那一回,從此他倆倒愈發親密了。」

沈氏道,「我說阿冽臉上怎麼三道發白的地方呢。」瞧著就像被什麼撓的,如今確定了,媳婦下的手。

「你兒子也沒吃虧,把阿幸打的在床上趴好幾天。」

沈氏好笑又好嘆,道,「她哪裡知道阿冽的性子,只當阿冽好欺負呢。這也是個笨的,女人跟男人動手,除非男人讓著你,不然哪裡有女人佔便宜的。」從此不提此事。只要小兩口好,沈氏就高興。

晚上一大家子可是熱鬧了,吃飯都分了兩席。至睡覺的時候,阿曦還不同爹孃睡,她要同外公外婆睡,外公外婆簡直是雙手雙腳的歡迎。何子衿還特意叮囑她娘,「娘你晚上不要跟阿曦說話,不然睡不了覺的。」

「看你說的,你小時候也話癆一般,我跟你爹都不跟你說話了?」沈氏笑,「放心吧,我就喜歡聽阿曦說話,這孩子多好啊。」要是別個孩子,好幾個月不見外公外婆,估計會認生啥的。阿曦絕對不會,她熱情的了不得。相較之下,阿曄就是個斯文的孩子了。阿曄不跟外公外婆睡,他跟爹孃睡。阿曦這個,簡直不必別人找話題,晚上一直把她外公外婆由興致盎然說到兩眼蚊香,由兩眼蚊香,說到昏然入睡。

沈氏第二天都說,「我都不曉得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問丈夫,「你什麼時候睡的?」

何恭笑,「我睡的時候,阿曦還精神著跟我說她縫小荷包的事兒呢。」

丫環小多道,「約莫一更天了,我聽裡頭沒動靜,就進去熄了燈。那會兒見小小姐就睡了。」

沈氏看在床上還睡的呼呼的胖外孫女,心中很是憐愛,笑道,「我與老爺過去老太太那裡,你就瞧著阿曦,一會兒醒了要發小丫頭子去叫我。」

小多應了。

沈氏原是要外孫女多睡一會兒,哪裡還睡得住,阿曄那小子一聽說妹妹還睡呢,攔都攔不住,帶著二郎就跑去找妹妹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阿曦從床上鬧起來了。幾個孩子們吃過早飯,阿曦聽阿曄二郎說舅媽的花園子可大可好看,就要求去舅媽的花園子參觀,餘幸自從同阿冽關係和睦以來,一顆心都系在生孩子上了。餘幸笑,「跟阿田去玩兒吧,梅花兒正開的好,折幾枝來給老太太、太太插瓶兒。」還給孩子們交待了任務。

孩子們就跑去玩兒了。

這個新年,何家過得無比舒暢。

何老孃的話,「過日子窮啊富的,高興就是好日子。」

餘家也很不錯,孫女與孫女婿感情好,而且,餘巡撫抽空看一回孫女婿的文章,覺著進益頗大,還格外叮囑了一回老妻,「同阿幸說,別叫她總攛掇著孫女婿出去玩樂,叫孫女婿好生用功。照這般下去,春闈可期。」

餘太太問,「這麼說,阿冽的書已是不錯了。」

「不錯不錯。」餘巡撫拈著頜下整齊有致的山羊鬍道,「羅家原就是搞學問的,雖敗落了,可在這上頭,也自有過人之處。」看,孫女婿跟著羅大儒,就被調理出來了。

何家正一家子和樂呢,就有人上門,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姚節。姚節過來,一為送年禮,而且是兩家年禮,有他的一份兒,有何涵的一份兒;二則是看望自己的好友阿冽;三則是何涵託他一事,現在暫不好說。。

姚節素來八面玲瓏,先拜見何老孃與沈氏、子衿姐姐,然後很客氣的問候了兄弟媳婦餘幸,再同孩子們打了招呼,尤其讚美了一番阿曦姑娘,還道,「因著我過來,阿珍還託我帶禮物給你們。都收在箱子裡,一會兒我拿出來。」

孩子們一聽紀珍還記掛著自己,都很高興。

姚節說阿冽,道,「唉喲,可見真是娶了媳婦忘了我這兄弟,往年都要去北靖關的,這一成親,就把我忘腦後頭去了吧。我左等不來右等不到,望眼欲穿,只得自己來了。」

姚節一向說話可樂,逗得大家都笑了。

餘幸也是抿嘴直笑。

姚節還同餘幸道,「唉喲,弟妹,我這話,你可別見怪啊。阿冽啊,一直是這麼個貨,去還沒成親時就跟我念叨了半宿媳婦。」

餘幸笑,「姚大哥真是風趣。」心下就美滋滋的,想著原來丈夫婚前這般愛慕自己啊。

「他不是風趣,是瘋魔。」阿冽見著好友也極是開心,與媳婦道,「去廚下張羅幾個好菜,晚上我同阿節好生喝幾杯。」

餘幸應了,下去吩咐不提。

姚節只是在阿冽成親時見過餘幸幾面,並不知倆人後來鬧彆扭的事,見餘幸真要下去張羅了,連忙攔道,「弟妹只管安坐,哪裡就真要弟妹安排,吩咐廚下隨便治幾個菜就是。」

餘幸還很有些小伶俐,男人可不就要個面子麼,因著先時姚節的話聽得高興,故而,在外人面前,餘幸很給丈夫面子,一笑道,「時常聽相公說起姚大哥,相公還說,原本我們成親後想請姚大哥吃酒來著,偏生你公務忙,也沒來得及。如今可算是來了,大哥只管坐著,我去去就來。」

待餘幸去了,姚節認真道,「弟妹真不愧大家大族出身,這般賢惠,阿冽,這是你的福氣,可得好生待弟妹。」

阿冽也覺著媳婦很給自己面子,笑道,「那是自然。」

何老孃笑呵呵地,「都好,都好。」

何子衿怕餘幸一人在廚下忙不過來,也跟著過去看了看。餘幸還真的會廚藝,只是平日裡不大做罷了。她先問了廚下食材,就開始擬宴席的選單,大丫環佛手在一畔聽著。然後,有兩道菜餘幸是要親自做的,一道八寶鴨,一道獅子頭。當然,食材啥的,肯定是丫環們先準備好,最後她來做。但就這樣,也很難得了。

餘幸讓廚下準備著,請何子衿到自己屋裡吃茶,道,「姚大哥還真如相公所說,是個風趣人。」

「阿節就是這般,當年阿冽在官學上學時,與阿節經常一道蹴鞠。」

「姚大人的繼室,以往還見過呢,說話很是個和氣人,只是不曉得是那般壞心眼兒。要不是相公與我說,還真叫人想不到呢。」

「我雖在帝都住了幾年,倒是沒見過姚太太。只是聽阿節說,他家老太太是極護著他的。」

餘幸道,「要我說,虧得他出來了,要不,他家老太太怕也難護他了?」

「這話怎麼說?」

「他家老太太出身衛國公府旁支,原本衛國公府也是帝都顯赫府邸,縱是旁支,也是不錯的人家。可後來,衛國公府不知道發什麼昏,娶了承恩公府胡家的一位姑娘,就是寧榮大長公主的么女。這位胡姑娘,出身是沒的說,卻委實是個禍頭子。」叫餘幸都說是禍頭子,可見真是個禍頭子。何子衿繼續聽餘幸說,餘幸道,「具體怎麼著我也不曉得,那會兒還沒我,我也是聽我娘說的。那個胡姑娘,在閨中時就同皇后娘娘不睦,到了夫家,到處說皇后娘娘的壞話,後來把皇后娘娘惹火了,就在先壽安夫人的壽宴上,當著那麼多誥命夫人的面兒,給了她倆耳光。壽安夫人,那是先帝的外祖母,也就是這胡氏的祖母。這事兒當時鬧的,整個官宦圈子,沒有不曉得的。這衛家,也是沒個主意,別人吃此教訓都不敢了,他家就由著這禍頭子胡鬧,那會兒娘娘就嫁給陛下了,乃親王正妃,她也不過是公府的一位少奶奶罷了。反正,她惹出不少禍事,連累得婆家把爵位也丟了。衛國公府失了國公爵,整個家族就沒落了。姚家老太太出嫁時,家族正是興旺,陪嫁也豐厚,就是後來孃家衰敗,她老人家在夫家的日子也很是不錯。就是姚大人,聽說他髮妻出身褚國公府旁支小姐,就是命短,後來續娶了繼室程氏。程氏原寒門小戶人家出身,自是底氣不足的,便是衛家沒落,她也不敢要姚家老太太的強啊。只是程氏有一兄長,近年來官運享通,如今已官至從三品晉中參政。孃家兄長為高官,這位程氏自然就底氣足了。就是姚大人,也不比這位舅兄官高,姚大哥出來,這是他明白。他要在家,還不曉得要如何呢。」姚家之事,甭看何子衿不大清楚,餘幸自小在帝都長大,這些事,她很知道一些。

何子衿才知道這其間還有這等緣故,不禁道,「就是程氏孃家再厲害,她也不敢對阿節下手吧?」

「不用下手,就像她以前乾的,壞了姚大哥的名聲,他就說不著一門好親。他念書又不成,跟父親關係也不大好。姚大人又不只他一個兒子,他這一走,倒也合程氏的意,姚大人同大兒子疏遠了,自然就看小兒子順眼。」知道丈夫同姚節關係好,餘幸不禁唸叨幾句,「要是我,我就不走,就像姐姐說的,程氏再厲害,她也不敢對姚大哥下手呢。姚大哥這一般,將來恐怕除了生母那注嫁妝,別個都得成了他那異母弟的。」

何子衿道,「要是我,我就走。不為別個,成天在那家裡,爭來爭去,也不過家裡那點子產業,跟繼母鬥,鬥到最後,能不能得著還兩說呢。就是到手,也不過是祖產。阿節,就像你說的,他念書不成,在帝都也是尋的武官的差使,還是低階武官。要是把生命浪費到跟繼母鬥法爭祖產上,每天回家先要想著繼母今天會不會害我,明天會不會給我下套,這樣的環境,哪裡還有心思謀前程。男人為何總說,成家立業,就是因為成了家,家裡有媳婦打理內闈,家裡的事不必他操心,男人就能把心思放到前程上去了。像他這種情況,家裡就不能消停。而且,不是一時不消停,怕是隻要繼母在,就一刻不能松心。如今還是他自己,以後娶了媳婦,事情更多,生了孩子,敢叫孩子給繼母碰嗎?繼母會不會害我的孩子?這樣在家,才是一輩了都毀了。還不如出來,這北靖關,貴胄子弟都不稀罕來的地方,豁出命去掙一份兒前程,就是真有意外,也會想,這些年我是努力過的,我對自己的人生盡了力。倘有命有運,自己把前程掙出來,男人有了本事,還怕沒好親事?就是他那繼母,不過婦道人家那點子目光短淺的算計,真乃鼠目寸光。聽說當年平國公柳家的那位老姨太太幾能要了老平國公夫人的強,我們到帝都的時候,有關這位老姨太太的事,也只是偶聽人提及過。那時就聽人說,十幾年前,那一支庶出子弟便因罪被斬,如今已是血脈斷絕。現在人們說起來,都是靖南公如何如何的話了。倘當年不是靖南公離了家,出去自掙了爵位前程,如今又如何呢?」

餘幸聽都聽得心跳加快,道,「還是姐姐比我有見識。」

何子衿笑,「我是最煩這些嫡啊庶啊的事,咱家向來清明,沒這些亂七八糟的。阿節家裡這些事,我先時還真不大清楚,也是聽妹妹說起來,有感而發罷了。我最見不得這等歹毒心腸之人,要是覺著做繼室不好,可以不嫁。有本事,是把本事使到過日子上頭,把日子過好,這才是本事。似這等心腸,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瞧著聰明,其實再蠢笨不過。」

姑嫂二人說一回八卦,見時辰不早,便去廚下看飯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