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二被捕的訊息在數日後傳遍聞山。
被捕當晚,聶二老婆被一併請去協助調查,聶二看重的幾個徒弟和手下也同時被捕,緊接著聶二名下夜場被查封,賬目被封存。當晚夜間聞山左近所有檢查站被荷槍實彈的武警封撤時,其他手下都隱隱感覺有些不對頭,有觀望的,也有機靈的準備跑路避風頭。
數日後,聞山日報頭版頭條詳細報道了近期開展除惡打黑行動的成果,聶二被刑拘的訊息得到了證實。
區德舉著那份報紙,指尖微顫。
「叔,激動不?」翹著二郎腿,舒服地半躺著的黑子促狹地問。
連日來二十四小時突擊審訊,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管制令才解除,黑子就回家大睡一場,睡醒便被電召來積沙圍的小院。
德叔怒目,惹來一眾鬨然,他隨之開懷一笑,有些感喟地說:「這一次,動靜不小。」
「那是!」黑子眉飛色舞地談起當日情景,「那天巴書記震怒,回到市裡就開起了緊急常委會,會上首先向汪建平開炮,質問汪建平是怎麼抓全市治安管理工作的?可憐汪建平平常耀武揚威,對著巴書記一個屁也放不出,臉憋得通紅,嚇得尿了一褲子。」
其他人都不瞭解詳細經過,見黑子說得似模似樣,都正色認真地聽著,哪知黑子洋洋得意地說順了口,忘了形,最後一句露出大破綻。
書房裡笑聲一片,光耀嘲笑他:「你和老汪有仇也不能挾帶私貨啊?有你這樣損人的?」
黑子撓撓腦袋,揮手說:「小枝節就別跟我較真了,繼續繼續。話說當時汪建平被一輪炮轟後張口結舌,巴書記當場責令汪建平停職審查,又委任了何政委擔任工作組組長。然後,你們知道的,黃副局把我和老梁也推薦進了工作組。所以,兄弟,哥壓根就沒時間通知你,一進工作組手機就上繳了,沒法報訊。」
最後一句話自然是對姜尚堯說的,姜尚堯理解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一看你手機關機就預感有情況。」
德叔目光在他們兄弟二人間逗留了數秒,接著含笑催促黑子:「後來呢?」
「後來緊接著就把潯峰山匝道檢查站抓獲的那夥人全部轉送去了駐軍基地,一晚上突擊審訊。其實誰不知是聶二,無非程式問題,我恨不能直接踹上聶二家大門。到了夜裡,那夥孬貨扛不住,接二連三地開始招供。這還得了?武警和公安分頭行動,我自告奮勇去了請聶二爺。」
再談下去便是關於聶二的審訊結果,礙於組織紀律,黑子當然不會隨意說嘴,其他人也不難為他。笑了一回,這個話題告一段落。
德叔又看了一遍新聞,取下老花鏡,望向沙發上幾個小子,佯怒說:「你們幾個,嫌我老得不中用了是不是?這麼大的計劃,事先居然不透半點口風。」
王霸龍頓時有些訕訕地,瞄了眼其他人,都同時坐直了身子,只是姜哥嘴角含笑,光耀滿臉尷尬,黑子呲牙咧嘴的,不知是難為情還是不知該如何作答。
「德叔,這個……」王霸龍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叔,這你就小心眼了吧。」黑子訕笑。
「德叔,錯在我。是我告訴他們先別透露給您知道,一來這事不知成不成;二來真成了就是個大驚喜;再有就是,小說上不都那樣寫的嗎?滿師前都要獨自幹一票大的。這事真成了,代表我們四個真正滿師,學到您一二分手段了。」姜尚堯誠懇說。
這話捧得德叔心中大快,猶自端著架子,只可惜下巴上沒有美髯一束讓他可以裝模作樣地捻一把須。
黑子樂不可支的,「高興就笑出來唄,聞山地面以後就看您老了。聞山規矩,過九不過十,叔你明年五十九大壽,我估摸著那宴席能擺到河堤上去。」
這話雖是逗樂,滿座深以為然。德叔想象那盛景,暗自欣喜。當年出道的諸人,如今只剩他區德獨秀於林,這是才智慧力與眼光的綜合體現。他微笑著,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石頭,這裡頭的關鍵人物,巴書記,你從哪裡來的訊息他會來聞山?」
區德確實老辣,一句話切中要害。事實上,其他人私下也頗多揣測,姜尚堯兩個月前便定下了這個計劃,他又是如何得知巴書記會來聞山,並且為什麼去了鐵路小區?
姜尚堯回以笑容:「德叔,不瞞您說,論起來還挺有淵源。當年我媽去內蒙插隊,巴書記是兵團的連隊指導員,那一撥知青受到巴書記很多照顧,現在大多退休了,今年過年時談起往事想聚一聚,提到了巴書記。我也是過年聽說了這事,知道巴書記會來聞山,可能過些日子還會來,我媽那些知青們都以請到他為榮。」
幾人默默點頭,黑子和姜尚堯關係親近,一拍他胸脯,擠眉弄眼地說:「這條大腿夠粗的,不妨抱一抱。」
「算了吧,人家知道我是誰?」姜尚堯嗤之以鼻,眼角餘光瞥見德叔若有深意的眼神,他心頭隨之泠然。
正聊著天,小嬸抱著孩子來敲門,說晚飯已經準備好了。飯後,姜尚堯先行離開,德叔屏退眾人,獨留了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