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正中阿念心事,阿念道,「莊巡檢雖可用,一則他是個粗人,置辦東西眼光怕是不成的,二則他與馬閻二人不睦,恐怕縱是託了他,也瞞不過馬閻二人。」
何子衿心下一動,「要不,你列出單子來,我託段太太看。」
阿念有些猶豫,「段氏能在沙河縣立足,能在榷場經營一份自己的生意,都是走的馬縣丞的有關係,她與馬縣丞雖說是有些齟齬,可一旦馬縣丞出了差子,段氏能不能撐下來還得兩說。馬縣丞就是段氏的靠山,現下只是沒了人,倘馬縣丞一倒,段氏一介女流,怕是連錢都保不住。要說試一試她是無妨的,我只擔心關鍵時候,她還是要偏著馬縣丞的。」
何子衿想了想,道,「那就再看一看她。」段氏對馬縣丞不見得沒有怨氣,但,就如阿念說的,兩人是利益共同體,段氏哪怕不為自己,也要為自己兒子考慮。
何子衿不介意再等一等,雖然她有法子離間段氏與馬縣丞,但,她還是想等等看,如果段氏能主動明白,就再好不過了。
何子衿並沒有等得太久,因為在一次莊太太過來說話時,何子衿很詫異的聽到莊太太說到段氏的事,莊太太道,「您說那姓閻的女人是不是瘋了,段太太何等樣的賢良人,就為了成全那一對賤人,自請下堂,讓位給那姓閻的。可那姓閻的,不知聽了哪兒的風言風語,竟找了段太太門上去,上門就是一記耳光,把段太太打腫了半張臉。哎,你說,段太太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麼惡,遇到這一夥子賤人。」
何子衿簡直是震驚了,猶是不能置信,「這是怎麼說的,記得段太太第一次來我這裡請安,還是閻太太陪她一道來的,口口聲聲稱段太太做姐姐,如何就打起來了?」
「論輩份,段太太可不就是她姐姐麼!」諷刺了一句閻氏,莊太太方繼續道,「也不知姓閻的聽了誰的閒話,說是馬縣丞與段太太不清不楚,你說,要是段太太真有那心,當初怎麼能自請下堂?這樣的閒話,也就那姓閻的肯信了。要我是段太太,敢打我一個耳光,我非抽還她倆不可!難為段太太那性子,硬生生的能忍下去!」很為段太太沒抽閻氏倆耳光而遺憾。
何子衿雖然也是個八卦人,但,她如今畢竟是縣尊太太,於此事,卻是不好如莊太太這般八卦了,只是說了兩句段太太「不容易」的話,也就罷了。
何子衿沒料到的是,段太太臉上的傷剛剛養好,就又登門了,這次,段太太沒有帶來秘賬,不過,段太太卻是將話說明白了,「他一向謹慎,如秘賬這樣的東西,必是自己秘藏的。我同他做夫妻時,他還沒有發跡,與沙河縣衙,不過是個虛銜縣丞,並沒什麼實權。他是在娶了閻氏後,在閻家的支援下,方掌了沙河縣實權。彼時,我已與他和離,再挨不著他的機密事務。秘賬之事,太太怕要等些日子了。不過,他素來就是個有野心的人,哪怕未有實權之時,也經常打聽縣衙之事,記得有一次他就打聽了前任許縣尊給上頭的禮單出來,還寫下來叫我看了。我這人,勉強有些記性,回家仔細想了,今默下來奉予太太,有沒有用,都是我的一番心意。」說著,將一份墨跡尚新新抄錄的禮單奉予何子衿。
何子衿令丸子收了,與段氏道,「你閒了,只管來我這裡多走動。你的難得,我知道,今不好說些大話,但,只要我在一日,力所能及之事,你莫要客套。」
段氏抿一抿淡色薄唇,輕聲道,「要說那人,自和離之日起,又有何可留戀者,我所放不下,唯兒女罷了。」
何子衿點頭,「我曉得了。」
何子衿著人出去打聽,果然閻氏在吵吵著把段氏所齣兒女接回府裡由自己照看,何子衿乾脆的讓阿念出面,與馬縣丞說一說這事。甭看這算是馬縣丞家務事,因阿念有個懼內名聲,還真沒什麼不好開口的。阿念就直接與馬縣丞說了,他特意命廚下置一席酒,請馬縣丞吃酒。馬縣丞還以為江小縣尊有什麼事呢,待江小縣尊一開口,原來是家務事,馬縣丞窘的老臉有些掛不住。阿念臉上半是為難為是懇切,道,「內人與我提了兩三遭,馬大哥也曉得,我那內人與段太太性子頗是相投,婦道人家,眼裡無非就是孩子罷了。咱們實在的說,孩子還不是跟著當孃的最好麼。馬大哥啊,哎……」
看馬縣丞老臉有些掛不住,阿念也就沒再多說。
不過,阿念親自出面說了話,何況,馬縣丞自己對段氏與閻氏的性子也心知肚明,段氏是髮妻,一向溫柔賢惠,閻氏的性子則是闔縣都有名的。馬縣丞對段氏雖無情無義,但兒女還是自己的骨肉,再者,憑閻氏的性子,又是氣頭上,倘孩子們有個好歹,馬縣丞也受不住這般後果。乾脆與段氏商議,讓段氏帶著兒女去州府過日子,段氏直接啐到馬縣丞臉上,「別以為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他們姓馬又不是姓段,你愛帶他們回去就回去,誰離誰還不活了不成!我去州府!呸!我還就得在這沙河縣看看,姓閻要怎麼著!我還告訴你,我已自寫狀書,倘我有個好歹,就是姓閻的下的黑手!」
段氏不肯走,她非但不走,她還找到了閻家說理,抽了閻典史太太金氏兩記耳光,打得金氏不知該往何處說理去,非但如此,段氏說的,自寫狀書之事也不是做假,她當真一狀將閻家意欲謀財害命之事靠到了縣衙。
阿念收了狀紙,叫來閻典史,問他,「你妹妹到底要怎麼著?是不是真要把人逼死,你們才能罷休!」
閻典史在家裡剛被金氏哭訴過,如今又被阿念質問,雖是辯解了一句,「是段氏打了我家內人。」但阿念接著一句,「你家這事,還有誰不知呢?你自己說說,要是段氏對馬縣丞舊情難忘,當初能不能同意和離?」
閻典史偌厚臉皮,也辯解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