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話來意雖然唐突,不過語氣和緩言辭客氣,慶娣想開口婉拒,彭小飛先一步介紹說:「我朋友,秦晟。」
身邊的周鈞聞之低笑出聲,慶娣不用回頭也想象得出他對馮少航擠眉弄眼,兩人狼狽奸笑的模樣。她抿嘴忍笑,向那人和善地點頭,那位大名堪稱曠古溯今第一人的情聖先生臉上不見尷尬,反而鎮定而誠摯地勸她:「我剛才說的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彭小飛了解慶娣性格,知道不可行,於是圓場說:「這個晚點談,附近找個地方先吃飯。」
忙了大半日都有些累了,又有慶娣情緒奔潰的插曲,周鈞沒奈何,只得招呼人各作整理。慶娣換好衣服,見譚圓圓坐在一旁神情詭異,不由奇怪。
譚圓圓暗示地向外面甩頭,說:「那個秦處,如果我沒認錯的話,就是我們家程旭的頂頭上司。剛才只顧著看你拍照,沒注意他也在。彭小飛怎麼會認識他?」
譚圓圓未來婆家在四九城也算小有實力,她男朋友程旭一畢業就進了發改委,雖說只是個小科員,但也是無數人羨慕的好單位。可即使發改委綽號叫「小朝廷」,四九城這麼大,一塊磚頭也不知砸昏多少個「長」。以彭小飛的背景,認識些許小官僚何足為奇?
慶娣納悶,「程旭的單位同事而已,有什麼可緊張的?」
譚圓圓欲言又止,瞟一眼正在整理工具的馮少航助手,掩飾地撥撥耳邊短髮,「先不說這個,晚上我打電話和你講八卦。」
吃飯時,聽得周鈞一干人相約飯後去三里屯,慶娣敬謝不敏,藉口和譚圓圓另有安排。若有深意的目光投駐在她身上,慶娣敏感地回頭,鄰座的秦晟對她微笑,不疾不徐地說:「時尚行業善於交際,廣結人緣,決定了能走多遠。」
指導性的語氣讓慶娣失笑,「可能您不太清楚,我只是玩票性質。」北漂到這裡,人才濟濟,無論是誰,莫不感覺那種密實的沉重的壓力,她不可能轉移夢想,挑戰一個不熟悉的行業。
秦晟做個瞭解的表情,不再多說。
回家後不一會,譚圓圓電話追來,慶娣剛洗完頭,抱怨說:「我這把頭髮算是被馮少航給毀了,好想剪了它。」
「去我常去那家店,手藝不錯。」聊了兩句閒話,譚圓圓問:「送你回去的路上,彭小飛沒說怎麼和秦處認識的?」
「沒有。關心這個做什麼?」尚在讀博立志要進金屬研究所的技術宅譚圓圓今天居然八卦細胞沸騰,實在令慶娣好奇。
「傳說中的人物突然出現在面前,還一起吃飯,能不讓人激動嗎?滿四九城,不到三十升正處,今年準備升副廳,高帥有才的能有幾個?這就不說了,慶娣,你知道他爹是誰?秦伯遠。」
名字聽來有些熟悉感。
「這也就不說了,你知道他爺爺是誰?」
圓圓說的那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一圈後,慶娣張大嘴。
「長房嫡孫,根正苗紅。」譚圓圓斬釘截鐵地總結。
慶娣莞爾,「說得像封建大家庭一樣。」
「能有差?這些人不就和舊時候一樣,人生路從出生就被安排好,按部就班一級級上去,不知不覺就是我們將來要仰望的大人物了。不光這個,感情婚姻也和古時候一樣,講究個門當戶對。你知道他前妻是什麼人家?」
為了配合圓圓的興奮,慶娣聽了那名字,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但也驚訝地啊了一聲。
「我們家程旭還見過的,說那女的長相周正,一身貴氣。可惜了……去年協議離婚,據說是兩人性格不合,但背地裡傳得風言風語的,」譚圓圓刻意壓低嗓門,「都說是帽子綠了。反正他前妻沒半年就再嫁,他倒還一直單著。我真想不通,才貌家世都是拔尖的了,怎麼還會有女人嫌棄,難道是……」
聽見譚圓圓驚駭地抽口冷氣,慶娣捂著聽筒笑個不停。從點到面,可見理科生放射性思維的強大,也說明八卦因子根植在每個女人大腦皮層裡,只有深淺不同的差別。
「你這話可沒有資料支援。」
「那不行,我要真去做實驗了,我家程旭會哭得水漫紫禁城。」譚圓圓說得像真的似的。「心情好了?居然會取笑我了。」
慶娣嗯一聲,靜靜持著聽筒,譚圓圓在那頭忽地嘆了口氣。「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一個女人一輩子能遇見一個深愛的人,能深愛一場,無論結果好壞,都是極幸運的。」
「你家程旭不挺好的,百依百順。」
「不是百依百順這優點,我何苦去忍受他媽那刁難的眼光。我總在想,如果就這樣結婚,會不會懷有遺憾。沒有愛情只有感情的婚姻,能不能經受日月的考驗。」
「你想太多了,愛情不就是感情的一種?久了沉澱為感情親情,你不過是節省了中間那一步。」
譚圓圓撲哧一笑,「本來還想安慰你的,反過來被你安慰了。」
圓圓處事向來果斷利落,聽見她笑,慶娣釋懷,「別想太多,無論什麼感情,能讓你有幸福感就行。」
「你呢?你現在呢?」譚圓圓遲疑地問。
「還好,我想考研成績滿意,複試順利,我會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