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話,何老孃是沒法跟兒子說的,卻是想同女兒唸叨一二。何老孃道,「你是不知道,仗著那幅狐媚子模樣,把你弟弟迷的暈頭轉向。你弟弟,哼,我就不樂意說他,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只拿著那狐媚子當心肝寶貝,他眼裡還有誰!」
何氏笑勸,「娘這是哪裡的話啊。弟弟弟妹情分好,難不成是壞事?就是誰家成親,那大門口對聯上還得寫一句‘百年好合’以示吉利呢。」
何老孃憤憤,「難不成你不知道,當初我都跟你姑媽說好了你表妹的。你表妹多老實,又是我看著長大。咱家艱難的時候,你姑媽也沒少幫咱家,可你弟弟這不爭氣的,偏叫狐狸精給迷住了!我一想起這事,便覺著對不住你姑媽,也對不住芳姐兒!」
何氏嘆口氣,「人家都說,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要我說,這也不怪弟妹,怪只能怪弟弟跟芳表妹沒緣份。娘聽我一句,人都得往前看,弟妹既嫁進來,就是咱家的人。她到底品性如何,不在人說,要看她怎麼做。娘只看弟弟身上多麼周全妥帖,便明白弟妹是用心的服侍弟弟,只要她把弟弟服侍好了,咱就不用挑剔她別的。」
「再者,娘總是想著姑媽如何,可之前到底沒把事定下來。如今弟弟這都成親兩年多了,娘還說那些陳穀子爛芝麻做甚。你沒見姑媽說芳表妹的親事也定了麼,還是州府有名望的人家兒,這也不算委屈芳表妹了。」何氏苦口婆心,「芳表妹有了好前程,娘也略寬一寬心。只看著子衿,也該給弟妹些面子。」
何老孃嘀咕,「丫頭片子罷了,咱家可是三代單傳。」
何氏立刻拉下臉來,道,「娘說這話當真沒良心,我也是丫頭片子!」
何老孃笑,對閨女卻是要低頭的,軟了口氣道,「我就隨便一說,瞧你這丫頭,還生氣不成?你娘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沒數還是咋地?今天可是我的大壽,不說奉承你老孃幾句,倒跟我擺起臉子來!」
何氏嗔,「誰叫娘你當著丫頭的面兒就瞧不起丫頭呢。娘怎麼這樣,子衿可是姓何,咱們何家的骨肉,娘你倒歪著眼睛看她。瞧子衿長得多俊哪,我都恨不能帶回家去。」
何老孃嘀咕,「就像她那個娘。」
「像她娘怎麼了,要我說,像她娘才生得俊呢。要是像她祖母,那可就慘了。」何氏剛說完就被老孃拍了一記,何氏笑,「我這是實話,我就是像了娘你,才長成這樣。」
何老孃罵,「像我怎麼了像我怎麼了像我怎麼了!你就是像我,方有這樣的福氣!」她家女婿可是舉人出身。
何氏直笑出聲來,母女兩個極是歡樂。
沈氏看著家下人將宴席上剩的東西收拾完,因今日宴請,何家桌椅不足,有許多是借來的,都令人擦洗乾淨還了回去。直至收拾停當,沈氏方拖著疲憊的身子去休息。
何恭給沈氏捏捏肩,「累了吧?快躺躺。」
沈氏斜靠著床頭,道,「就是腿有些酸。我命翠兒送的醒酒湯,你喝了沒?」這種場合,何恭再沒有不應酬的。
何恭抬起沈氏一條腿放在自己腿上,沈氏想將腿抽回,被何恭按住,給她輕輕揉著,道,「喝了。」
沈氏又問,「丫頭呢?」
「跟翼兒玩去了,沒事,有餘嬤嬤瞧著呢。」何恭道,「這些天,真是累了你。」
沈氏笑,「母親一年只過這一次大壽,老人家年紀大了,看重這個,咱們縱使累些,只要老人家心裡高興了,這也值得。倒是你,很該去姐夫那邊瞧瞧,姐姐姐夫難得回來一次。」
妻子這般賢良孝順,何恭眼神愈發柔和,「這還用你說,我看姐夫有了酒,方辭出來。素弟也喝的不少,令人送了醒酒湯,他已睡了。」這說的沈素,沈素生了個俊美聰明相,唸書上,還不如何恭呢,更不必說與馮姐夫相比。沈氏是個機靈人,沈父一輩子也只是個秀才,為了科舉,家業都填進去大半,也沒考出個一二三來。沈氏想得明白,這世上,如馮姐夫這樣青年中舉的百里無一,這得是家裡祖墳風水好,命裡應了文曲星的貴人,世間大部分人還是尋常人。沈素唸書天分平平,倒是喜與人交際,故此,但有機會,沈氏都叫了弟弟來,不說別的,多認識幾個人也沒壞處。
「阿素就是這樣,說他有酒量吧,每次喝了酒必然要睡覺。說他沒酒量吧,他還能喝一點。」沈氏笑,「這也是我的私心,我想著,姐夫難得來一趟,又是舉人功名,科舉上的門道肯定更熟一些,正好,咱們都不是外人,阿素唸書遠不及你,你帶著他好好跟姐夫請教一二才是。」沈氏也只一說,待何恭應了,她又道,「我聽說,姐夫為了下科春闈,想著早些去帝都準備著,可是真的?」
何恭道,「自然是真的。許多人都是一中了舉便去帝都的,不為別的,帝都裡有學問的先生多,就是請教起文章來也更方便。」當然,這得是家裡有錢的,不然,似他們這離帝都遠的,路費便是不小開銷。
「那姐姐呢,是不是也跟著一道去?」沈氏有些口渴,端起手邊几上的白底藍花瓷盞喝幾口,問。
「自然是一道去的,不然誰照顧姐夫呢。」何恭道,「就是翼兒,姐姐也打算帶著去帝都長些見識。」
沈氏點頭,「這是應當的。不論夫妻父子,終要守在一處才是親。」
何恭笑,「很是。」
夫妻兩個說了幾句話,沈氏委實太累,不知不覺便沉沉的睡了去。何恭握住妻子的手,低頭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