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能穿,買來可不就是穿的。」
「你可別二百五了,雖賣花兒賺了些銀子,也得置了田產才好,穿這麼好的衣裳做甚,不是過日子的道理。」何老孃一股惱兒全沒收了,對一干家裡人道,「先擱我這兒,啥時候做衣裳,再從我這兒拿。」叫餘嬤嬤搬自己裡間兒去了。
於是,家裡一干人都是這樣:……
何子衿指了指兩匹素色上等絲棉料子道,「這是給賢姑祖母的。」還有一套繡花針,道,「這是給薛師傅的。」當然,也給三姑娘買了一套,甭小看這個年代的針,當真不是便宜東西。單獨一支上等狼毫筆,是給李大娘的,說來,李大娘開著繡坊,業餘愛好竟然是書法,倘不是三姑娘說,何子衿都不知道。
何老孃一撇嘴,對此做出總結,「總花這些冤枉錢做甚!」竟還給阿李買筆,呸!不就是會寫幾個破字兒麼!
剩下的就是男人們的東西了,甭看何恭只考了個秀才,到底是讀書人,對文墨還是很喜歡的,何子衿給她爹買的湖筆徽墨澄心紙端硯足裝了一箱子,何恭亦是歡喜,道,「買這麼多做甚!有個一兩樣就行了。」絕不承認剛剛見母親媳婦都有大金鐲子眼紅了一小會兒哦~
何子衿笑,「爹爹放著用唄,這又不會壞。再者,待爹爹挑了喜歡的,餘下的平日裡走禮也可以用。不比咱們縣裡買的貴多少。」
何老孃立刻道,「這樣的好東西,可不能去送人!存起來叫你爹你弟阿念他們使!平常也不能使,得把字練好了,才能使這好東西。走禮啥的,隨便縣裡買些糊弄糊弄就成。」
何子衿:……
何冽阿念是瞧著弓箭刀槍喜歡,何老孃又數落,「看吧!一有錢就不是你了!買這個做甚!他們又不習武!以後是考秀才的人哪!」
何冽先道,「祖母,這叫文武全才!」
何老孃撇嘴,「別聽你姐的,這是買來叫你分心的!趕緊收起來,誰都不許動!刀刀槍槍的,傷著就不好了!」又說何子衿,「盡花這沒用的錢!趕緊把銀票給我,再不能放你身上,沒兩天都給我糟消完了!敗家的死丫頭!」
何老孃這真是翻臉比翻書都快,沈氏笑,「先叫子衿與三丫頭梳洗一番吧,這眼瞅著也要吃飯了。」
何老孃一點頭,催何子衿,「去把銀票去拿出來吧!晚上叫周婆子做你愛吃的紅燒魚。」
儘管大家都知何老孃的脾氣,餘嬤嬤還是給自己這老主子描補,「太太早頭三天就叫人買了魚,就是留待大姑娘表姑娘回來才吃的,在水裡養了這好幾日,土腥味兒盡去的。」
何子衿三姑娘各去梳洗,沈氏與閨女同去的,何子衿洗了臉,沈氏摸摸閨女的臉,一臉憐愛歡喜,「累了吧?」閨女頭一遭離家,何子衿不覺著怎樣,沈氏卻是兒行千里母擔憂,這些天都沒睡好覺。沒信兒的時候是擔心,及至知曉閨女這花兒賣了大價錢,又開心的半夜失眠。
何子衿笑,「也不累,州府大的很,我跟三姐姐急著回家過節,就沒多呆。」何子衿忙把後來李管事給她的銀票交給她娘,道,「娘,你幫我存著,我帶了六盆花兒去,鬥菊會上那兩盆賣的最好。忻大伯拿了兩盆,這是他給的銀子,你收著,也不能全給祖母置了地。」這三百兩是後來李管事給的,何子衿那會兒的暴富強迫病已好些了,就沒縫身上,揣荷包裡了,將荷包掛褲腰裡,外面有裙子擋著,尋常人也瞧不見。
沈氏接了,笑,「我收著一樣是置地。」在碧水縣,沈氏也沒別的投資途徑。
何子衿知這年頭兒也沒太多的投資方式,想了想,道,「那就也置地吧。」
沈氏到底想的多,閨女這樣有本領,又有這樣的容貌,讀過書念過書,琴棋書畫也學過皮毛,以後肯定不能嫁尋常的鄉土小子啊。到時定要給閨女尋個好人家兒,嫁妝也得跟上,不行,還是留著些活錢,到時買些好的木料到時給閨女打傢俱。沈氏心裡已有主意,又細問了在州府吃住的事兒,連帶去寧家的事兒,何子衿也一併與她娘說了。何子衿道,「忻大伯說該過去走動一二,我想著也是,就去了一趟,雖沒見著人,也算是去過了。」
一眨眼,這許多年都過去了,沈氏兒女雙全,笑,「去就去吧。」
何子衿想著,小陳氏或者在寧家不大如意,不然她怎麼著也算小陳氏的親戚,寧五奶奶卻是根本不著人通稟小陳氏一聲便打發了她。不過,這些話,何子衿並沒有與她娘說。
母女兩個細細的說了會兒話,及至阿念過來叫她們過去用飯,母女兩個才過去了。
兩人到時,何老孃屋裡就開始擺飯了,何恭扶母親坐下,大家也各自坐了。何老孃剛剛只顧看金鐲子了,如今理智從金鐲子上回條籠,何老孃再一算賬,不對呀。這會兒就問了,「對了,你不是帶了六盆花兒去麼。兩盆賣了八百兩,剩下的四盆呢,這是可一千六百兩啊!」不會給她個小頭兒,這丫頭自己拿大頭兒吧。
何子衿道,「就那兩盆頂好的賣了錢,餘下四盆不及它,也賣不了那大價錢,忻大伯要了兩盆,給了我三百兩,我把錢給我娘了,總不能賣花兒的錢都給祖母吧。您多少得給我留點兒!」
何老孃哼哼兩聲,由於兒媳婦有個做進士的兄弟,比較有靠山,便沒與兒媳婦爭,這會兒問,「那剩下的兩盆呢?」
「鬥菊會頭一天,祖母,你猜都猜不著頭一天看花兒做裁判的人是誰?」
「是誰?」
「寧老爺。」
何老孃嘖嘖,「竟是寧老爺做的裁判!倘先時知道,該請親戚照顧一二的。」說著何老孃又樂呵了,「人就得有真本事,看吧,你自己養的花兒好,不用求別人照應便賣了好價錢,這才是本事!」
何子衿道,「是啊,可見了面兒,初時我也不認得,後來既知道,我就送了兩盆兒到寧家府上。」
何老孃心裡最記掛的莫過於小陳氏,問,「可見著你姑媽了?你姑媽還好。」
何子衿道,「我去的時候不巧,正趕個大節下,您不知道多少人去寧家走禮,門房裡等著的人坐都坐不開。那天寧太太出門了,寧家是五奶奶在跟府尹太太說話兒,興許是太忙,沒見著人,我也急著回家,放下東西就走了。」
何老孃嘆,「這大節下,你姑祖母沒有不去的。」
「肯定的。」何子衿笑,把話兒茬開,道,「倒是今年祖母發了財,重陽可得多買幾個大螃蟹吃。」
「發個屁的財,原本該是一千一百兩的,這才幾天,你就給我花出去了一套大宅子,沒揍你就是好的,還敢要螃蟹吃!」何老孃想到那一百兩就肉痛,又問,「錢呢?不是叫你拿出來麼?」
何子衿簡直愁死了,道,「揣肋條骨呢,哪兒那麼容易拿。」
何老孃將嘴一撇,「我還不知道你,不趁機顯擺顯擺心裡就過意不去。」
這些年,何子衿硬給何老孃冷嘲熱諷成了一隻笑面虎,甭管您說啥,她只管自個兒樂滋滋的,夾一口紅燒魚道,「還是祖母你瞭解我啊,祖母,咱們就是傳說中的知音哪!」
面對何子衿的臉皮,何老孃也得甘拜下風哪。
當天晚上,何老孃拿到七百兩的銀票才算安安穩穩的睡了一個囫圇覺,將這七張銀票數了又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何老孃躺床上同餘嬤嬤感嘆,「這丫頭像我啊!」太能幹了有沒有!
餘嬤嬤:簡直不給人活路了,好想出去吐一吐可咋辦哪~
餘嬤嬤勸,「太太睡覺,要不要摘了那鐲子,怪沉的吧。」
何老孃立刻閉眼打起呼來。
餘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