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說完也不理會黃毛眼中明顯的失望,姜尚堯轉頭吩咐嚴關,「喂他點吃的就把他送走,去濟城的路上注意別讓他醒過來。」

年後嚴關已經接到他單方面的指令開始籌措,目標露出行藏後,姜尚堯在電話裡更是交代得細緻有序。喪狗既然以假身份在鄰省犯下案子被通緝,當然要丟回濟東省去。至於老大的吩咐有沒有受到其他因素影響,那不在嚴關考慮範圍之內。

劉大磊將手中的黑羊皮包扔給嚴關,嘿嘿一笑說:「再加上這些,鄰省公安廳的人要樂翻了,這一下接連破獲幾起大案要案,獎金不知要發多少。可惜做好事不留名,不然咱也能撈個獎狀錦旗什麼的。」

姜尚堯無聲而笑,又勸呆滯地站在一旁的黃毛說:「回礦上去吧,總有結果,不急。」

運沙船順流而下,停泊到一處偏僻渡口,姜尚堯拍拍黃毛肩膀以示安慰,接著下船坐上一輛破舊的二手捷達先行離去。

車至冶南,停在南村小學門口,他緩緩踱過去,尚未走近,已經看見滿樹的杏花裹在晨霧間。

他坐在樹下石頭上點燃煙,回望一眼慶娣以前的宿舍木門。不一會兒,劉大磊走來遞上手機,他接過許久不出聲,對方也是同樣的沉默。

晨曦微露,姜尚堯迎著初起的朝陽眯起眼,深吸一口氣,悵然說:「之前我已經猜到你的難言之隱,今晚不過是作進一步的證實。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他為什麼這樣做。」

「你打算怎麼辦?」

「光耀,其他的,你就別管了。」

……

梁光耀拆出手機卡,順手扔進馬桶裡。見一汪藍色的水將東西卷下去,他緊繃的肩膀放鬆,像卸去心頭大石。

不管幾點睡覺,他早上六點準時起床。有紀律守規矩,這樣才有希望從街頭混混成功變身為標準的生意人。

光耀一邊打領帶一邊審視鏡中的自己,西裝革履,儀表堂堂,任誰也無法將此時的他與當年聞山街頭的樑子聯絡在一起。天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努力才擺脫歧視的目光,讓父母重獲尊重。而徹底拋棄過去,更進一步,他必須這樣選擇。

聞山黑道在多年腥風血雨的洗禮後,最穩定的三角關係已經分崩離析。數年前於胖子的獲刑只是序幕,而聶二的被捕可以稱之為高潮,至於最後一位……大概便是結尾。他無比期待帷幕緩緩落下那一刻,那是一個新的開啟。天道輪迴,能者必然有展現光華的機會。

愛娣也在努力生活。不再將對未來的期望寄託於人,這種被動的獨立有可能讓人心生怯懦,但也有可能讓人燃發鬥志。

她打電話給姐姐說:「門面沒去看過,朝哪邊開還不知道,黑子哥直接帶了兩個人來籤合同,丟下錢人就跑了,連句建議也沒提。裝修、請人、辦照……我現在焦頭爛額的。」

慶娣心想以黑子哥那脾氣最不耐煩的就是這些瑣事,也算無心插聊,正好鍛鍊妹妹獨立。「黑子哥人面廣,他找的鋪面應該位置不會差。既然他不想管太多,那你拿主意就是了。」

「地頭挺好,就在電影院對面。我也料理得來,而且裝修姜大哥派了人來幫我買材料。我不過是有些莫名其妙,說是合夥,還真當自己是甩手掌櫃了?算了,不和他多計較。看他那樣子挺心疼人的,眼睛凹進去,瘦了好多,單位就忙……」愛娣說著說著,突然轉了話題,「姐,昨天我見到媽了。」

「向雷又去磨她了?」愛娣的離婚程式走了法庭後,開始訴訟內調解。兩人一無房產二無子女,唯一的財產分割問題也有證據在手。向家聽說愛娣請了聞山最好的律師,看希望不大,立時放軟了身段,向雷更是三天兩頭往沈家跑。媽媽本就不贊同離婚,被二女婿糾纏哭訴得多了,又接著開始勸愛娣回心轉意。愛娣唯有天不亮就躲出門,這樣一來,辦事效率倒提高了不少。

「向雷有什麼大不了的?」愛娣眼見生活有了奔頭,不用再忍氣吞聲地湊合,婆家對她來說更加不值一顧。「說是姑媽去了家裡,抱著爸又哭又罵的。」

自從慶娣兩姐妹相繼離家,特別是愛娣結婚時姑媽痛罵她不識好歹後,兩家人漸漸疏遠。聽說姑媽跑來家裡鬧了一場,指著鼻子罵爸爸沒用,接著大哭不止,慶娣萬分好奇。

她問妹妹姑媽出什麼事了,愛娣幸災樂禍地笑,「咱們表哥離婚了。說起來也怪,懷源哥打結婚前就風流韻事不斷的,表嫂又不是不知道。結婚這麼多年各玩各的,就算偶爾抓姦堵上門口,怎麼這回就堅決要離呢?」

見姐姐猶有懷疑,愛娣大著嗓門說:「真的,姑媽自己說的。說連他們親家都翻了臉,鐵定要離,一點餘地也不留。」

「表嫂的爸爸不是……」

「就是了。所以姑媽大罵咱爸,說他沒用,一手帶大他,只會拖累人,關鍵時刻半點忙也幫不上。姐,你說這意思是不是代表表嫂孃家看不上姑媽一家了,還是說表嫂外遇遇到真愛?」

「誰知道呢?」慶娣沉吟說,「管不來這些事,好好把你的店子做起來就行。」

愛娣一聽姐姐又開始誨人不倦,立刻頭大如鬥,嘴裡連連應承說:「說笑說笑,不說哪有笑?我這不是八卦一下嗎?誰讓姑媽平常裡跩得不拿正眼瞧人?而且懷源哥也是活該,說報應這報應還小了些。行了,姐,我會好好賺錢,明年我給你繳學費。」

慶娣聽妹妹說魏懷源的報應太小,不由念及羊牯嶺上的一縷香魂。聽見最後一句,又被愛娣逗得撲哧一樂,「好,姐等你賺錢給我繳學費。」

放下電話,她靜靜地思忖妹妹吐露的那些訊息。姑媽只有爸爸一個手足,最是寵愛護短,就算偶有怨懟也絕不捨得口出惡言,這一回反應如此激烈,想來是表嫂孃家的態度觸及了魏家的根本。

慶娣不懂官場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衡算計,但她心底影影綽綽地浮起個念頭,聶二被抓沒多久,和他關係親近的表哥便鬧起離婚,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而聶二之所以被逮捕,姜尚堯承認了曾在背後推波助瀾,那麼表哥呢?

愛娣說表嫂孃家看不上魏家了,雖然這話是無心之語,但仔細斟酌,也自有道理。表哥的岳父與姜尚堯拒不相認的父親可是同僚,這樣類似劃清界限的舉動說明了什麼?

慶娣心神恍惚地注視窗臺上那盆茂盛的九層塔,只感覺在遙遠的聞山,不知何時起,姜尚堯悄然織就了一張綿綿密密的網,聶二與魏懷源,此時如被捕獲的獵物般正在蛛絲的纏裹中兀自掙扎。

而再見面,姜尚堯淡然自若的態度又讓慶娣有些狐疑不定。

姜尚堯趕在慶娣生日這天搭早機到了京裡,慶娣才剛起床。她接過沉甸甸的袋子大為好奇,聽他說是送周鈞的禮物,慶娣更加疑惑,「好像是我生日。」

「小心眼,放心,你的也在裡面,不光有你和周鈞的,還有譚圓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