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黑子喝多了就有話嘮的毛病,那一晚他從自己十來歲的好時光講到無聊苦悶的而立人生,其中談到德叔對他的不滿意,單位裡被打壓的委屈,被兄弟背叛的痛苦,甚至還有當年在部隊時,和駐軍地一個姑娘失敗的初戀。

愛娣啼笑皆非,又有些心疼。之前總給她壓迫感的黑子那一晚頭枕著她肩膀,絮絮叨叨沒頭沒尾地訴苦,像個在大人那裡求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但是洞房夜,已經消失的壓迫感又隨著黑子湊過來親吻時噴吐的濃濁酒氣,隨著他覆上來時那巨大的陰影重新出現在她心裡,並且令她越來越慌張,再也堅持不下去。

她勉強壓抑下厭惡的情緒,把臉轉向另一邊,黑子感覺到她身體僵直,手掌摩挲她一側的臉龐,低聲取笑說:「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倆都不是頭一回。」

愛娣帶著情緒,這句老實話不免被她想歪了,以為黑子諷刺她結過婚不是處女,當下不客氣的回:「你什麼意思?當我跟你那些女的一樣,隨便哪個男人都可以搞?」

黑子一愕,隨即苦笑說:「愛娣,我沒那意思,你別多心。……今天大好的日子,我們不翻老賬行不行?」

依稀見愛娣面色和緩了些,黑子手摟緊了她的細腰,俯下頭吻她的鼻尖,含含糊糊說:「你這炮仗脾氣……」

那無可奈何的語氣瞬間軟化了愛娣的心,她閉上眼,盡力把那些邪惡的讓她戰慄的回憶趕出腦海,可隨著黑子每一次的呼吸,那熟悉的讓人慾嘔的酒氣無孔不入地刺激她敏感的神經,直到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響,愛娣睜開眼,藉著輕紗簾子透進來的月光,看見高壯的身影向她伏下,她不由尖叫了一聲,一把推了過去。

黑子猝不及防,還好體格壯實,倒是沒仰面掉下床腳,而是歪向了床外。他一隻腳撐在地板上,楞了好一會,這才坐起來,開了床頭的燈,問:「這是怎麼了?」

燈光突然入眼,愛娣掩飾地遮住半邊臉,縮坐在枕頭上,聲音低沉地說:「可能是……酒氣太大了,我有點……受不了。」

黑子嗅了嗅周圍空氣,「那我再去洗個澡。」

衛生間裡出來,愛娣早已側身睡下,黑子手一挨著她肩膀,愛娣便輕顫了下,接著說:「早點睡吧,黑子哥,明天趕飛機呢。」

黑子注視她的背影,默默地把床頭燈關上。

這個並不美妙的新婚夜,聽著身邊規律的呼吸,黑子心頭的沮喪漸漸淡化,繼之而起的是疑惑不解。愛娣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她以前和向雷也是……

這一想,既有些幸災樂禍,又酸溜溜的有些不好受。黑子轉過身,將背對著她的愛娣摟緊懷裡,「我知道你沒睡著,愛娣,和我說說,你不喜歡做那事是不是?」

據他所知,確實有些女人比較冷感,對那事有抗拒心理。但是活潑的愛娣也有這毛病,他著實想不通。

懷裡的愛娣明顯繃緊了肩膀,好一會才說:「也不是的,可能今天太累了,心煩。剛才推你那下不是有意的。」

委婉的道歉讓黑子好過了些,他衝著她後腦勺笑了笑,「不老實,我知道你在說謊。」

許久等不到回應,黑子把臉埋在愛娣的長髮裡,又問:「以前也這樣?」

「……以前沒有。」聽見背後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愛娣意識到黑子可能會誤解會生氣,連忙解釋說,「以前和向雷其實也少。和別人沒關係,是我的問題。……我聞見那酒味難受。」

「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喝酒。」

「不是這個問題,」愛娣煩躁地扭過身來,對上黑子認真的眼睛,她又瞬即轉回頭去,「我沒法解釋。」

讓她怎麼解釋根植在心中的那種恐懼感?那鏤刻在噩夢裡的高大陰影,那夾雜著酒氣和慾望的粗重的喘息?一想到便讓人不止地戰慄。

但是,黑子哥不是她爸爸,雖然一樣那麼高,一樣粗魯,黑子哥粗中有細,有些時候是溫柔的。

愛娣擦擦眼角的淚,意識到剛才那一推,親手毀壞了些什麼。她轉身向黑子,臉埋進他胸膛,輕聲說:「黑子哥,對不起。」

「一家人還說這個?睡吧,這些天確實累了,明早還要趕飛機。」

黑子的年假為了德叔早已休完,蜜月只有短短的七天時間。光耀哥一早已經幫他們定下三亞文華東方的度假別墅,愛娣沒見過海,別墅後面的無邊界泳池向海而去,舉目間深深淺淺的藍色,她重重抽了口氣。

趁著她發愣,黑子溜進房間撥通慶娣的電話,躊躇很久,仍然難以啟齒,最後咬牙問說:「慶娣,愛娣是不是以前和向雷有過什麼……難堪的事,所以……」

慶娣立刻想起早上愛娣的那通電話,愛娣說她搞砸了新婚夜,問到具體原因又吞吞吐吐。黑子這一說,慶娣自然就聯絡到夫妻間的事。

她心裡難過,又無從解釋,聽黑子焦慮地嘆息,慶娣打起精神,說:「黑子哥,有些事等愛娣願意時再開口問她吧。不過,最好別當她面喝太多酒,我爸酗酒你知道……她性子直,小時候挨我爸的打是最多的。而且,那年……那年她從家裡搬出來,也不是沒原因。」

黑子快忘了曾幫愛娣搬過家,甚至還解決過家庭糾紛。以前聽愛娣罵老混蛋什麼的,他總以為沈家的父女關係不太融洽,可慶娣的話,他怎麼琢磨都有些不同的味道。他那行做久了,社會上的陰暗面見怪不怪,臨到自己頭上卻有些不寒而慄。

望向興奮地衝進來說要換衣服去游泳的愛娣,他心疼得只想把她摟緊懷裡好好安慰。

晚上吃了飯,兩人手拉手在沙灘上散步。大東海的椰林籠罩在月光下,海浪溫柔地擁抱沙灘。愛娣時不時向他笑笑,昨晚的不愉快在她的笑容裡煙消雲散。

他們回到自己的小屋,愛娣嚷嚷這幾天必須學會游泳,黑子義不容辭擔任老師。只不過,偌大的泳池只有他們兩個,黑子兩隻手又放肆,游泳課最後演變為嬉水打鬧。

月亮躲進雲裡的時候,他一手託著她,一手撐著扶手,重重地吻她。在水裡,她比前一晚放鬆得多,手臂攬著黑子的頸項,溫婉回應。

這個吻從泳池裡一直到岸上的沙灘椅,品嚐她的馨香,輾轉不休。

沙灘椅太窄,愛娣像只掛在樹上的考拉般伏在他身上。她微微抬起頭,迎上黑子燃燒著欲/望的眼睛,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被黑子吸吮得腫脹的嘴唇。

感覺到某處的硬實,她得意地笑了笑,俯下頭吻他。

她的主動令黑子心絃為之一緊,明白是昨夜的補償,「愛娣,你不用這樣。」他艱難開口說,雖然這話太違背本能的欲-望。

愛娣困惑地望向他,「你不喜歡?」

「我喜歡,但是我怕你不喜歡。」他坐直了些,「我更喜歡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你喜歡的。」

她有些怔愕,又像是在咀嚼他話裡的意思,接著綻開笑,「這樣的晚上,全是我喜歡的。」

黑子隨她傻傻地笑起來。

夜更深沉,籬笆邊的軟枝黃蟬微微舒展花瓣,她在他掌下戰慄,那不是恐懼,而是交融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