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才發現酒吧裡的情景,昨晚上的一幕幕怎一個亂字了得。愛娣扶著額頭尷尬地衝於丕笑笑,「怎麼會這樣?」說著就去翻找袋裡的錢包。
「魚皮老闆你找個人幫忙收拾下,損失多少我賠給你。不對……多數都是他扔的,應該他賠。」
見她珍而重之地將自己的錢包收好在袋裡,蹲下去摸區隊的褲袋,接著一把將區隊推得翻了個身,伸手去掏另外一邊,同時嘀咕著什麼爛酒鬼類似的字眼,於丕良久才把嘴巴合上。
「你算算要賠多少,我先去開店,人我也先把他押在這,跑不了你的,回頭我再過來送他回去。」
「我哪敢要區隊賠酒錢,老朋友了。」於丕這會才醒過神,揉揉眼睛好奇問:「姐,昨晚上那兩瓶霸王醉你們全喝完了?」
「嗯,後來又開了你兩瓶伏特加。」愛娣邊開了吧檯的水龍頭洗臉,邊指指後面酒櫃。
於丕只顧呲牙,愛娣抹抹臉,甩甩滿手的水,走過來時她鄙夷地望著角落那堆爛泥,冷哼一聲說:「我一輩子就喝過這兩回酒,上次好像是我十一二歲的時候,偷了我爸兩瓶悶倒驢。喝完了除了不停打嗝冒汗站不穩之外,沒什麼感覺。哪像這位……」
於丕抽氣聲更大了些,愛娣擠起肩膀低頭嗅了嗅自己衣服,苦著臉又說:「真臭。」
回到店子,愛娣先換了套工作服,接著打了個電話給梁隊。一起把爛醉的區勝中扶進車裡,梁隊轉頭打算代黑子對愛娣解釋幾句,想想又作罷。
再次回到店裡,愛娣一直忙到下午。奶茶店開張的日子挑得適當,這一個月來恰逢暑假,生意著實紅火。
區勝中電話打來時,她正在後門監督工人卸貨,一箱箱的原料正往店鋪的小庫房裡搬。
區勝中聽見她的吆喝便問:「在忙呢?」
愛娣應了聲。
他說那晚點再打來,聽見愛娣又敷衍地說好,掛電話之前不甘心地問了句:「昨晚上……我們沒什麼吧?」
能有什麼?愛娣回神,沒好氣地說:「黑子哥,你昨天去廁所都要扶牆,行不行自己不知道?」
區勝中被她將了一軍,半晌說不出話,最後才憋出一句:「那我就放心了。」
這一句放心聽不出一絲慶幸,語調平平淡淡的,不知掩飾了什麼心情。愛娣避去角落,低聲問:「還難受不?好了我們今晚上再來。」
「……我,我服氣了。」
可以想見電話那邊他忍耐的表情,愛娣偷笑不已。
「晚上我來接你吧,隨便哪裡坐坐。」
這些天,他逃避所有人,此時的主動萬分難得。愛娣不由自主地對著小庫房的牆壁揚起了嘴角,「行,十點半店子關門你應該知道吧。……喂,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是不是我們的大股東?」
愛娣晚上上車時這樣解釋。「實在對不起,沒想到今晚上電影院有夜場,散場後店裡來了不少客,我幾次想走走不開。」
十點半等到近一點,換個人的話黑子早發火了,這時臉色仍然有些不好看,「少賺點不成?頭扎進錢眼裡了?」
「說得我愛財如命一樣。別忘記這個店你也有份的,我拼命又不是為了我一個!」愛娣累得虛脫,頭一晚又沒睡好,被他一兇脾氣立刻發作,「早和你說別等了,是你說沒事再等等,這會你賴我?」
黑子揚眉:「還是我的錯了?我守在這兒當電線杆我自討沒趣我為了誰?」
「算了,不和你吵。我累死了,回家睡覺。」
黑子傻眼。「大小姐,我等了你兩個小時……二十八分鐘,結果你說各回各家?」
愛娣像癱在副座裡一般,懶洋洋地抬眼看他,「我連吵架的力氣也沒有,那你說怎麼樣?」
光影昏暗,殘妝遮不住她眼底的憔悴。黑子感覺滿心的躁意忽地平伏,但同時又有一處被糾緊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愛娣被他看得有些難為情,皺起眉頭問:「怎麼說?是換個時間還是怎麼?」
黑子把手裡兩張電影票悄悄捏成團,「帶你去個好地方,放鬆下。」
他們半夜突然駕到,順子來不及趕回,只得交代桑拿管事的好好招呼。
黑子對愛娣說:「洗好澡出來大廳,我在大廳等你。」
愛娣應了聲,他消失在男賓部的門裡,她隨著女賓部的主任轉身進了另外一扇門。
被殷勤服侍著洗了澡,換上這裡的衣服,愛娣又被一路帶進大廳,遠遠看見不少人穿著一色的短衫短褲在和黑子打招呼。
於胖子的威名在聞山煙消雲散,聶二這棵遮天的大樹也被刨了根,德叔雖說一捧灰埋在羊牯嶺的山頭上,可徒孫不少已經是當得一面的人物,更不必提德叔親手調教的幾個徒弟和親侄兒。聰明人都明白,最少未來十年裡,聞山是區德的天下。
黑子平素最愛熱鬧,這時卻偏偏有些不耐煩,虛應了幾句便調頭望來,看見愛娣他咧開嘴巴招了招手,渾忘了之前來時路上兩人曾鬧過脾氣。
「餓了吧,這裡的夜宵做得不錯。」
黑子先前已經幫她點了愛吃的,見洗了澡的愛娣精神了些,好奇地打量四周,他笑眯眯地把一杯奶推到她手邊。又喊了主任來,說要一個大房,兩個按摩的。
愛娣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心情好些了?」
「好不好不都那樣?我銷了假,明天回去上班。」見愛娣張嘴想說什麼,黑子連忙攔阻,「別提其他人,不然好心情又給毀了。」
「不提別人提我姐還不行嗎?我姐過幾天就走了,走前想見見你。」
誰也不願這一對兄弟就此反目成仇,愛娣明白作為居中調解的說客,自己的責任有多艱鉅。此時氣氛放鬆,黑子半坐半臥的姿勢愜意,笑容又可愛,她不自覺地軟聲央他:「就浪費你一會時間,說說話,行嗎?」
那樣的小眼神,那樣溫柔的語調,軟乎乎的尾音像在他心口繞了兩週半,黑子好一會才回神,「再說吧。」
進了預定的大房,門口兩個女人便衝著他們躬身道好,抬起頭來,只見一個眉目清秀,一個笑容嬌媚,愛娣為之一愕。再見黑子大大咧咧點頭應付了下就開始脫那件短衫,她更加瞪大了眼。
「躺下啊,愣著做什麼?」黑子把埋在按摩床空洞裡的頭微微抬起,「不是說渾身不得勁嗎?按按疏通血脈。」
愛娣頭一回來,不懂這裡規矩,但一條毛巾蓋上她後背,又有一隻柔軟帶著勁道的手掌按住她肩膀肌肉時,她舒服得不由輕輕呻吟了一聲。
「弄疼你了?」黑子抬頭,眉眼一豎,「看著力道。」
後面那句當然是吼按摩小姐,愛娣看不見背後,也不知那女孩子表情是否委屈,忍不住說:「你兇什麼,力道挺好的。」
這一下輪到黑子委屈不已。他被愛娣數落過幾次,說他太凶煞。天地良心,他這只是職業習慣,不兇壓根降不住人。
黑子正自省以後和愛娣說話要放低點聲量,只聽旁邊的按摩床上,愛娣問:「當男人太幸福了。你經常來這種地方?」
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可能是個陷阱,黑子簡略答說:「一般般吧,累極了才來一次。」
愛娣俯臥著,雙臂托腮望向他,「那姜大哥也有來?」
「他也是偶爾。男人嘛,應酬免不了的,你不愛這些客戶愛也沒法子。」
愛娣微笑,「黑子哥,你還是挺護著姜大哥的,是怕我傳給我姐聽吧。」
「我是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