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娣屏息,聽妹妹壓低了聲音委委屈屈地說:「姚景程,你、我、我要是說過什麼不好聽的話……對不起。」
姚景程彷彿與慶娣一般驚愕,良久沒有出聲。
愛娣發急,「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
「我、我以後不會為你和我姐鬧脾氣了,你也別在我姐面前說我什麼好嗎?我今晚上難過死了。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啊?」頓了頓,愛娣語氣裡含著幾許失望又說:「不想上課,我先回去了。」
下樓的跫音傳來,由近及遠,漸漸消失不聞。慶娣萬般心情化作嘴角一絲溫柔的笑,想離開去追妹妹,這才驚覺樓上尚有第四個人,只聽得姚雁嵐悄聲詢問:「景程,怎麼不去送送人家?」
姚景程「哦」了一聲,恍然悟過來,接著又是一陣蹬蹬的下樓聲。
直到他出了冷巷,慶娣仍舊不敢放肆呼吸,樓上姚雁嵐似乎並未離開。她不知為什麼特別害怕這一刻被發現,甚至比剛才還要緊張。
二樓的塑膠簾子被掀起,然後又被重重放下,記憶裡那個低沉溫和的嗓子又覆在夢裡出現般。
「雁嵐,景程走了?我們也快下課了。」姜尚堯說:「進來,外頭冷。」
姚雁嵐應了聲,然後若有所思地慢慢說:「剛才那小姑娘,好像有點喜歡我們景程呢。可為什麼每次看見我象很討厭我似的?」
慶娣一直以為小愛對姜大哥如同她一般,懷著少女的憧憬和欣賞,可剛才偷聽到的對話裡分明對姚景程有些道不明的情緒。被姚雁嵐一語點破,她幾乎驚撥出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都是一群小孩子,毛還沒長齊,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姜尚堯的話裡帶著笑意。
「說得像小老頭,不就比我大四歲嗎?照你這樣說,我也還是小孩子。」
姚雁嵐像是給了他一拳,姜尚堯低聲連連呼痛,笑說:「是誰等你成年等到現在?」
塑膠簾子再度被掀起,掩住他們的尾音。慶娣鬆口氣,緩緩放下手,咧嘴對著清冽的空氣自嘲一笑。
原來他也會說俏皮話,也會逗弄人,原來私下裡他們兩人的相處如斯親密。而她,竟然會象老鼠一樣蹲在牆根壁角覬覷不屬於她的甜蜜,並且不以為恥反以為幸。慶娣不知道應該嘲弄這一切,抑或為自己那些不可捉摸的小心思心酸,只得再次無聲地乾笑兩下,對自己的荒唐搖頭。
不疾不徐地由大興路步行回到小區樓下,她停住腳,仰望視窗的那盞昏黃,大概愛娣先她一步回家。聰明十足卻又生澀稚嫩的妹妹,懷著一顆懵懵懂懂女兒心的妹妹,慶娣想及愛娣和姚景程之間的糾纏,不由莞爾,上樓時腳步頓時輕快了些。
既然三年多前的那次萍水相逢對姜大哥無任何影響,那麼她也把它當做是慘綠青春裡的一場綺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