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姜尚堯脫下的大衣還沒掛好,用手挽著站門廳裡也不知道想了一會什麼,然後說:「出來。」

姚景程再次心想完了。

「別吵著楊阿姨和你姐。」隨著他出門,姜尚堯邊說話邊小心闔上大門。

第三個完了還沒晃過腦海,姚景程就覺得被什麼東西兜頭矇住了,想躲開,頭上那東西大力一扯,他整個人被扯了過去,跟著肚子被狠撞了幾下,力道之大他招架不及險些嘔出膽水來。意識到是膝蓋,他慌忙吸了口氣頂住,那口氣還沒來得及理順,背上又被硬物接連磕在脊骨上,他痛得半邊身子脫力,胡亂抓住了手邊的走廊欄杆,象只蜷縮的蝦米一樣跪倒在地。

姚景程不敢出聲求饒,見他哥停了手,這才掀開蒙住大半個身子的東西,果然是他哥之前拎在手上的大衣。他收回一隻跪地的腿老實坐好,見姜尚堯眼眉也沒抬一下,正拿著那把套了鞘的匕首往後腰放,不由冷汗直冒,如果不是他哥下手減了力道,刀把又避開他脊柱中央三分,他以後就只能坐輪椅數著少了的那幾根脊椎骨玩了。

「衣服。」他哥衝他揚揚眉,姚景程連忙把手上抱著的大衣遞過去。

姜尚堯穿好了在他身旁坐下,伸直了兩條長腿。「我都忘了上回揍你是幾年前了。」

姚景程想了想,也記不起來,七八年是有了的。媽媽糯性子,只會絮絮叨叨說半天也說不到正點上,姐姐又隨媽,從小到大唯一管教過他的就是身旁這位。偏偏這位學了自己媽的教育方式,二話不說先抽一頓,打服了再慢慢細談,所以姜尚堯喊他出來門口樓梯的時候,他就明白這回免不了一頓拳頭。

姚景程知道他不應該和黃毛小板走太近,不應該跟喪狗混,可他同時又認為不應該做的事如果必須要做,那也不算太錯。

樓道的窗戶沒關嚴實,漏風,他吸吸鼻子,今晚吃的拳頭不少,感覺全身快散了。

「那些事哥沒參與過,可聽的不少看的不少。一撥撥人出來,一浪浪淘過去,跟在河裡淘沙篩金似的,淘掉多少人?德叔那一輩,殘廢的、勞改的、死在街上連家裡人都不願去收屍的,還剩下幾個?就連德叔——」姜尚堯謹慎地收了口,躊躇著,還是低聲把下半句說完:「也不知道有幾個晚上能踏踏實實睡一覺。」

「我沒想過出去混。」姚景程悶聲反駁。

見他不繼續,姜尚堯平靜的目光凝視他半晌,問:「那你腦子在想什麼?好玩?」

姚景程想我只要錢。

「現在更是比不得當年,以前德叔那一輩還講個江湖道義。現在出來混的,幾張票子就能把媳婦兄弟賣了。你覺得你能好好混下去?」

姚景程聽出話裡的那絲輕蔑,不由倔強地咬緊牙迎視他哥。

姜尚堯巋然不動,「不是?」

「我只想賺錢。」姚景程移開臉,這句話說完,沉滯壓抑的氣氛裡他盯著樓道口的眼神逐漸渙散,「都知道我爸在哪,都瞞著我們,都以為我們家的人好欺負。他過年還知道寄錢給小叔就不知道打個電話給我們?我小叔假惺惺拎幾條香腸上來,我媽還忙前忙後地招呼,背地裡被人笑話過多少回了?當我們家都是女的除了哭只會哭、當我不是男人是不是?」

姚景程深吸一口氣,極力剋制心裡翻滾的濃郁恨意,以至於五官都有些變形。「就想讓他們看看,沒他我們一樣過得好好的。等我姐大學畢業了,我再多賺點錢,讓我媽住大房子,班也別上了,找幾個人天天陪她坐家裡打麻將!讓以前笑話過我們家的再去笑去!」

沉默在空氣裡延展,姜尚堯第一次發現身邊這個看著大的小子竟然還有這麼重的心事,一時不知如何開解。

他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喪狗是河西的?以前沒聽過。」看晚上的形勢是連馬回回都怕了他的,姜尚堯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聞山地面冒出個這樣的人物來。「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今晚——是去收賬。喪狗在東門口弄了個館子,那位置好,有個大地下室開賭局。馬回回的舅子去過兩回,來了勁這段時間見天往那跑。今晚喪狗哥說看馬回回的面子這賬年前拖到年後,可不能再拖了,我們幾個就去了馬回回舅子家。在他家話說到一半,剛巧他們的人來找他,就這樣撞上了。平常真沒什麼事,喪狗又不是傻子,沒錢的人他哪會隨便賒賬啊。一般嚇唬兩句誰不是爽快掏錢?這次遇見釘子了。再說,這筆數收不到的話喪狗也不可能不出面找馬回回的是不是?那就輪不到我們管了。」

姜尚堯沉吟,「輪到你們管的時候就該出命了。」

「哥!」姚景程氣餒,他哥怎麼就不明白呢?

青春期的叛逆是秋風裡的火種,禁不起半點撩撥。姜尚堯站起來,面龐慣常的平和與波瀾不興,說話的語氣卻不容置喙的堅決,「你給我把他們的聯絡都斷了,好好上你的學去。過兩年畢業了,腦子會想事了,愛走哪條道隨你。」

「哥!」姚景程跳起來。

「就這麼說了,呼機你自己明天還給人。還有,那把匕首是我爸的遺物,上回你說好看拿去玩就算了,以後別再和我提這事。」

「我說,哥,我還打算給我姐攢大學學費的!」情急之下,姚景程只想出這一個理由。

姜尚堯開門的手停滯了數秒,「你姐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