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他想到的慶娣也能猜著,不外是情投意合中的撒嬌作嗔。慶娣扯扯嘴角附和地笑了笑,說:「不麻煩,和雁嵐說放完假回學校給我就行,我一起來還。」

出到樓下,天色灰暗暗的,她站在樓梯口細細地呼吸,擔心撥出的白霧模糊了他開鎖推車的身影。隔壁桌球室咚一下響起的撞球聲,象是擊中了她乳側心房上的痣。帶著悶痛驚醒過來,慶娣暗呼一口氣,心裡問自己:你究竟在做什麼?

那人也在問她:「回家?要不要我送你?」他側身推著腳踏車站在面前。

半是心花怒放的驚喜,半是心慌難耐不知所措,她一時愣怔。「我家住那邊。」她指指方向,「好像不順路。」

「那送你去車站,看樣子又要下雪了。」他望望天。

兩人隔著一輛腳踏車往車站去,慶娣把圍巾拉高掩住自己彎成弧形的嘴巴,又怕眼裡洩露了欣喜,只得一路低著頭走著。雖然不說話,可她分明感覺到似乎有些什麼從心裡流淌入空氣,神秘且無法解釋,招引她注目於他的腳步,跟隨他向前。

「寒假景程沒約你出去玩?」

「沒……」她把臉上的圍巾往下拉拉,解釋說:「是約了我沒出去。」

他唔了一聲沒有繼續,慶娣咬咬下唇繼續說:「只是普通同學,出去被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他詫異地望她一眼,突然笑起來:「那是我和他姐姐誤會了。我們還以為……你知道的。」

姜尚堯語焉不詳,慶娣卻明白他的意思。說了句「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也停了口。

一路走到車站,他突然打破沉默,「以前你不是這樣。」

她驚愕地抬起頭,又被他的話震懾,慶娣有些口吃:「以……以前?」

姜尚堯也愕然,「你不會忘了吧?廣場那次——」

她很久才合上嘴巴,訥訥說:「我以為不記得的是你,沒聽你提起過。」

「第一次是沒想起來,總覺得眼熟。後來在火車站遇見那次才記起來。」他眺望公車來的方向,眼神像穿透遙遠的記憶,「以前你膽子很大,不認識也能唧唧呱呱和我聊一個多小時,三更半夜的也不怕我是壞人。現在……沉穩了很多。」

他目光投向她,有些好奇有些調侃,慶娣一時無地自容,漲紅了臉辯解:「我哪裡有?那時候我……而且你不是壞人,我知道。」她不知道的是該如何解釋形容當初的感受,那時候積攢了太多受挫的情緒太多情知渺茫的夢想,正因為他是陌生人,又耽迷於他眼中的鼓勵,所以才會一傾而洩。

「我那時候不知天高地厚,說了太多具體什麼我都忘了。」她磕磕巴巴地說,臉上仍有未褪盡的尷尬。

那晚月朗星稀,銀白月光下她緊緊捏著拳頭,語聲激昂,說到腦中種種故事時眼中光彩熠熠,平凡的面孔在那瞬間似乎煥發出一種奪人的力量。他記得她說有一天要離開這裡去實現夢想,她要當作家她要當編劇她要把心裡所有的故事寫出來給人看。當初同樣年輕稚嫩的他恍惚意識到那應該是夢想的力量。

慶娣審視自己腳尖良久,抬起頭來,遲疑問:「你現在還唱歌嗎?」說著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句。

姜尚堯呆怔,沒料到幾年前的那首曲子她竟然還記得,而她低低的聲音另有一種婉轉柔美的味道。他想了想,除了吉他課之外他上一次唱歌是什麼時候?「好像、很久沒有了。」他苦笑,「上班賺錢養家,壓力大。」說著衝前方揚了揚下巴,問她:「22路?來了。」

她無聲嘆息,也看見不遠處老公汽上紅色的字型,只得在口袋裡摸出零錢。

「那次我走的急,忘了說,你唱歌真好聽。真的。」她踏上公汽臺階時又忽地轉頭過來告訴他。那晚他唱的是她不熟悉的音符,但歌聲遼遠蒼涼,猶如天籟般純淨。他說那是蒙古民謠,他說他有一半的蒙古血統,他說他唱的是他從未去過的故鄉。

姜尚堯平靜的臉龐緩緩綻開笑容。

「我走了,謝謝你送我。」她邊上車邊對他招手。

透過霧水浸潤的車窗看去,他離開的背影越發模糊。沈慶娣吸吸鼻子,匆匆由後門下車。差些忘了,她的腳踏車還孤零零地停在圖書館車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