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帝都行之二五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沈太爺是個慢性子,勸道,「好在沒出事,人平安,只當花錢買平安了。」

何老孃正是為這個氣呢,與沈太爺道,「你說,孩子們在外頭當差上進謀前程,多不容易啊!咱們這些老傢伙,不能幫上忙倒罷了,怎麼倒跟著添亂。三丫頭昨兒剛來還說呢,路上就碰到這麼不長心的一家子,別人都提醒他們了,國孝呢,不能穿鮮亮衣裳,那一家子傻缺的,硬是不信,說沒事兒。結果怎麼著,進帝都城就給抓起來的。三丫頭他們眼見的,是不是?」問三姑娘。

三姑娘輕輕點點頭,道,「不會這麼巧吧?」

「不會?!」何老孃哼一聲,「你等著瞧吧,這麼蠢的,不能有第二家。」

何老孃罵了一通馮親家,也就晌午的時候,馮親家一家就到了,三姑娘一看,嗬,還真是無巧不成書。馮家這會兒都是清一色的灰布衣裳,因剛從大牢出來,一家子蓬頭垢面倉惶憔悴,見著何老孃更是十二萬分的不好意思。何老孃沒把先時罵人的話拿出來說,反是一臉皮笑肉不笑的關切,問道,「親家,這大老遠的,你們怎麼來帝都了?」

馮太爺拱手道,「慚愧慚愧,聽說大郎在帝都,我十來年不見兒子,過來看看他可好。有勞親家援手,不然,我們一家子還要在牢裡吃苦哩。」

何老孃跟他沒什麼好說了,看他一把年紀頭髮花白灰頭土臉也有些可憐,道,「哪裡的話,都是一家子,親家莫客氣。」便安排著他們梳洗去了。

胡文這才說贖人的事,拿出一張馮太爺簽押的文書給何子衿,道,「把馮太爺帶來的東西也都要回來了。銀子也全花了。」

何子衿看了一回馮太爺簽押的文書,道,「無妨。」

馮太爺也沒什麼臉過來跟何老孃說話,洗漱後言說身上不好,派了二兒子過來道謝。

馮二老爺是個老實人,就按他爹的話說了,何老孃道,「既是親家身上不舒坦,還是請個大夫過來瞧瞧的好。」命人去請大夫了。

馮二老爺連說,「無妨無妨,歇一歇就好了。」

何老孃雖深嫌馮太爺,可看著女婿的面子,又想老頭兒這把年紀坐了一宿大牢,也真有些不放心,便請了大夫來給馮家人瞧看。

何老孃也不發這愁,只覺閨女女婿命苦。

待下晌外孫子放學,知道自家祖父來了帝都,馮翼馮羽很是有些吃驚,還是先整理儀容,過去請了安。馮太爺正是沒面子的時候,見著孫子也只裝病,將孫子們打發了出來。

倒是馮二老爺,這個老實人很關心倆侄子,拉著侄子問長問短半日,馮翼也關心的問了一回他叔祖二人連帶一大家子如何折騰到牢裡去了。馮二老爺不好意思說,馮二太太端來乾果給馮翼馮羽吃,道,「這有什麼不好說的!都怪那殺千刀的孟狗子,進帝都城前就聽說了先帝過逝的訊息,人家說,全帝都城都在守國孝,勸咱們換上身素淨衣裳。那孟狗子硬說無妨無妨,你二叔想要去尋衣裳他還攔著,非說自己見過天大世面!他見過個屁!一進帝都就給官兵們抓起來了,硬說咱們一家子大不敬!要不是我用家傳的金鐲子換了間乾淨的牢室,還不知怎麼著呢!」馮二太太道,「多虧親家老太太幫忙,出銀子出力的把咱們撈了出來。」

「這也是應當的,外祖母知道咱家出了事,定不會袖手的。」馮翼道,「看祖父身上不大好,二叔二嬸和妹妹沒事吧?」

馮二太太道,「我們都沒事,就是你四妹妹,哪裡經過這陣仗,在牢裡就嚇壞了,託親家老太太的福,請了大夫來,開了安神湯,已讓她喝下睡了。」馮二太太說著,又嘆了口氣,「這麼丟人現眼的,也沒臉去見親家老太太,阿翼,你代咱們跟親家老太太說一聲,真是麻煩她老人家了。」

馮翼溫聲道,「二嬸放心吧,有我呢。」

馮二太太嘆口氣,深覺被親家從牢裡撈出來十分丟臉。

馮翼又打聽,「先前也沒收到信兒,祖父來帝都,可是有事?」

馮二太太道,「都是孟狗子攛掇的那位老姨太太,你祖父現下聽不得你二叔說話,只信孟狗子。那孟狗子去州府聽說有人在帝都見著大老爺了,隔天太爺就要來帝都找大老爺。你二叔哪裡勸得住,可是,你祖父出門,要是隻孟狗子和那位跟著,還不把你祖父論斤賣了!你二叔又是這樣的老實頭,我哪裡放心,就帶著你四妹跟著一道來了。」

馮翼也知道老家的事,他二叔就屬於那種只能在家種田的人,人也老實心善,一直在老家服侍祖父。祖父呢,聽說以前有祖母在的時候是個正常人來著,馮翼長大後就知道他祖父很聽那位孟老姨太太的話。老家稱得上能幹的就是他二嬸了,聽他二嬸把事情來由都說明白了,馮翼安慰道,「二嬸也莫氣惱,既來了,只管好生歇一歇。」

馮二太太道,「咱們這麼一老大家子都住親家,給親家添麻煩不說,也沒個正頭事。在咱老家,因著要來帝都,夏收也沒顧得上,只得交給你大姐姐家幫著料理了。」

馮翼安慰道,「二嬸別擔心了,大姐姐大姐夫又不是外人。」

馮二太太在家當家做主慣了的,是個俐落性子,嘆,「就是太丟臉了。」

「人誰沒個意外,何況此事也不是二叔二嬸之故,倒是四妹妹,得好生養一養,二嬸多看著四妹妹些,別叫嚇著才好。」

馮二太太深覺侄子明白知禮,她這輩子,一輩子好強,可惜只得四個女兒,沒個兒子,想著以後也就得指望侄子們了。因則這個,馮二太太對馮翼馮羽兄弟很是不錯。

馮姑父天黑才回來,熱湯都沒喝一口就聽說了他爹的事,當下吃飯的心也沒了。何老孃心疼女婿,道,「一天沒好生吃了,趕緊接著吃。親家那裡你不用擔心,我請大夫瞧了,大夫說就是有些累,別的沒什麼。晚上沒敢燒油膩飯菜,做的清淡小菜端過去,親家吃了一碗粥,兩碟子小菜,並無礙的。你就吃吧,你明兒還得去哭靈呢。」

馮姑丈繼續坐了回去,道,「帝都府那裡如何料理的?」

何子衿把馮太爺簽押的文書交給了馮姑丈,道,「帝都府那裡都料理清楚了。阿文哥親自去的。」馮姑丈這顆心才算放了下來,道,「多虧了岳母。」

何老孃道,「這也是趕巧了。」其實很想說一說馮太爺犯的蠢,但疏不間親,當人家兒子,不好說人家老子不是。於是,何老孃口是心非的來了這麼一句。

馮姑丈三兩口吃過晚飯,就連忙去看他爹了。

何姑媽跟她娘說私房話問來龍去脈,當著親閨女,何老孃就沒這般客氣了,很是告誦了馮太爺一番,直搖頭,「衙役找家來,我還不知道哪裡事呢。虧得有沈親家在,丫頭阿文都機伶,此方把人贖了出來。真是發愁,女婿這叫什麼命啊,一大家子幫不上他則罷了,還這般的拖累。」

何姑媽嘆,「何嘗不是如此,有什麼法子。我得過去看看,太爺這大老遠的過來,定是有事的。」

何姑媽沒直接回自己院,先是去瞧了回妯娌馮二太太,讓馮二太太好生休息,然後才回的自己院裡,馮姑丈正臭著臉憋氣呢。何姑媽見丈夫這般,也顧不得火上澆油了,道,「你就想開點兒吧,好在沒出事,人也平安,還還不得認便宜呢。」

馮姑丈道,「乾脆回老家算了,也不用侯缺了。」他真是氣個半死,他爹是嫌他事兒少呢。幸而帝都府那裡都料理清楚了,不然,這種要命的時候,新君剛死了親爹,他爹就穿紅著綠的在街上晃,這事兒捅出去,他這官兒也不必做了的。

何姑媽道,「你倒是消消氣,太爺過來,可是有事?」

「能有什麼事,不過是被那女人挑嗦的。」馮姑丈不欲多談此事,問妻子,「到底怎麼回事,岳母怎麼說的?」

何姑媽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包括胡文夫妻路上遇著馮太爺的事,有人提醒馮太爺一家子換衣裳,馮太爺沒當回事,這才被官兵拿下。還有今日衙役上門,如何拿銀子贖人銷案底一事,馮姑丈道,「子衿這丫頭,當真機伶。明兒你拿兩百銀子給她,這事兒虧得她心細,咱們不能叫孩子幫咱們出這銀子。」

「我知道。」何姑媽道,「姨太太又帶著她兄弟和她兄弟家的閨女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馮姑丈冷笑,「這個你不必理會。」

馮姑丈現下委實沒空料理家裡這一攤子事兒,他只是留下心腹在家把孟狗子看好了,不要讓他出去惹事,自己跟妻子得繼續去給先帝哭靈。

第二日,何老孃算是正式見著了馮二太太,何老孃早聽閨女說過,這位馮二太太為人不錯,也會過日子。馮二太太開口一說話,何老孃就挺喜歡,無他,這人爽俐。

當然,何老孃也見著了那位孟老姨太太,雖是給馮太爺作二房的,年紀委實不算大,比馮二太太還年輕呢,只是,那股子妖調拿大的勁兒,何老孃瞧的只要翻白眼,還有那位孟狗子的媳婦孟太太,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何老孃見著這倆人就噁心,道,「老姨太太不是身上不適麼,還是再去歇一歇吧。」

孟老姨太太笑,「我這已是好了的,昨兒一身狼狽,也沒得過來跟親家老太太說說話,今兒個厚著臉皮過來,親家老太太不要嫌棄。」一幅要跟何老孃平起平坐的意思。

「不嫌棄,就是這國孝可是不能塗脂抹粉的,你看我們,誰敢用胭脂呢,只怕犯忌。」一句話把孟老姨太太和侄媳婦孟太太說回去洗臉,後半天也沒再過來。

馮太爺是個軟弱的,孟老姨太太走時還給馮太爺使個眼色,意思叫馮太爺與她一道回去,她在馮家也養出些個性子來哩。馮太爺剛要起身,就聽何老孃道,「親家,咱們這些年沒見,坐下說說話兒唄。」

馮太爺,「好好好。」

孟老姨太太甩著帕子笑笑,「太爺有了年紀,前兒受了驚嚇,這會兒得回去喝藥了,是不是?」

馮太爺,「是是是。」

「我看親家面色已是好了,哎,見著親家,我就想起我們那沒福的親家老太太。親家,你還記得我那老姐姐不?」

馮太爺還真不怎麼記得了,還是道,「記得,如何不記得呢。」

「記得就好。」何老孃就巴啦巴啦的說起過逝的馮老太太來,馮太爺性子軟,那是對誰都軟。孟老姨太太能拿捏他,何老孃這也不是善茬啊。

因馮太爺這個不爭氣的,導致孟老姨太太vs何老孃,第一局,惜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