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元宵我上原州,和省能源集團的董事長助理見過幾面……」

回到宿舍,慶娣半躺在床上,支著胳膊看書,福頭趴在床前的地墊上打盹,見他進來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還不睡?明天還要上班。」姜尚堯脫了外套,走近前親親她臉頰,「嘴巴冷,幫我捂捂。」

慶娣好笑不已,撥開他的臉數落:「福頭在獸醫站呆了一個月,洗了澡還臭烘烘的,你居然比它還臭!老實交代,抽了多少煙?」

他吸吸鼻子,「我怎麼不覺得,你好好聞聞再說。」話音未落,腦袋已經伸過去往她胸口鑽。

慶娣拿手上的書擋著往床裡躲,一邊嬉笑著用腳踢他,「快洗澡去,不洗不給你上床。」

光影中,她睫毛羽翼般忽閃,屋裡的熱力將雙頰暈染成淺淺的酡紅,她常用的沐浴露的檸檬味從睡衣衣襟裡鑽出來,沁入他肺腑,吸引他注意那片陰影裡的活色生香。

他忽然間情緒有些低落,剛才在老凌面前的巋然篤定之態於此時瓦解,似有什麼從胸臆間掙脫而出,類似初進監獄時強自鎮定掩蓋下的偟懼。他語聲艱澀:「慶娣,要是……我變成窮光蛋你還會不會愛我?」

她佯怒,「這話真侮辱人。」又如春華初綻般笑,「我認識你時,你不就是個窮光蛋?正好就在望南鄉住下來,我教書,你種地。我們當一對村夫村婦。」

胃裡的痙攣瞬時平復,那種冷徹心脾的銳痛也被她那一句「村夫村婦」緩解。他凝視她緋紅的臉頰緩緩說:「好,跟你舅一樣,農閒我也下礦,賺了錢給你和娃們買花衣裳。」

「娃們?你別帶個‘們’字嚇我。」

他嘿嘿一笑,「這個真要好好討論,你說究竟幾個好?」

「快去洗澡!還不戒菸,天天這樣臭烘烘的,我保證你一個也沒有。」

睡下時,他解開她束髮的皮圈,梳理她的長髮。絲滑柔順,一縷縷與他手指纏綿。夜裡的風很大了,在空曠無阻的荒原上呼嘯,風裡捲來的聲音碎片令福頭時不時抬起頭豎起耳朵。姜尚堯與慶娣靜靜依偎著,他的心浸潤在這溫柔鄉,柔軟到極致。

半夜時,他仔細聆聽了一會慶娣低沉而綿長的呼吸,俯臉想親親她又半途而止,然後,他以絕大的自制力將慶娣的手從他腰上輕輕移上枕頭,悄無聲息地下床,披衣關上了房門。

被驚醒的福頭嗅了嗅門縫透進來的新鮮空氣,嘴裡低嗚了幾聲,怏怏地踱回床前地墊。

「你看看是不是福頭傷口疼呢?」慶娣半夢半醒中推推枕邊人,忽然意識到掌下的柔軟,微啟睡眼,發現衾枕餘溫,人已不在。

她躺回去闔上眼想繼續睡,再是難以入眠,手臂探出被外抓撓福頭的耳朵。「福頭,你爹又瞞著我們什麼了?」

回答她的只有福頭滿意的低哼。

「……福頭,你說以後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睜哪隻,閉哪隻好呢?」

冷冰冰的黑暗裡,給她溫暖的是舔舐著她指尖的福頭的舌頭。

慶娣與譚圓圓發簡訊聊天時這樣說:「他和過往大不同的不只是沉穩凝鍊中偶露的草莽氣,而是一種近乎於黑暗的冰冷的銳利。當然,他隱藏得極其巧妙,開懷而笑時眼神明朗。但是,象攝取了白日的陽光般,越是明朗,笑容背後也越複雜。

我討厭聞山。我討厭聞山的空氣裡潛伏的一些無形的東西,吞噬篡奪了青春夢想,蹂躪踐踏了靈魂信仰,可是,他在這裡,我必須陪伴在他左右。」

相隔許久,譚圓圓終於回了一條資訊來:「慶娣,我覺得你為他做得夠多了。你自己呢?你想想你自己,你的夢想呢?我總感覺,如果,你對你婚姻的物件抱有懷疑的態度,肯定是有些不能忽視的隱憂,即使真結婚了,也會放大,大到無力挽救。」

「我懂你的好意,我也知道問題所在。可是,人世多變幻,一個人一生能緊緊抓住的幸福有多少?唯一不變的,是恆愛之心。它告知我,我愛他。那我就愛下去。」

「……我不知道怎麼勸解你。那就祝福吧。」譚圓圓說。

「嫂子……」大磊打量她神色,語帶憂慮地問。

「我沒事。」慶娣轉向窗外。回原州補交了學費拿回了畢業證,回到冶南就該向鄉小學校長辭職了。聞山的房子委託給了裝修公司,黑子哥時不時過去幫忙看兩眼。接下來,要採買一應的用品,姜尚堯給了她一張卡讓她自行處理,說正在和省裡的大公司商談合作事宜,暫時顧不上。慶娣體諒他辛苦,再兼自己本就是化繁為簡的性格,大小事又有大磊代勞,幾日奔波倒不覺怎麼疲累。只是,刪掉與譚圓圓的所有簡訊,她凝望窗外風景,有一絲寂寥懸在眼睫上。

「等一下,停車,大磊,停車。」慶娣直起身,視線向車後。

劉大磊一個急剎,順著她目光望向冶南鎮最大的馬路的街角,瞬間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