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景程這才發現自己正對門上的貓眼。剛想問句為什麼,門外所有人同時聽見裡面動靜,俱都屏住了呼吸。
裡面又回覆安靜,接著聽人低低問了聲:「誰?」
姚景程認出聶小四聲音,心頭一鬆,在虎哥的示意下回道:「我。姚景程。」
聶小四躊躇數秒後,門裡響起咔噠的開鎖聲,響聲未落,縮在門側貓眼視角盲點的虎哥飛起一腳,門後的聶小四往後一踉蹌,大門洞開。
虎哥隨後飛撲而至,鎖肩擰喉,意圖一招控制住聶小四,另外兩人也配合默契地上去幫忙。與此同時,眾人都不曾料到,房間裡居然埋伏有人,在虎哥撲向聶小四的剎那,裡屋的兩個人也飛奔而出,頃刻間扭打成團。
只剩姚景程和小板兩人傻眼站在門口,這叫客氣地談談?
虎哥喊了聲「媽的,過來幫忙。」姚景程這才醒過神,先回腳把門踹上,接著也撲向此行目標。
聶小四自小狐假虎威,他哥的手下多少也有些關係與他熱絡的。此番準備南下瀟灑幾年避避風頭,他不敢將實情告知二哥,但臨走缺錢還是託了兄弟幫忙。他恃仗二哥手下都是見過兇險場面的人物,所以放鬆警惕開了門。但到底不及姚景程這邊人多,帶頭的虎哥又是喪狗的左右臂膀,所以沒多大會功夫聶小四看勢頭不妙,想奪路而逃時被虎哥一腳踢上膝蓋,跪倒於地。
三人相繼被制伏後聶小四破口大罵,問候姚景程老孃不休。姚景程被他激起火性,上去兩個大耳摑子直抽到他眼冒金星。
姚景程回憶起當日被人堵在後巷圍攻的情景,心上恨意難平,還想上去再補一腳,已經被小板從後攔腰抱住。「老大說了,帶了人回去就行,這大半夜的,樓上樓下聽見動靜打了110可落不著好。」
其他人也都有速戰速決的意思,唯有虎哥手往後腰一抄,再看時手上多了把卡簧出來。虎哥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獰笑走向地上的聶小四,「都是聰明人,別讓我們為難。」
聶小四眼中浮現驚悚之色,瞬即消失被倔狠之意取代,他腳往回一縮,彈地而起,而其他兩個也同時掙脫束縛,再次混戰起來。
混亂中卡簧刀銀光忽閃,刀刀扎向聶小四要害。姚景程恍惚意識到虎哥這是要命的意思,他也不知聶小四死活,只是下意識地握拳一手抵擋一手擂向對方,耳中粗豪的呼痛聲呼救聲老拳入肉聲撞門聲層疊不窮,但覺眼前血光刀光人影朦朧,一時辨不清是幻像還是真實。
倏忽之間聶小四逃脫掌握,姚景程充血的大腦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跑了。
他如影隨形追聶小四進了裡屋,下一秒,一隻質地冰冷堅硬的物什抵住他後腦。姚景程心緒迷離惝恍,繼而才猛然醒悟那是什麼,頓時膽寒心懾,不敢妄動。
「出去。走慢點,別讓我看見有別的動作。」聶小四邊說邊探過身子緩緩用左手勾住床上行李,亦步亦趨隨姚景程一步步走出房間門口。
客廳眾人看清楚姚景程腦後槍管,瞬即安靜下來。聶小四那兩個兄弟得意一笑,施施然走到聶小四旁邊保護他左右。
姚景程腦中空洞,直覺事情發展不對頭。本來挺簡單的事,把聶小四請回去就好,殊不知演變成這般情景。他不解為什麼盯梢的兄弟沒發現屋裡埋伏有人,不解此時守在前後大門的兄弟為什麼還不上來,更不解虎哥對聶家有什麼深仇大恨以至於刀刀要命。
身後聶小四桀桀而笑,「姚景程,哥錯看了你。你裝孫子那會哥真以為你是個縮卵貨,原來你也知道要報仇。」隨著他語氣,手上的槍管也加重了力道。姚景程心頭一顫,步伐虛浮。
「站穩了,別讓我一時收不住崩了你。」
「小四,我們又不是深仇大恨,喪狗哥的意思也就是請你過去說說話,有多少還多少,其他的將來慢慢來。」
「你當哄小孩玩呢。」聶小四咆哮,「爺爺也是你……」
他的話被篤篤敲門聲打斷。
此時此刻,雙方都不確定門外的是哪方人馬。屋裡所有人心思急轉,都在謀求下一步轉機。
「你去開。」聶小四權衡之後小聲說。
姚景程緩緩移向門口,後腦的冰冷透過頭皮滲至全身所有毛孔,冰寒徹骨,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鈍重無比。
他伸手扭開門鎖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剋制不住顫抖,定了定神,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接連四下,又接連四下。每一下都震得門框嗡嗡微響。
他不由自主地低了低頭,想卸掉後腦的冰寒森冷之氣,可如跗骨之蛆般,擺脫不去。
門開啟,高瘦的人影映入眼簾,姚景程初以為是幻覺,看清楚之後咧嘴而笑,半是激動半是釋然,眼中忽起潮潤的感覺。他無聲喊了一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