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她走時去了鐵路小區,回到她以往的家中安坐了好一會,以至於小區裡的住戶繪聲繪色地傳聞有個白衣服的女人在小區裡遊蕩;她從姜家門縫裡塞進兩封信,一封絕命的控訴,一封拜託姜媽媽轉交慶娣。

她在遺書上寫出事情的來由,魏懷源在岳父家信誓旦旦地許諾會與她分手,然後告訴她聶二存意很久,勸她為母親在療養院的費用計,不如跟了聶二,反正哪個男人都一樣。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過去,時隔兩年,在他們所有人認領了命運,等待否極泰來的那一天時,聶二露出了他窺伺許久的毒牙。

有了這封遺書,雁嵐久不露面的小叔小嬸突然現身,名正言順地把這件事從姜媽媽那裡接過去,狠狠敲了魏家一筆,左坑右蒙地,只分了一半做雁嵐媽媽的治療費用和養老金。

而雁嵐,埋身於弟弟之旁。

八月底,慶娣收拾行囊。這一去,她肯定自己多時不會再回聞山。聞山的一草一木、一絲暖風、一片流雲,無不讓她深深厭棄。她感覺再多滯留一刻,遲早也會被噩夢的觸角纏裹、拖入泥沼。哪怕外面的世界同樣荊棘滿地、蛇牙兇猛,但是隻要有新鮮的空氣,她相信自己有劈荊斬棘、拭劍泯血的能力。

收拾完東西,她將那封沒有拆開的信塞進包裡,忽地想起當日燈下的姚雁嵐,她心臟收縮,遍佈褶痕。

「姐。」愛娣倚著房門,小心翼翼地喚她。

自從愛娣拗不過良心的鞭笞,坦白姚雁嵐自殺當晚來尋她的事後,兩姐妹的關係如履薄冰。慶娣偶爾後悔自己不該掌摑妹妹,她們從小無一日不活在家暴的陰影中,她不該用她們共同憎恨的方式宣洩憤怒;有時又遙想如果那天與雁嵐見了面,在她的勸慰後雁嵐還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世間會不會多一線明光?

慶娣拎起旅行袋,走過去想撫撫妹妹的頭髮,手掌伸出卻見愛娣不自覺地縮了縮。她難堪又歉疚地對妹妹扯起個笑容,「照顧好媽媽和自己,店子裡用心做。」

愛娣點點頭,怯怯地問:「什麼時候回來?十一還是過年?」

「看情況吧。」

「那我,我去原州進貨的時候能不能去看你?」

慶娣重重地點頭。

慶娣媽媽對兩姐妹多日來的客套不無憂心,衝小女兒使使眼色,示意她接過姐姐的袋子,又叮囑了一番,送了兩人下樓。

慶娣在樓下回望家中陽臺,想到終於能離開這個急於逃離之地,想到她還能繼續求學工作、她尚有很遠的路要走,前路未必是坦途,可總有陽光破霾而來,她忽地萬丈欣喜,又萬丈悲涼。

行到火車站,電子站牌不停滾動著到站發站的資訊,慶娣一抬頭,冶南兩個小字撞入眼簾。那高牆裡的他可知這一切?又是何等痛入肝腸?人生境遇,行至此時,除了痴痴呆呆地守候等待、你是否還有能力逆天地之宿命?

「姐,該進站了。」

火車轟隆隆地往原州而去,安置好行李的慶娣站在兩節車廂之間,眺望漸空遠的聞山。許久後,她掏出衣袋裡那封被她揉捏得皺巴巴的信封,小心拆開。

「慶娣:

你好。

原諒我再三地打擾你的清靜,可於校園初見,再至熟悉,我已經不自覺地把你視為人生之交,甚至是仰望的偶像。你的清醒、你的寬容、你的平和,在我顛倒寥落時無不是渴望汲取的力量。

我常想,一個人,要多少勇氣,才能頡敵命運的不堪?又要多少清醒,才能於心靈的荒野捕捉一縷希望?還要多少智慧,遊刃於陷阱叢林,安然抵岸?

生命不過是一隻蜉蝣,而我,也只是寓居於這個體骸……」

慶娣一寸寸沿車廂壁滑下去,顫抖地捏著那封信,無聲淚下。

生命不過是一隻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