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屁話!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何恭在這邊兒參加縣太爺的菊花宴。

何恭剛走,何家又得陳家送了兩簍螃蟹,其實往年陳家都會送的,只是今年兩家關係緊張,何老孃對陳家餘怒未消,見著陳家人不是陰陽怪氣,就是冷嘲熱諷,何老孃還以為陳家今年不送她螃蟹了,故此,昨兒嘟囔還得花錢買螃蟹的事兒。不想今日陳家又送了,加上胡家送的,可著實不少了。

沈氏與何老孃商量,「這大螃蟹實在好,醃了醉了醬了也頂多放半個月,咱家到底吃不了。阿山夫妻兩個,不過聽說他岳家也是在碧水縣做小生意,不如送阿山一簍,叫他拿去打發吧。」原是想給沈山個十個八個啥的,如今家裡四大簍,索性給沈山一大簍。

何老孃道,「這也成。」起碼走走人情。沈山章氏夫妻兩個陪她家兩個丫頭去州府,倒是忠心可靠。

何老孃道,「中午吃一回,晚上吃一回,這東西不容易死呢,叫周婆子放簍子裡養一二日,明兒還能吃。剩下一簍,你醉些醬些,留下阿恭吃的,到時拿些出去到醬鋪子賣,看能不能賣出去,反正無本兒生意,便宜些也是淨賺。」

沈氏均應了。

何子衿給何老孃提個醒兒,「晚上叫周嬤嬤用蛋清喂螃蟹,不然會瘦的。」

何老孃道,「你倒捨得,雞蛋多貴呀。」

「螃蟹也就這會兒吃,能吃幾回啊。」何子衿可是喜歡吃螃蟹的,她一頓吃六個大螃蟹都沒問題,這還是沈氏死活攔著不叫她吃太多的時候。何子衿笑,「祖母不喜歡吃螃蟹,一會兒叫周嬤嬤買塊五花肉,拆幾隻螃蟹,我給您老做個獅子頭如何?」

何老孃道,「那得多腥啊。」

「一點兒不腥,好吃的了不得。」

「做吧做吧,還獅子頭,不就是大丸子麼。」何老孃嘟囔一句,習慣性的挑挑毛病。

何子衿笑,「小的叫丸子,大的就叫獅子頭了。」

沈氏去分派著送螃蟹,何子衿著周嬤嬤去買五花肉。因今日是節下,阿念何冽不必唸書,送東西的事,沈氏分派好了,便叫小哥倆一併去分送各家。他們這送螃蟹的,各家一條魚一隻風雞一把鮮菜一個西瓜的亦有些回禮,其實何家也自備了肉蔬,不過,街坊間就是這樣,常有往來才顯著親熱不是。中午除了蒸螃蟹,也做了一桌子好菜。

阿念阿冽年紀都小,何冽沒那份拆蟹吃蟹的細緻心,他只喜歡吃蟹黃蟹膏,蟹肉沒人給他拆他便不吃。如今有這獅子頭,何冽覺著獅子頭更香更合他胃口,便不大動螃蟹了。阿念三姑娘吃東西都屬於細緻型,剔完的蟹殼蟹腳還能原裝組回去。沈氏嫌這東西寒性大,不叫孩子們多吃。她自己吃的也有限,何老孃沒吃螃蟹,倒是吃了個獅子頭,何子衿生怕何老孃吃太多肉撐著,說,「您多吃點菜。」

何老孃嘟囔,「好容易大節下放開了吃一回,還攔著不叫吃,這虧得是我自花錢買的肉。」

「這麼大丸子,吃一個就行了,想吃明兒個再做,一下子吃多了葷腥不好消化是真的。」何子衿給她夾筷子涼拌藕,「嚐嚐這個,又脆又鮮。」

好吧,藕也是比較貴的東西,何老孃吃兩筷子藕,道,「這個獅子頭,是咋學來的?你娘也不會做這樣的好菜哩。」何老孃初時沒留心,覺著她家丫頭片子像她,天資聰穎啥的。可如今自欺欺人欺不大過了,一樣兩樣還能說何子衿是自己琢磨的,但,為啥同樣的菜,她家孫女就是做得比別人好吃呢?尤其這獅子頭,她以往赴席也吃過,只是再沒吃過裡頭攙蟹肉蟹黃的,這樣鮮香的滋味兒,一吃到嘴裡就能化了,何老孃這輩子頭一遭吃這樣的好吃食。

何子衿淡定自若,「我白給書鋪子抄了多少書哪,有時拿兩本回來看,錢老闆也不說啥的。書上看的唄,有些愛吃的人,專愛寫食書來著,裡頭都是燒菜做飯的事兒。」

何老孃道,「原來廚子也會寫書啊。」何老孃直覺認為,凡是寫食譜的都是廚子。

何子衿倒是有耐心,笑,「不見得是廚子,但起碼也是懂吃食的人。像這獅子頭,其實也有訣竅,裡頭要用五花肉,做出來才香。還有人喜歡炸了再燉,我覺著原本五花肉就肥,不用炸,燉的時間久了,肥肉自然就化在湯裡。且湯是用高湯,實不必過油炸的。再者,煮湯時把剔肉的蟹殼放進去,湯便更提了一回鮮,味兒便更好。」

何老孃認真的點點頭,道,「這些書看看倒不賴。」主要是比較有用,這年頭兒,女孩兒家廚藝好也是一項優勢。其實這項優勢對何子衿現在也只算錦上添花了,自從何子衿那花兒賣了八百兩,打聽她的不知多少家,只是因她現在年紀小,實在說不到親事上,大家只得罷了。等過兩年瞧著,有這樣養花兒的本領,媒人就得把何家的門檻兒踩平。

一家人說著話兒,何恭直至下半晌方歸,身上酒氣熏天,沈氏忙命翠兒去廚下端醒酒湯來,扶他坐下,問,「如何喝這許多酒?」

何恭腦門兒疼,揉著眉心嘆出一嘴的酒氣,「我這是沾咱們丫頭的光,以前菊花兒宴沒多少人理我,這回真是了不得,一個個似我同胞兄弟,親近的不得了。虧得阿洛阿志幫我擋酒,不然得叫人抬回來。」他雖喝了些,好在腦袋還是清醒的。

「一群勢利眼!」沈氏恨恨罵一句灌丈夫酒的傢伙們,灌丈夫喝了一大碗醒酒湯,著翠兒去打來溫水,沈氏服侍著丈夫去了外頭的棉袍,扶他上床,蓋上被子,又給擦過頭臉,問,「好些沒?」

何恭「嗯」一聲,道,「跟娘去說一聲,就說我回來了。」

「先睡吧,我叫翠兒去說。」沈氏怕他頭疼,輕輕給他按了按,何恭很好酒品,喝了酒便是睡覺。這一覺直到傍晚,還是沈氏怕他睡久了晚上失眠,才叫起來。

喝酒的人,醒來便覺口乾,沈氏倒了一大盞溫白水給他,何恭一連喝了三盞,方覺著好些。沈氏問,「還頭疼不?」

「沒事兒了。」何恭精神大好,接過沈氏遞過的溫布巾擦把臉,笑,「這回去可是露了臉,還有人跟我打聽閨女的親事來著,真是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沈氏笑,「這才到哪兒,這些人哪,也忒急了。」倘有好人家兒,沈氏也會認真考慮,只是,她閨女這樣會掙銀子,得什麼樣的好人家兒才配得上她閨女呢?沈氏一時也沒了標準。不過,閨女尚小,倒也不急。

沈氏道,「你外頭留意,我在家裡也留心,倘有合適人家兒,先說三丫頭,眼瞅著又是一年,明年三丫頭就十六了呢。」

何恭道,「王氏那混帳,雖說如今遭了報應,到底影響了三丫頭!」

沈氏並不多提王氏的事,找出件乾淨袍子道,「把衣裳換了,咱們去母親那裡吧,母親惦記著你,你睡覺這會兒工夫,著餘嬤嬤過來兩趟了。」

何老孃難免抱怨兒子吃酒太多傷身之類的話,何恭笑,「一年就這一回,我也沒料到呢。」

何老孃忍不住道,「沒料到咋啦,你不喝別人還能強按你的頭!真是笨,不想喝就裝醉,誰再逼你喝,你立碼吐他一身。」何老孃給兒子出主意,覺著兒子怪笨的,怎麼這樣簡單的法子都想不到。

何恭訕笑。

他非但性子多像父親,尤其眉眼生得也肖似,何老孃嘆口氣,問,「晌午在縣太爺那裡除了喝酒,可吃好了?」

何恭感嘆,「每桌兩盤子大螃蟹很是不錯,只是我也只來得及吃了兩殼蟹黃一碗湯。」就被應酬著喝了許多酒。其實何恭不知道,他這人懶於應酬才有空吃兩殼蟹黃一碗湯,人家那八面玲瓏的,哪有空將心思放飯食上,又不是真為了去吃飯。當然,對於何恭,他就是去吃飯的……

何老孃笑,「我叫周婆子蒸了,晚上痛痛快快的吃幾個,明兒個還有。」

何恭很會哄他娘,笑,「還是娘疼兒子。」

何老孃回以兩字,「屁話!」

何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