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北昌行之十八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何子衿道,「我也這樣說。」

羅大儒這等人物,早聽到「朝雲」二字時就入了心,其後同何老孃一打聽,何老孃這存不住事兒的,知道不知道的,就都嘩啦啦的同羅大儒說了。何老孃尤其讚頌朝雲師傅的人品,再三道,「我老婆子活了這幾十年,除了我家那早死的短命鬼,再不有見過朝雲師傅這般仁義的人啦!」

羅大儒既是傷感又是惋嘆,道,「他自來如此。」

何老孃一聽,忙問,「大儒先生與朝雲師傅早便認識不成?」

羅大儒微微頜首。

何老孃一喜,笑道,「那咱們可不是外人哪。我家丫頭是朝雲師傅的弟子,大儒先生跟朝雲師傅是親戚吧?」

羅大儒嘆,「我們算是表親。」

何老孃忙道,「那大儒先生就是我們丫頭的叔祖了。」忙叫了阿念何子衿興哥兒江仁過來認親,饒是羅大儒一肚子學問也給何老孃鬧懵了,這,這都啥跟啥喲!他怎麼就平白多了這一堆的晚輩喲!不待羅大儒抗議,何老孃道,「以後我還叫你大儒,你要願意,叫我老太太或是老嫂子都成!」

面對何老孃的熱情,羅大儒簡直是無言以對。

而後,既是親戚了,何老孃還把自己的一系列著作送給了羅大儒一套,何老孃還很是謙虛道,「您是有學問的人,原該送您精裝本的。哎,精裝本在帝都送完了,就剩下這普通的了。不過,要我說,那什麼裝什麼裝的,不過是個外在,裡頭內容都是一樣的。」

羅大儒在北靖關都能熬成大儒,可見其才學修養了。一見何老孃竟然還有著作,頓起敬佩之意,連忙雙手接了何老孃送的書,正色道,「待有閒暇,一定深讀。」

何老孃笑道,「隨便看看就成啦,這也就是我老婆子的一點兒見識罷了。」

羅大儒道,「您實在太過謙虛了。」想著何家雖不顯赫,但一個老太太都能出書,可見是書香之家。

何老孃見羅大儒對她這書如此重視,心中很是喜悅,遂又在羅大儒的「引導」下,說了諸多朝雲道長之事。這事兒叫何子衿知道後,沒少背地裡同阿念說羅大儒狡猾。

阿念笑道,「他鄉遇故知。羅大儒不好跟姐姐打聽,他與祖母年歲相仿,同祖母打聽也是人之常情。」

何子衿笑,「我是說,真不愧是朝雲師傅的朋友,一樣都跟狐狸似的。」

阿念哈哈大笑。

這古代房子可不隔音啊,阿念笑得大聲,羅大儒正同何老孃說話呢,聽到這笑聲,不禁道,「江縣尊江太太情分真正好。」相處幾日,羅大儒對這家子人也有了基本認知,就何老孃這存不住話,別人一打聽便啥啥都說的性子,就知這是一家了本分人。而且,何老孃顯然沒有得到江縣尊或是江太太的叮囑,不將昭雲之事說與他知道什麼的。可見,江縣尊江太太也不是要拿此事與他交換條件。正因阿念何子衿何老孃都是坦誠之人,羅大儒對這家子人不由多了幾分好感。

何老孃見人家大儒誇她家丫頭片子和孫女婿情分好,臉上很是榮光,略帶幾分驕傲道,「那是,他們自小一道長大,知根知底才做的親。你說,給孩子們做親,還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好生過日子麼。情分好,這才好哪。我們丫頭家裡還有一對龍鳳胎,唉喲,您不知道多招人喜歡。當初連線生的嬤嬤都說,她接生好幾十年也沒見哪家生過龍鳳胎?有雙生胎就是難得的了,何況龍鳳胎呢。您說,這是不是福氣?」

羅大儒怎麼能說不是呢?

然後,羅大儒一說是,就被迫聽何老孃足足絮叨了一個時辰,就說她家龍鳳胎多麼聰明多麼可愛來著。後來聽得興哥兒都困了,鬧著睡覺,羅大儒才得以解脫。何老孃還有些意猶未盡道,「明兒我再繼續跟你說啊。」

羅大儒簡直是逃回自己房的,因晚上受何老孃聒噪,第二天早上險些起晚。老僕都笑,「這位何家老太太頗是風趣。」

羅大儒將臉一板,嘀咕,「風趣在哪兒?不如你今晚聽她絮叨去。」

這老僕的面貌很有些難以形容,但嘿嘿一笑時便露出幾分滑頭來,可見年輕時的「風采」了,老僕笑,「那不成,我耳背。」

羅大儒心說,你耳背個頭!

羅大儒受了何老孃一路聒噪,最後,羅大儒不得不拉著興哥兒教興哥兒學認字,何老孃那些說古的話方少了。因為何老孃讓餘嬤嬤備些茶點,自己找自家丫頭片子說去了。何老孃喜滋滋地讚頌羅大儒,「真不愧是大儒先生啊,這不,見咱興哥兒還算可造之才,教興哥兒認字去了。」

何子衿笑,「這也是興哥兒的福緣了。」

孫子給大儒先生瞧上了,何老孃也覺著孫子有福,點頭對孫女的話以示認同,還道,「可見這趟沒白跟你過來。」

「那是。」何子衿道,「我有什麼好事不想著祖母您哪!」

何老孃深覺受用,嘴上還說,「你不想著我能想著誰,你也就我這一個祖母罷了。」

何子衿最會治何老孃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性子,笑道,「我這麼想著你,也沒見祖母想著我些。」

「我怎麼不想著你了,在北昌府天天想咧。」

「光說有什麼用,看不到實際的。」何子衿攤攤手。

何老孃嘀咕,「怎麼做了縣尊太太還這麼不開眼啊。」最後給了丫頭片子支金釵,方堵了丫頭片子的嘴。

阿念見著子衿姐姐的金釵,還說呢,「姐姐又逗祖母了。」他家子衿姐姐也不知啥毛病,要說首飾,子衿姐姐多的是,不見得就看上這麼一支金釵,偏生子衿姐姐還特喜歡自何祖母這裡敲些首飾啊衣料啊啥的。

何子衿與阿念道,「我單看不上祖母那偏心眼兒孫子的勁兒!」

阿念一樂。

一路上,何家祖孫說說笑笑,羅大儒則近鄉情更怯,至於羅大儒與朝雲師傅相見時的情形,怎麼說呢。那含淚相望的眼睛,那緊緊相握的雙手,那欲語還休的意境,竟讓何子衿活化出一句宋詞來。

詞曰: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