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帝都行之二七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何老孃因是當家人,想想也是這理,便應了下來。

於是,何家一共買了二百五十畝地,雖然二百五這詞不大好聽,地也不算多,但到底也是在帝都有了恆產,而且,有一樣便宜可佔,再過一個月就是秋收,除了跟佃戶那裡要有個交待外,秋收這季算是賺頭。

自買了這地,何老孃的心算是踏實下來了,還親自去沈家跟沈老太太說了回話,笑道,「以往覺著日子越發好過,如今得了三孫子,就有緊迫感啦,可是得好生過日子多攢銀子。」

沈老太太笑,「可不是麼,咱們家裡雖不是大富之家,可以後怎麼著每個孩子也得給攢下份家業呢。或多或少,得有這一份兒。」

何老孃頗為贊同,「是這個理。」

何家買地的事也不是什麼機密,那二百五十畝地與沈家的地是一道買的,買了地就讓何恭阿念翁婿趁著休沐過去了一回,見過租種田地的佃戶,換新東家,佃戶們倒不擔心,他們擔心的無非就是每年的租子罷了。原本東家定的是三七分,東家拿七,佃戶拿三,這樣的分法,不客氣的說,就是在帝都,也顯得有些苛刻了。何沈兩家因是地連在一起的,兩家已商量過了,給佃戶些實惠,四六分,東家拿六,佃戶拿四。佃戶們見新東家這般大方,紛紛稱道。

沈家買了足有一千七百多畝地,沈素自己派了個管事過來管著莊子。何家只有二百多畝地,攏共是十來家佃戶租種,便沒定莊頭,翁婿二人細緻的瞧了一回地,待秋收時再打發人過來則罷。

何老孃沈氏已經開始打算秋收後種麥的事了,何子衿道,「秋收後不妨支幾間屋,蓋個院子,我想著把鴨子移到那院子裡去,明年再種些豆菜,反正飯鋪子也用得著。」

沈氏道,「是這個理。」

何老孃種地這些年,也是極有經驗的,道,「要不要再種幾畝花田。」自家丫頭片子會種花,甭小看種花,花在含苞時醅幹了,賣銀子比種稻麥還強呢。

何子衿道,「待秋收後,我去瞧瞧地怎麼樣,看適不適合種花。」

何老孃也應了。

一家子商量著種田的事,何姑媽知道後還問她娘,「可是家裡買地了?」

何老孃道,「買了兩百多畝。」

何姑媽與何老孃是親母女,自然也知道她娘在買地上的熱情,自小何姑媽學的理財方式也是買地啥的。見她娘買了兩百多畝地,何姑媽問,「娘你手裡還有錢不?」怕她娘把錢都用來置地,手裡緊巴。

「有!放心,儘夠的。」何老孃是不肯要閨女私房的,怕被女婿知道不高興。

何姑媽又問買的哪裡田地,何老孃說了,「跟小舅爺家一道置的,就在京郊,騎馬半日就能到,都是上等肥田,十兩銀子一畝呢。」

何姑媽笑,「眼下阿弟阿念都在帝都,置些田地也好,自己吃用便宜不說,每年還能賺些。」

「是啊,要不我說,有銀子就得買地。」何老孃深覺自己買地是千古功業。

何姑媽又問了問何子衿烤鴨鋪子收拾的如何了,何老孃道,「見天兒的沒閒過,阿文每天早出晚歸的,前兒又從我這裡拿了一匹天青的棉布給夥計們做衣裳呢。」

何姑媽知道何子衿是找的唐家合夥,深覺這個侄女有本事,唐家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大戶人家哪。當然,這也多虧了沈素幫忙。想到弟弟結的這門親,彼時老孃頗多挑剔,哪裡想到人沈家說旺就旺起來了呢。何姑媽道,「子衿三丫頭都是會過日子的,只管讓她們去張羅,我看這鋪子不錯。」

何老孃也笑,「隨她們去吧,天天唧唧咕咕的就唸叨這鋪子。賠了賺了的,反正也是她們的。」

母女倆說些閒話,何姑媽與丈夫道,「子衿真是會過日子的人。」

馮姑丈道,「人哪,有的人就是見天想著怎麼把日子過好,有的人呢,是見人日子好就眼紅。」想著岳家日子興旺,倒不是岳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人才,主要是,岳家心齊啊,唸書的認真唸書,當官的仔細當官,養孩子的養孩子,開鋪子的開鋪子,就是岳母性子有些刁的,如今亦是大改了,非但不會給晚輩們添麻煩,還得空出了好幾本書,自己檔次也上去了。甭小看出書這事兒,馮姑丈做了這些年的官,他家日子好過,馮姑丈近來越發注意名聲,岳母能在帝都出書,跟官宦家的老太太太太奶奶們打交道,就很有面子了。想想自家,馮家以前也就是與何家相當的小地主,馮姑丈完全是憑自己一己之力把馮家撐起來的,家裡弟弟雖幫不上忙,但在家裡打理田產,侍奉老父,也是極好的。四個侄女,三個都嫁人,嫁的人家也不錯,原本也是太太平平的好日子,馮姑丈自己娶了何姑媽,夫妻倆情分亦好。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娘死的太早了,馮老太太在的時候,馮家日子順溜著呢,親孃一死,爹就要續絃。原是要正經娶作二房,彼時馮姑丈已中進士,焉能再添後孃,日後豈不生是非。

馮姑丈何等手段之人,在族裡請了族長族老們出面,總算把馮太爺勸住了,那孟家,原也不是什麼很正經的人家,倘換個人家,突然之間續絃變二房,肯定是不嫁的。孟家不一樣,照樣讓閨女進了門兒。

彼時看著還算穩當,不料這十來年不見,竟縱大了孟老姨太太的心。

馮姑丈有些感慨,只是因著何家買田之事叫孟老姨太太知道了,又在馮太爺耳邊吹枕頭風,硬說何家置田的銀子是他給出的。

馮姑丈給氣的……

這叫什麼事!

馮姑丈必要在自己赴任前解決了孟家的。

何姑媽聽丈夫這話,就知道孟家又惹閒氣了,也是發愁這家子人,道,「太爺是個什麼意思,咱們要得了新差使,太爺是不是要跟著咱們一道赴任。」

馮姑丈道,「我是長子,父親跟著咱們也是應當的。我已與父親說過了,我的缺也快下來了,估計是在閩安州。」

顧不得問公公的事,何姑媽皺眉,「閩安州?是不是閩州港那處?」

「就是那裡,雖有些遠,卻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了。」馮姑丈笑,「今上為藩王時還曾就藩閩地,當時的王府就在閩安州,這閩州港還是今上就藩時建的,聽說繁華的了不得。咱們去了,也開開眼界。」其實,閩安州當官委實不是特別好當,無他,閩地的巡撫衙門總督衙門都在閩安,可想而知,這知州腦袋上兩層婆婆呢。只是,因今上是自閩地起家,且朝中頗多大員都曾在閩地為官,就如小唐大人的父親,如今的戶部唐尚書,便曾任閩地總督。故此,人人都說閩地風水好。就是這閩州知府這麼個上頭兩層婆婆的知府,也不是容易得的缺。

何姑媽笑,「那可好。」一聽這地方,何姑媽就喜歡,說著又有些發愁,悄同丈夫道,「這也不是我多心,倘只太爺與孟老姨太太,太爺是個軟性子,孟老姨太太再怎麼作耗,也是在內宅,我總有法子看住了她。就是孟狗子,倘他要跟著咱們一道,要是個窮地方則罷了,閩安州這地方,又是這樣的繁華,我十分擔心孟狗子去了要惹事。」

「我曉得,你只管放心。」

孟家的下場就在於,錯把馮姑丈當軟柿子。

馮姑丈能從小地主之家一路升到知府,雖則其間有運道的原因,但馮姑丈倘無手段,怕也沒如今的地位。孟家覺著有個老姨太太在馮家,就能拿捏得住馮姑丈,這委實是腦袋發懵。

孟家要有能拿捏馮姑丈的本事,怕早也不是今日的孟家了。

沒幾日,孟老姨太太臉上就起了滿臉的紅疙瘩,那臉喲,當時就把馮太爺嚇得不輕。馮二太太也給嚇住了,私下道,「跟賴□□身上的皮一般。」

與孟老姨太太一個症狀的還有孟太太,馮二太太直道,「你們倆這是怎麼了?」

兩人也不知道啊!

馮姑丈讓管事去請大夫給老姨太太看,還與他爹道,「老姨太太這麼著,爹你多擔待些。」

要說馮太爺委實是慫包沒膽又無情,想也知道,倘是個有情分的,也不能剛一齣妻孝就張羅著納小,道,「這,這,她這樣,我不好耽擱她養病,大郎啊,我還是換個院子吧。」

馮姑丈嘆道,「咱們一大家子住岳母家已是打擾了,如今不好再讓岳母幫著收拾院子,父親不如住到我們這院來吧。父親住正房,我與媳婦住西廂。」

馮太爺實在害怕孟老姨太太那張臉,也應下了。

馮姑丈就讓妻子收拾屋子,何姑媽剛把屋子收拾出來沒幾日,馮姑丈的缺就下來了,正是閩安知州。

馮姑丈便帶著妻兒一家老小,辭了岳母一家,離帝都上任去了。

至於孟家,孟太太這病,自然是不能跟了去的。而孟老姨太太,很不幸,路上歿了,這也沒空送她回鄉安葬,便路上埋了。馮太爺傷感了一回,馮二老爺勸不過,只得請他哥出馬,馮姑丈勸道,「父親只管寬心,待過了國孝,兒子再尋兩個好的侍奉您。」

於是,馮太爺的傷感便減了九分,臨風悵嘆了一回,孟老姨太太自此就消失在了馮家人的記憶中。

至分別之時,馮二老爺一家要回蜀中老家,馮姑丈一家則是要去閩地,馮姑丈好生與弟弟說了回話,道,「孟老姨太太總算是服侍了父親一回,雖則她是咱家買的人,族譜沒有她的名字,畢竟沒功勞也有苦勞。這一百兩銀子,回去後你拿五十兩給孟家,算是給他家報喪了。另則五十兩,你先收著,孟家那裡,全給他們就全花了。這個,待孟姑娘嫁人時,你給她吧,也是咱家的一點心意,老姨太太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侄女了。想來,這也是老姨太太的心願。」

馮二老爺皆應了,他是個實誠人,但實誠人有個好處,叮囑他的事總能說到做到。

孟太太運道不錯,回鄉過了兩年,臉上的疙瘩漸漸消了。孟狗子則不幸馬上風死在一個小寡婦的床上,孝期過後,孟姑娘就近尋了門親事,嫁了個正正經經的正當人家,聽說日子比上不足比下也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