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鈞好奇:「說的是哪一個?吶個黑悶兇?」
慶娣瞟他一眼,繼續擺碗裝飯。彭小飛解釋:「瓜娃兒家的黑悶兇就是有能耐的意思,誇你那位呢。」
「有能耐也和我無關了,這次回去正式談過,以後誰也不管誰,就這樣了。」
彭小飛知道個大概,嘆息一聲,也不多言,給慶娣拿了個杯子斟了兩口紅酒,「結束等於開始,賀一賀。」
「怪不得今天脾氣那麼大。話說那天看陣勢,我還以為我拐了別個的婆娘,呢個黑悶兇瞪我像瞪姦夫,眼神能殺人。怎麼轉一圈,還是被拋棄了?」
「少說兩句行不行?」彭小飛看不過眼。
「我說的是真的,男女分手絕對是女人的錯。男人不能欺,越欺越離心;男人也不能慣,越慣越混蛋。迪哥,你是前者還是後者?」
慶娣停下筷子,細想他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嘴角微揚自嘲一笑:「後者。」
周鈞一拍桌子,「這你要向我們山城妹子學學,人要懶嘴要甜,哄得男人圍著你轉還能苦中作樂嘲笑別個沒他好命道,這才高段——」
彭小飛搶白:「我聽著像是在說你自己?」
「說我懶?老實講,你筷子舉著誰做的菜?」周鈞不服氣。
慶娣見他兩又鬥起嘴,不由撲哧一樂,「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也確實是我的錯,只憑著滿腔的愛和激情經營愛情是不夠的。……那幾年想來真是虛惘,整個人全為了他在燃燒。吃著飯就會想他在牢裡會不會餓肚子,睡醒了又想他有沒有受欺負。熬到他出來了,擔心他消沉沒目標,有事業了擔心他生活沒規律。他說一句話,我在心裡猜測那語氣是顰是喜,皺起眉頭又心疼他人生挫折漫漫無止境……」慶娣恍然發現兩個男人停了筷子,望著她默然無言,她抱歉地笑,「我說得太多了,變成祥林嫂可不好。吃飯吧。」
她的聲音裡沒有淚意,沒有怨懟,枯澀理智,卻更讓人心疼。彭小飛乾了杯裡的酒,撈起筷子說:「吃飯,明天重新開始。」
周鈞欲言又止,然後小心翼翼地問:「迪哥,有經紀公司問我呢?你想不想入行?」
慶娣和彭小飛同時疑惑地望向他。
「就是上回幫我拍了內頁,年會過後就有經紀公司問來著。我心想著內頁都是我千求萬謝後你才肯幫忙,所以沒拒絕,也沒答應,就等你回來。」
十一月的時候,周鈞給芭莎拍聖誕特輯,兩個模特中有一個減肥減到脫水入院,當晚臨時再找其他人不是氣質不合適就是沒有檔期,周鈞急得抓耳撈腮,看見才洗過澡溼著頭髮從洗手間出來的慶娣突然跳起半丈高,第二天就把她拐去面聖。令慶娣意外的是,一個半小時後的定妝照居然令主編和贊助商全數通過。
周鈞當時猛誇造型師:「化妝術真是化腐朽為神奇,平板電視也能獲得3d效果。」
姜尚堯來尋她的那一晚,慶娣與周鈞相攜出席芭莎年度慈善晚宴,大開眼界的同時,確實有人私下詢問過她的經紀公司與經紀人名字。「這一行不好混,我看那些小姑娘十六七就出道了。我的年紀沒有競爭力,而且也不喜歡那些。」
她的回答在周鈞意料中,但仍不死心:「迪哥,年紀不成問題,西有克勞迪婭•;希弗,東有志玲姐姐。不喜歡也只是清高噻,看不起我們這一行花團錦簇。」
她堅決搖頭:「目前來說,考研是第一,其他敢阻撓我程式的一概沒商量。」
彭小飛想起周鈞教誨慶娣「女人,殺伐決斷,眼裡要有銳氣。銳氣是神也沒法後期製作出的特質,是一張傳世大片的關鍵」,再看周鈞此時扭曲的臉孔,發噱不止。
周鈞忍耐地閉一閉眼,片刻後再次開口勸導:「那等你考完了再幫我拍一輯?這次我有百分百的信心,一定能把那個舔肥的阿ken整趴下!」
阿ken是雜誌社首席攝影師,據說封面一張照片以數萬計,自己有攝影工作室,並且曾被影視當紅炸雞姐指名合作。這個絕對的競爭對手,在周鈞夢中曾無數次被踩在腳下,一張痴肥的臉擠壓變形。
事關周鈞理想,慶娣有些遲疑。「能賺多少?」
周鈞坦誠說:「我要是能上封面,沒有幾萬也有一萬吧。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機遇——」
「我沒問你能賺多少,我是問我。」
彭小飛一粒辣椒籽嗆在鼻子裡,咳嗽不止。
「……才誇過你清高。」周鈞無語。
「我要幫我妹買房子,還要攢學費。」慶娣嘆氣,「清高也要資本的。」
與此同時,通往原州的高速路上,劉大磊飆到一百八爽完一輪,慢慢減緩車速。副駕上的小鄧緊緊安全帶,小聲埋怨:「大磊哥,你把我瞌睡蟲都趕跑了。」
「那正好,陪我聊天。」車速一緩,大磊又開始唉聲嘆氣,「真草蛋,不是那騷狐狸作亂,什麼事也沒有。」
小鄧愁眉苦臉的,「大磊哥,你已經罵了一天了。」
劉大磊狠瞪他一眼,繼續狂噴口水:「一天也不夠!姥姥的,這兩年她來去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老實得讓人不敢相信。我一直在尋思她那條尾巴藏哪去了?」
沉默中,小鄧開口,語聲躊躇,「大前年夏天,姜哥在原州,掐著翟小姐脖子按在車門上……」
劉大磊頓時提起精神。「繼續!」
「我也是才出停車場電梯,不覺意看見的。翟小姐雙腿踢彈,臉漲得通紅,想喊救命喊不出,直翻白眼。」小鄧咳嗽一聲,「當時我也嚇壞了,她要真被姜哥擰斷了脖子,可不好善後。說個不好聽的,就在停車場監控頭下面,就算我去頂缸也沒人信。還好還好,後來姜哥鬆了手。不過翟小姐被嚇癱了,還是我抱她上車的。……從那之後,看起來就老實了些。」
「你還真是個鋸嘴葫蘆,兩年前的事了居然一直藏肚子裡?」劉大磊一拍方向盤,「這麼大的事為什麼去的時候不和嫂子講?」
「姜哥提過不能和外人說啊。那翟小姐也不是好惹的,傳出去丟了面子大家都不好。」小鄧委屈。
「你他媽豬腦人身,嫂子是外人?!」大磊破口大罵,不忿地連按了幾下喇叭,「這一下正式分手,咱們苦日子就來了!大家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