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姜鳳英哼了一聲,「蛇鼠一窩,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姚雁嵐苦著臉,「阿姨,別那麼說。慶娣她很好。」

姜鳳英拍拍她的手,「我知道,慶娣是好孩子。我是說他表哥和那堆人。」說話間又是咬牙切齒的痛恨。「不是他們,堯堯現在也不會在裡面受活罪!」

「聽見沒有,蛇鼠一窩!」慶娣微仰著下頜,眼角不屑地瞟向法院正門口停著的那輛賓士。黑玻璃擋住視線,擋不住她眼中的鄙夷。

「懶得和你解釋,沒見識!」姚雁嵐走了,魏懷源也不願多逗留,說完就想走。

「表哥!」慶娣往日里對著這個表哥沒半分廢話,今天卻大反常態,「表哥,我勸你兩句,第一,那些人不是好人。第二,你別打姚雁嵐主意!」

魏懷源惱火起來,回身逼進兩步,「我說你吃了火藥了?我愛跟誰做朋友你管得著嗎?還有那個姚雁嵐,你是她媽還是她姐?三番五次的為了她衝我來?」

慶娣半步也不退讓,梗著脖子再次重申:「人家有男朋友,感情好得你沒法想象。你要還是個人,就別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

「你!」若不是親戚關係,魏懷源那一巴掌便要落下。他忍住氣,嘴裡輕笑,「她男朋友?現在裡面蹲著的那個?我想他死還不容易?」

見慶娣臉色沉得象能滴下水,魏懷源不由笑容放大,「慶娣,好好讀書,你比愛娣有出息,舅舅舅媽還指望著你將來養老。其他的事,別管多了,你也管不了。」說完揚長而去。

「慶娣,你表哥……他前幾天有來找過我。我沒理他。」姚雁嵐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地解釋。

從景程出事後,姚雁嵐就渾渾噩噩地,自覺一顆心象藏在一粒光潔的繭裡。

直到那天在景程的靈堂得到一個擁抱。

以前不認識沈慶娣,只是聽過她的名字,在學校裡留心多看了幾眼。沈慶娣雖說瘦高,但長相普通,就是扔在人群裡迅速被淹沒消失的那一類。

初識之時,只覺得她挺特別。不多話,眼神犀利,氣息冷肅。但是一開口,客氣但不疏離,誠懇而有分寸。溫婉貼心之處,與外在壁壘堅實不可冒犯的模樣大相徑庭。

那天在靈堂,沈慶娣不作多餘的安慰,就那樣上前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姚雁嵐立時覺得自己內心快將崩潰。她撐得好苦,弟弟沒了,媽媽長時間地犯著糊塗、工作也停了,姜尚堯進了看守所、沒有一點音訊,家裡存款不多,媽媽需要看病她需要買菜買米,高考考砸了,她模模糊糊地感覺是景程拖累了哥,見著姥姥和姜阿姨她說不出口的愧疚……

這個擁抱來得如此自然如此及時,她覺得生不如死的當口,突然地萌發了少許活下去的意志來。

她需要這個朋友,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形象在慶娣心目中一落千丈。所以出了法庭過後,慶娣沒有來她家吃飯,她一時恐慌不已,怕慶娣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急急忙忙地打電話解釋。

「你別多搭理他就是了,他那個脾氣,就是貪新鮮,過些日子就淡了的。」慶娣偷看父母的主臥一眼,捂著話筒說:「聽我姑媽背地裡說,我表嫂子脾氣臭著呢,管得死死的,他不敢做什麼。你放心好了。」

電話那邊長吁一口氣,慶娣忍了忍,還是開口問:「你想好了沒有?是復讀還是……」

「我、」姚雁嵐愁腸百轉,凝噎說:「我想復讀,可你知道……還是找工作去吧,去我媽以前的文化宮賣票。」

慶娣耳邊迴響起餘老師在班裡宣佈「一等獎,聞山一中高二二班姚雁嵐」的聲音,惜憫之心大盛,手握著的話筒因用力而發燙,「有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你爸爸那裡……還有姜阿姨她們怎麼說?」

姚雁嵐苦笑的聲音傳來,「我爸風流快活著呢。我真想不明白為什麼世界上有這樣的男人,拋妻就算了,景程是他的骨肉。虎毒還不食子,他為什麼會這樣沒良心。」話音未落,電話那邊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應該是在狂抹眼淚。

慶娣目光投注於門口她爸爸的一雙大皮鞋上,心有慼慼,也無以為解,只得默然。

「這些也不敢多負累姜阿姨,請律師花了好大一筆,姥姥老了,看病吃藥什麼的開支也不少。還有我哥在裡面,每個月也要打點錢進去。我……為什麼會這樣呢?」那邊是姚雁嵐嗚嗚地低泣。

為什麼會這樣?慶娣悽愴難忍,眼睛也溼了。「我還有點錢……」

「不要了。你也不好過,我們家也不是一時兩會就能好的。」

「照我說,你別介意啊,那個謝律師,我看著油頭滑腦的,說話做事都不果斷。我想……要不要和姜阿姨說說,換個律師?」

對方一陣沉默。

慶娣躊躇著,堅持說下去:「你們有沒有想過,今天這樣判很奇怪?整場下來像是走過場給人看的,有些疑點沒審清楚就下一個了。比如說聶小四死於槍殺,景程死於刀傷,刀是死掉的另外一個人帶來的,那麼那把槍呢?槍是誰的?為什麼謝律師不詢問證人?物證的重要性,我不相信他不懂。還有,姜大哥是不會做那些事的,我們都知道。就算他在現場,我估計他最多也就是……也就是幫景程打架而已吧。姜大哥運氣不好撞上了,按照打架鬥毆什麼的判,也就判個一兩年。退一萬步講,即使對方死無對證,現場有幾萬現金,可是那幾個搶劫的自己認罪就是了,為什麼不替姜大哥作證呢?這不明顯是那個姓聶的在搗鬼嗎?我看,就是他知道姜大哥和景程的關係,買通了其他人。他們今天在法庭外面說的那些話我們不是都聽見了?因為他弟弟死了,他也想害死姜大哥。」

一番話說得姚雁嵐愣住了,隔著電話線,只聽見那頭起伏的呼吸。

「慶娣,我要好好想想。我會和姜阿姨商量的,你放心。」

心神恍惚之下,姚雁嵐連再見也沒說就掛了電話。慶娣縮在沙發角落,無意識地摳弄沙發罩的花邊,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的分析甚有道理。

她陡然站起,衝進小房間,掀開床單,拉出她寶貝的鞋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