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無可替代的殘缺

兩個人在李丹出去後,就靜靜的端著茶杯喝茶,誰也沒有說話。不同的是,傅儀在看著葉暮雪,葉暮雪在看著桌子上的報紙。使勁的嚥下了嘴裡的苦澀後,傅儀終於說話了:「暮雪,你剛才說的那個秦玉關是你男朋友?」

「不是。」葉暮雪抬起眼,很自然的搖搖頭,沒等傅儀再問什麼,又說:「是我未婚夫,有了二十三年婚約的未婚夫。」

「哦,」傅儀哦了一聲,雙手捧著茶杯,好像在利用它的溫度來平衡自己心裡的波動:「這麼說來,你們的婚約就是傳說中的娃娃親了?」現在什麼世道了,還搞這一套老封建,有沒有搞錯!

「算是吧?」葉暮雪也有點猶豫。不過這有什麼呢?也許你提前一天來送我花,我會很開心。就算是你當著他的面向我表示好感甚至示愛……我也許會不顧一切的給你個機會,那一切當然是在沒有看到這則新聞前。現在,至於現在,反倒是我終於明白,原來他在我心目中是無可替代的,不管他是不是還在。

「他、他出事了?」傅儀小心翼翼的問。其實他通過葉暮雪剛才的失魂落魄就猜出了許多,之所以這樣再問一遍,純屬於為接下來的話鋪墊一下。

「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葉暮雪把茶杯放在那則新聞圖片上,用力的摁住,彷彿這樣就可以讓這則報道從沒有報道過那樣。她甚至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心裡裝著過他,也許那樣就不會這樣難受了。

「那你、你打算以後怎麼辦?」傅儀終究把這句話問了出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問這話的最好時機。就像是死了男人的寡婦,人家老公還沒有入土為安,你就跑到靈堂前衝著人家拋媚眼了,不但欠揍,而且缺德。但,為了即將到來的明珠考察團,他又不得不的這樣做。

「什麼以後怎麼辦?」葉暮雪反問道。話一齣口,她就明白了傅儀的意思,談不上有什麼厭惡的,更談不上什麼有什麼失之那啥得之那啥的幸運,也絲毫沒有理會傅儀暗示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是說:「以後的事情以後說……傅儀,對不起,看來今天我不能陪你了,還有些事情等我去處理。」

聰明如傅儀者,怎麼會聽不出葉暮雪這是在下逐客令?不過他親眼看見葉暮雪現在是什麼樣子什麼心情,根本沒有絲毫的理由去責怪她,他也理解,人家的未婚夫剛出事了,肯定要有很多後事要辦,自己再在這個時候不知好歹的表達什麼,那簡直的個棒槌了。

只要等她心稍微平靜點後,我一個大活人還站不過一個死人?嗯,回去得買份報紙看看。傅儀想到這兒,只得心有不甘但臉上卻平靜的站起來:「那好,等你、等你處理的差不多了我再來找你。哦,對了……」說著從口袋中摸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鎏金名片,放在沙發幫上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直說,我現在就住在國貿賓館。」

葉暮雪根本不考慮他要在慶島待幾天,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衝著傅儀歉意的點點頭說:「謝謝你傅儀,我讓李丹送你下去,我、我就不送你了。」

這就下了逐客令?

傅儀苦笑了一下,擺擺手說:「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了。」說完轉身就往辦公室外面走去。

「傅儀。」就在傅儀將要拉開門時,葉暮雪喊住了他:「傅儀,謝謝你的花,我雖然很喜歡,可我不能讓有紅顏色的它在我身邊,希望你明白。」

原來、原來你終究不能容忍那捧玫瑰佔有百合的位置!身子顫了一下,伴隨著一聲深深的嘆息,傅儀點點頭沒轉身的說:「我理解。」

望著那扇關緊了的門,葉暮雪再也支撐不住的趴在了桌子上,早已壓抑很久的淚水,重新滴落到報紙上,濺起一朵朵的淺色的淚花,低聲抽噎著對著胳膊底下的報紙:「如果這是一場夢多好?如果那個讓我討厭、反感、不學無術的二世祖此時還站在我面前惹我生氣多好?」

窗外,天空藍的就像是一塊翡翠,幾朵雪白色像蘑菇一樣的雲朵固定在某一個地方,偶爾會有腳上帶有鴿哨的鴿群從雲層下飛過,空氣中傳來隱隱的嗡嗡聲,就像是有人在遙遠的地方在吶喊什麼。

「不行。」趴著淚流滿面的葉暮雪突然從桌子上抬起頭來,反手擦了擦眼淚自言自語的說:「我不能總在這兒哭,總得去做點什麼。也許、也許這上面的訊息,真和李丹所說的那樣只是個巧合呢?」說完把手上的淚水在那件價值不菲的素白羊毛衫上抿了幾下,摸起電話撥通了策劃部的電話,也沒聽清楚對方是誰,直接就說:「讓荊紅部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荊紅雪既然住在秦玉關家,肯定知道他是不是去了日本。雖然昨天問她的時候,她還裝作一臉不知道的樣子,但通過她鎮定的眼神,葉暮雪就知道她理解的秦玉關,遠遠要比自己多的多。

開完晨會的荊紅雪回到策劃部後,先是就今天的主要任務和同事說了個大概,正想具體的安排一下時,那個放在金玲旁邊的公司內線電話響了。正在低頭沉思什麼的金玲看也沒看,順手摸起了電話問:「喂,我是金玲。」從上次鬧出金和荊的諧音笑話後,金玲在接電話的時候,從不說她是策劃部的金副部長了,都是直接說名字。

「讓荊紅部長來我辦公室一趟。」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冷的、就像是下命令似的,只說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扣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