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這樣的玩笑,女人向來佔不到便宜。剛巧電梯門開啟,慶娣搶先一步走進去,掩飾了臉上的尷尬。數著小燈一路沿樓層往下,靜默中她突然發問:「有幾個人知道?」

姜尚堯一愕,隨即意會了其中的涵義,他尷尬不已,「……一個。就一個。」

慶娣聞言乜他一眼,心底的笑容漾開來,唯有緊緊把嘴抿上。

下了樓,他習慣性地把手探向後,想握住她的,她卻先行放進外套口袋裡。兩年後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冬夜,她也是一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拒絕了他。

慶娣停下腳步,以眼神詢問他臉上的不樂意從何而來。姜尚堯凝望她,向她伸出手。

熟悉的厚實大掌,掌紋如同刀斧鑿刻,慶娣注目於他掌心,腦海中不期然湧現過去的記憶。那片紅葉現如今還夾在她心愛的《劇本創作基礎》裡,隨她由望南鄉至四九城。

她心中感喟,抬眼望向他。姜尚堯手臂紋絲不動,眼裡的不滿卻已逝去,代之以濃濃的渴望。

慶娣從外套口袋裡抽出手,緩緩放進他掌心。和記憶裡的感覺一樣,溫熱,充滿力量。

他的手掌更用力地緊了緊,似乎是為了確定她的存在,然後牽著她率先往前。

鐵路小區外的大馬路直至文化宮一段商廈林立,儼然已經成為聞山老城的新商業區。燈光璀璨如萬盞星,姜尚堯回望身邊的慶娣,她的眼睛是其中最閃亮的。

「阿姨這兩天老往賓館跑,你爸沒意見吧?」

慶娣搖頭。「他那種人,骨子裡是最軟弱的。我們兩姐妹離開家,能侍候他的只剩我媽媽。他現在開始老了,最多罵幾句,不敢動真格的。」慶娣頓一頓,遲疑地問:「你呢?那個誰,又見過面了?」

明白慶娣問的是誰,姜尚堯沉默地點點頭。

全省十傑表彰會後,團省委在省委接待賓館設宴。當晚,一部小車將姜尚堯接到省委大院一號樓。書房裡,兩父子並無一般人那種情緒激動失控的場面,姜尚堯坦承已經知道詳情與經過,巴思勤也為過往的錯誤作出一番痛悔的表示。

「我媽被磨折了一輩子,臨老才體會到歲月靜好的滋味。作為她唯一的兒子,我有責任讓她有生之年一直這樣愜意地生活下去。任何改變與破壞,我都不願看見,也會極力避免。」姜尚堯側臉望向慶娣,「這是我面對面告訴他的。」

慶娣審視他表情,良久後低低一嘆,「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以為我欲擒故縱,還是像黑子說的,這麼粗的腿,不抱可惜了?」他兇巴巴地瞪她一眼,見慶娣笑容溫婉,他也釋然一笑,「有他我不過前景更明朗些,行事更暢順些,沒他,我一樣有自己的事業,只不過拓展起來要費點周折。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犧牲我媽三十年的勞苦和驕傲。像你說的,棄本逐末,太不值得。」

看他一派鄭重與決然,慶娣笑意漸深。

「不聊這些。昨天我和我媽商量過,樓下的小套間最近租期快到了,我媽的意見是也不差那點租金,等租戶搬走了,讓愛娣搬過來。」

這也是慶娣最近在考慮的,愛娣真打起了離婚官司,起碼要幾個月才能見結果。雖然她和愛娣現在住的賓館房間是姜尚堯的長包房,但始終不是長久之計,而她也不可能一直逗留在聞山。

「這個我和我妹商量,租金不會不給,但她現在經濟情況不好,可能會給少一些。另外,黑子哥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們兩兄弟在合計什麼?他就不怕這樣維護我妹給人說閒話?而且,明知道我不會贊成。愛娣才摔完一跤,總要給她點時間先看清楚前面的路。」

姜尚堯聞言止步,難掩眼中窘迫。每每被她道破心思,他都會有這種無地自容感。

慶娣瞥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你一個電話把嚴律師請來了,然後什麼都不聞不問的,不就是為了給黑子哥製造機會,讓他扮演一個救愛娣於水深火熱的英雄形象?」

「慶娣,如果你不滿我的表現,這樣,明天我請假,我親自去向家嚇唬嚇唬他們。必要的話,我也弄個王霸龍那樣滿背的刺青光著膀子過去。」

「我和你說正經的!」

「好,好,我們來說正經的。」聽她嬌嗔,姜尚堯連忙端正態度,「黑子的性格就那樣,不說破也就悶著算了。既然說破了,他索性要做個徹底,這才不枉擔個虛名。所以,我即使有心攔他也根本攔不住。至於贊不贊成,慶娣,愛娣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走什麼路往往由個人經歷和心態決定,你可以引導她,但沒辦法代她選擇。」

慶娣抿緊雙唇,即便她對他情深一往,也從未想過要干預他的生活,左右他的思想。不可否認,她對唯一的妹妹有護雛的心理。她掙扎說:「黑子哥和愛娣不合適,兩人都是既倔又硬的脾氣。還有,市場的攤位是向雷籤的合同,他家一定不會給愛娣繼續做下去。我還正在考慮,如果愛娣願意,她可以去京裡和我一起,只要人勤快,生活不會比現在差。」

如果連愛娣也離開聞山,他可以預料在未來的日子裡,民航客機上會長期出現他早出晚歸的身影。這還是最好的結果,最壞的……這事斷不能行。姜尚堯沉吟片刻,避重就輕說:「合不合適,跟買鞋一樣,總要自己試過才知道,旁人體會不出。」

正被他們討論著終身的愛娣確定肯定目前的這雙鞋萬分不合腳。她送了媽媽上出租,轉頭準備進賓館,柱子後現出個熟悉的身影,向雷遙遙望來,期期艾艾地喊了她一聲「愛娣」。

日日相對不覺如何,驟然分開再見,她才意識到婚後向雷外形上的變化。被生活壓榨得失去自信,畏畏縮縮的眼神似同中年的遲滯。數年前,他還是年少春衫薄的模樣。

愛娣有些心軟,到底他曾無數次地容忍過她使小性子,到底他也曾膽怯害羞地給了她他的初吻,長期夾在母親與老婆之間做磨心,向雷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走過去,輕聲問:「你怎麼來了?你媽……她們知道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