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帝都行之三二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何家一家子都到何老孃屋裡來,把炕燒的暖暖的,一道做針線。

正做著針線著,梅二太太帶著孫女過來說話,見何家在做針線,笑著打趣道,「您家這樣的體面人家,怎麼還自己做針線?」

何老孃以往是很喜歡在梅二太太面前顯擺的,但自從她家丫頭片子說過之後,她老人家也就知道收著些了,遂笑道,「咱們哪裡敢稱體面人家,別人不知我家,二太太也是知道的,鄉下人家倒是真的,來了帝都,樣樣都是花銷,這也就他們翁婿二人去了翰林當差,每月才能補貼一些。先時家裡買驢也花也不少錢呢。」是的,何家到了帝都,雖然出了兩位官老爺,也是沒有馬的。因為精打細算後,發現馬實在太貴了,而且,馬買回來不算完啊,養馬也是一筆開銷吧。後來算了算,乾脆買兩頭驢吧,開支還能省一些,於是,翁婿二人當差,都是騎驢。其實,這也正常,因馬一直是昂貴牲畜,很多帝都的低品官員都是騎驢的。

何老孃上了年歲,細緻活是做不來了,就幫著打糨糊粘鞋底,她老人家把粘鞋底的事兒交給丫環一面請梅二太太坐了,又讓餘嬤嬤端出點心來給梅二太太和梅姑娘吃,笑道,「您嚐嚐,我們丫頭起早做的,不是很甜,倒也能入口。」

梅二太太拈了一塊,用帕子託著吃了,直說味兒好,又誇何子衿手巧,何子衿笑道,「胡亂做罷了。外頭的點心都太甜了,老人吃多了不好,就在家裡做了些。」

梅二太太指著自己身邊的孫女道,「阿絮也是個愛廚事的,只是不及何姑娘手巧,你們興趣相投,倒是能說到成塊兒去的。」

梅二太太帶著過來孫女叫梅詠絮,是梅二太太三兒子家的嫡女,據說是個小才女來著,平日裡很會做詩。梅詠絮一身玫瑰紫綴灰鼠皮的緞子長裙,伸出蔥尖兒般的手指拈了塊綠豆糕嚐了,笑道,「何姐姐這心思真是巧,裡頭竟還放了棗泥。」

何子衿笑,「家裡有做棗糕剩下的紅棗,就打碎包裡面了。」

兩家是鄰居,梅二太太又是個常來串門子的,故而,說的也不過是些家常事罷了。說些閒事,梅二太太笑道,「前些天見你家熱鬧非常,聽說是來親戚了。」

何老孃笑道,「可不是親戚麼,阿洛二太太可記得?」

「就是您族中那個少年舉人吧?」

「是啊,阿洛父母祖父母都過來了。」何老孃說著滿是歡喜,笑道,「原本阿洛這孩子一人在帝都我就不放心,叫他來我家住吧,他不願意來,自己在外租了朝廷的宅子住著,雖有小廝,只怕不夠細緻。如今可是好了,我那老嫂子過來了,阿洛那裡,也就樣樣齊全了。」

梅二太太笑,「何翰林既要在帝都久住,如何不置處宅子,便是小宅子,到底自己住的便宜呢。」

何老孃道,「哪裡有這般容易,聽說帝都宅子可貴了,我們也是託了親家小舅爺的福,才有這樣的宅子住,不然也一樣要租朝廷的宅子的。帝都這樣貴的宅子,一時哪裡買得起喲,何況,阿洛還沒娶媳婦,以後事情多著呢。」

「唉喲,這樣年輕的翰林老爺,如何還沒娶妻呢?」

「先時一心一意顧著唸書,便沒顧得上娶媳婦,今阿洛的書念出來了,也該尋媳婦的時候了。」何老孃笑道,「要是梅二太太有意,我幫您說說去。」

梅二太太與何老孃說起娶親的事,梅詠絮就忙躲到何子衿與三姑娘那邊兒,瞧著姐妹二人做針線去了。

梅二太太笑道,「我家丫頭倒是多,只怕配不上翰林老爺。」

何老孃笑道,「什麼配得上配不上的,您家是帝都書香門第,我們都是鄉下地方來的。再說,這姻緣最是說不準的,倘有這緣分,天南海北的也能配上,倘沒這緣分,就是再如何說合,也終是配不來的。」

「是,您老這話是。」梅二太太笑道,「我家倒有個孫女,也是極好的。」

「不知是哪位姑娘?」何老孃問。

梅二太太道,「就是我家二郎家的詠芍,極乖巧的性子。」

何老孃見梅二太太帶了梅詠絮過來,還以為梅家說的是梅詠絮呢,結果竟是另換了個姑娘。何老孃就有些不大樂意,無他,跟梅家做了這小半年的鄰居,梅家如何,何老孃也是略知道些的。梅家最出息的人,是梅二太太的二兒子,梅舉人,上科春闈不幸落榜。但,梅家最出息的姑娘,可不是梅二太太說的梅詠芍,而是這樣常伴在梅二太太身邊的梅詠絮。再想到剛剛梅二太太打聽阿洛家置宅院的事,何老孃就猜到梅二太太這是捨不得這梅詠絮了。想到阿洛也是一等一的人才,竟叫梅家給嫌棄了。何老孃十分不高興,她活了這大半輩子,如今在帝都也長了不少見識,故而,縱心下不喜,也不把話說死,只笑道,「我們到底只是阿洛的族親,可是不敢替他做這個主,若您願意,我去說說倒是無妨。」

梅二太太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亦是笑道,「我們二郎也是個愛讀書的性子,詠芍就像她爹,自小就是個書迷。」

何老孃笑,「都說您家姑娘一等一的好呢。」

梅二太太帶著詠絮姑娘來何家絮叨了一番,過一時便告辭了。何老孃同沈氏、何子衿、三姑娘道,「這梅二太太,還挑阿洛呢,阿洛再沒宅子,也是正經的翰林老爺。他梅家一個翰林都沒有,落魄成這樣兒了,還挑阿洛!」

三姑娘笑道,「梅二太太這房可不落魄,看梅二太太那身沉絳色牡丹紋的裙襖,就是帝都新鮮花樣兒。更不必說那位詠絮姑娘身上的玫瑰紫綴灰鼠緞子的長裙了,我聽說現下帝都,一樣的料子,紫色就較別個顏色貴三分呢。」

「這是為何?紫色有什麼稀罕的,我說紅的更喜慶。」

三姑娘笑道,「說是皇后娘娘喜歡紫色,那些官太太誥命什麼的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多是著紫。上頭人喜歡紫色,紫色可不就貴重了麼。」

何老孃尋思了一會兒,問她們,「要不,咱們也一人做身紫的來穿?」

沈氏笑,「今年自來帝都花銷就大,我就不做了,母親和兩個丫頭做吧。」

三姑娘把重陽的小拳頭從嘴裡□□,不叫他吃拳頭,一面笑,「我衣裳儘夠了的,還是祖母和妹妹做吧。」

何老孃先說,「丫頭片子今年成親的時候,可是沒少裁新衣,她一年都不用做新衣的。」想一想自己,何老孃也罷了,道,「現下咱們還不是誥命,哪天做了誥命再說紫衣裳吧。」說得大家都笑了。

把男人們冬天穿的衣裳鞋襪張羅出來,天氣也就愈發冷了。

沒幾天,何家就收到阿洛家差人送來的帖了了,是請何家過去說話吃酒的。

何洛家正安排的休沐的日子,連沈家也一併請了去,大家熱鬧一二,也就是彼此認認門的意思,畢竟以後都在帝都,又都是親戚,日後定斷不了來往的。

何洛租的宅子很小,正房三間,東西廂都是各兩間,一共七間房,不過,他家人口也並不多,挨挨擠擠也能住得開。沈老太太笑道,「先時阿素初來帝都,租的也是一樣的宅子。」便說到先時的艱難來,孫氏劉氏婆媳聽著,都覺著日子有奔頭兒,先時沈家來帝都,哪裡有這些親友相幫呢,都是靠沈素一人擔下來的,如今沈家日子何等興旺。她們自不需何洛跟沈素比,但想著,一家子齊心協力的,不求大富大貴,日子便是順暢就好。

何洛家一家子安置下來,也是經常來何家過來串串門兒。

一日,那宋家奶奶過來找沈氏閒話,正遇著孫氏劉氏過來,大家說起話,宋奶奶才知道這是何洛祖母母親,十分客氣的笑道,「先時我們還說呢,何翰林那樣的人物,不知是什麼樣的人家教匯出來的,見了您二位,可算是明白了。」又誇何洛年輕,有學問。

孫氏劉氏婆媳亦極是客氣,聽說這是宋學士家的兒媳婦,連忙謙虛了一番,「那孩子,也就是刻苦些,自小性子老實,您謬讚了。」

大家還不是很熟,也就是說些客氣話。

後來宋奶奶再來何家找沈氏說話,說起何洛來,聽說何洛是租的朝廷的宅子,笑道,「這也是常有的,帝都別的都還好,就是宅子太貴。倘是去外城置房舍,也都置得起,只是若在外城,離衙門太遠,多有不便的。除非是租到南城聞道堂那裡,那兒通帝都的路都修的順暢,只一樣,因聞道堂那裡的北嶺先生,那邊兒朝廷建的宅子早被人租沒了,尋常是很難租到的。其實在內城也好,離衙門近,有什麼事也便宜。」

沈氏道,「就是這個理,我孃家剛來帝都時,一樣是租宅子的,這麼十來年,也把日子過起來了,所以我常說,日子是靠人過的。祖上有當然好,可祖上沒有,自己就得爭氣。」

宋奶奶笑,「你這話明白。」說著說著,就打聽起何洛的姻緣來。

沈氏知宋奶奶有兩個女兒,長女已到了婚配的年歲。沈氏道,「阿洛前些年一意攻讀學問,並未議親。如今他這功名總算考出來了,定是要議親的。」知宋奶奶定是想知道何洛家的一些近況的,沈氏道,「阿洛這孩子,自小就脾氣好,性子亦佳,懂事也孝順。我們都是小地方的人,阿洛家是我們族的族長一脈,也有一二千畝的田地,他家裡就他這一個兒子,有一樣好處,他家與我家一樣,都沒有亂七八糟的亂人,什麼妾啊通房的,我們那邊兒不講究這個。」

宋奶奶連忙道,「這才是正經講究人家呢。那些一屋子老婆丫頭的,成什麼體統!那樣的人家,再顯赫,我也瞧不上。」

「我們小戶人家,也就是一門心思過日子的心。」沈氏笑道,「有些人說是小戶人家想講究也講究不起來,我卻不是這樣想。倘真是有那等肚腸的,田裡多收個三五斗就買丫頭納妾的也有的是。倘是個實心人,像我孃家,先時來帝都時也艱難,阿素近些年日子過得也不錯了,他若是有納小的心,怕是誰也攔不住。天生不是那樣的人,自然也不會起那樣的心。」

宋奶奶更是連聲稱是。

沈氏把宋奶奶悄悄打聽何洛的事兒同閨女說了,何子衿道,「我怎麼聽說宋太太是囑意自己孃家侄兒的?」

沈氏道,「那宋太太的孃家侄兒似是不大出息,宋奶奶定是不樂意,要不怎麼打聽阿洛呢。」

何子衿想了想,道,「要是宋奶奶當真有意,想來下次就會帶著她家大姑娘過來的。」

沈氏亦是做如此想,道,「宋大爺也是進士出身,說來,這親事倘能成,倒也不錯。」

何子衿還私下同阿念說了,打聽宋大爺的為人,宋學士宋大爺這對父子亦都是在翰林當差的。阿念聽聞宋奶奶之事,搔一搔沒毛的下巴,笑道,「怪道近來宋大爺總是尋阿洛哥說話,原來是在相看阿洛哥呢。」

何子衿眉毛一挑:看來這事還當真有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