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娣凝視他平靜堅定的眸子,然後揚起嘴角緊緊抱住他。「我喜歡你。」
姜尚堯無聲而笑,回擁她,親親她額角,說:「我以為你要說‘我愛你’。」
伏在他肩上的慶娣歡顏盡展,輕聲問:「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既然你說了那三個字,那我只好勉強接受了。」
十一假期匆匆而過,姜尚堯接著去了原州,沒幾天再聯絡時,他又去了鄰省。
回來後,他送慶娣一個雕花匣子。老木色,泛著油潤,喜登枝的花樣很是精緻,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慶娣望他一眼,他示意她開啟看看。
裡頭是一方鎮紙,羊脂般的白,沁出淡淡乳黃,上頭雕了一隻貔貅,模樣靈動趣致。
他幫她拿出來轉著打量一圈,說:「這隻狗可比福頭可愛多了。」說著見慶娣忍笑想捶他,先行笑起來,對門外吆喝一聲:「福頭,來看你兄弟。」
慶娣接著他的話尾也吆喝:「福頭,石頭出差回來了,快來叫爹。」福頭激動地跑進門,眼巴巴地看兩個人笑鬧著摟一團,沒一人理睬它,怏怏地走回門口蹲下。
鬧了一會,慶娣理理頭髮,拿了鎮紙放在手心細細摩挲把玩,若有所思地問:「很貴吧,你別說去那麼多天就是為了買這個。」
「別人介紹的中人,搗騰了兩幅好字畫,拿去鑑定了確實是真跡。」姜尚堯粗略解釋,又轉移話題,「你不是屬狗的嗎?看到那人有這個,當時就想起你了。平常擺案頭好看,寫字累了又能拿著玩。」
慶娣將東西收好,想了想擰頭問他:「你說那王老頭是倒賣文物進去的,就是他介紹的,對不對?還有,你買字畫做什麼?姜大哥,我以為你現在只是一門心思做好礦。」
姜尚堯拉了一張椅子並排坐下,開啟盒子看了兩眼又闔上,再望向她時臉上已經一片肅色,「年後要整改小煤窯小煤礦,周村那個確實過了整改線,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中途會不會有變故。一切都是上面說了算。」
慶娣咬著下唇思量片刻,憂心忡忡地問:「你是怕有人搗鬼?」
他將她糾結的雙手包在自己掌心裡,緩緩說:「所以有些路子必須要走。別說便宜東西了,貴的人都瞧不上,只能找又貴又稀罕的。慶娣,理解我,嗯?」他微微欠身凝視她雙眼,「你知道周村的礦對我有多重要。」
她輕輕點頭,不解眉間憂色,「我知道。聶二勢力那麼大,總要小心防備著。我不想你去做壞事,可是,我也不願意你被別人欺負。」關於周村礦場的流言太多,那年利潤據舅舅的保守估計,數字已經龐大到慶娣難以想象的地步。木秀於林,難免會有人因羨生妒。慶娣雖則隱約意識到姜尚堯此時儼然已經建立起一個關係網,但聶二給她的陰影實在太大。有那麼多人命在前,她萬分恐懼自己的心愛成為下一個犧牲品。「所以,你在外面做事千萬要當心,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慶娣不多過問他的事,姜尚堯也甚少談起工作。周村煤礦每月的盈利數額只有姜尚堯和老凌清楚,旁人只能依靠他每月發出的車皮和來往的大卡粗略計算。饒是如此,鄉政府已經多次要求年後提高管理費用。
以他此時財力,真要狠下心來,拿出部分買兇,應號的人不知凡幾。但他不能這樣做。
他不僅是忌憚會被追究刑事責任,也不能容忍自己這樣輕易了結聶二性命。更重要的是,他的仇人不止聶二一人,還有聶二背後的勢力。這種層面的鬥爭,已絕非莽漢之間的你死我活,甚至牽涉到上層,或者波延至原州也說不定。
他此時只算是薄有資財,體制內可依仗的資本太弱。一旦聶二背後的勢力驚覺反噬,他毫無招架之力。魏傑於冶南起家,直至今日坐擁聞山,關係盤根錯雜。魏周聯姻後,自上而下,更加穩固。姜尚堯此時此際最擔心的反而不是聶二,而是魏懷源。魏懷源如若有心想摧毀他辛苦建立的一切,那簡直是摧枯拉朽,他不堪一擊。
「慶娣。」他低低喚她一聲,俯身親吻在她指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