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調上十六樓才三天,而這三天恰巧樓公子出國。我便由秘書室的主管帶領熟悉業務。
而明天。他就回來了,我這隻花瓶要努力扮演好身分上該有的舉止。可不能讓所有人失望呵!哈哈!
***我手上打的檔案。下午兩點開會要用,而此刻我才打了二分之一。以我在校一分鐘打四十個字的成績,眼前的效率只能稱作「烏龜在爬」,一分鐘有五個字打上螢幕就偷笑了。
不是我故意摸魚,實在是身為出賣色相的花瓶就不能太賣命,若搶光了一票沒色相可展示的員工們光采,只會招人嫉恨而已。樓公子一早只給我這分工作,我大可慢慢來,以他認定的能力去完成工作。
在這公司一年半了。我進來,並不是為了升官,也不為發財,當然也就沒有賣命地去做一些超出薪水袋要求的事情,也沒有搶誰的風頭過,工作上不失誤,平庸無奇地做著分內事;而眾多花瓶中,我也不是最閃耀的那一個,只是平凡地擁著其他亮晶晶的花瓶之光。我只是慵懶地品味著人生百態;若想能冷眼看人,置身事外。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自己失色而平庸,先別招人矚目才是。
不過,會讓樓逢棠看中是意外,也是我失算,才會一夕之間成為所有人矚目且說閒話的目標。也好啦!那就不負眾望地來演一場肥皂劇吧!反正我只玩半年就會走人了。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而近地響來,在蓋過我的鍵盤聲之後,我終於懶懶地由檔案中抬頭,看到一張亮麗嬌俏的少女面孔。可惜了一張好容貌,竟是皺著眉、垮著唇的。
「聽說你是我大哥的新歡?叫什麼名字?」
這個看來不出二十歲的新新人類,口氣單刀直入地向我開戰而來。若不是她挑明瞭是樓公子的妹妹,我還當是哪一任情婦前來示威呢!現代的妹妹都這麼囂張嗎?我一手支著頸子,撥弄長髮賣弄風情,用慵懶性感的聲音回應著她:
「喲。原來是樓小姐,這麼快就來拜見嫂子啦?免禮免禮!以後還要仰仗您的關照哩!」
「你……你不要臉!少在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哥哥只是玩玩你,你當真以為自己是鳳凰啦?我告訴你,我們樓家的未來少奶奶是湯氏企業的千金。你連她的一隻手指頭都比不上!」
是不是每一任秘書都遭受過這小妮子的炮火呢?身為企業家的千金就是有這麼點囂張的好處。不過,嘿嘿。不好意思得很,我拿的薪水中不包括承受他人的頤指氣使,所以我不吃她那一套,逗逗她倒是可以,反正日子太無聊了嘛。
「未來的小姑,瞧瞧,火氣這麼大。您該指責的人不是我,而是辦公室內那位欽點我的老闆才對,我是身不由己的呀!」扮出一張無辜的臉,我看到樓氏千金臉皮一抖一抖,漲紅到幾乎可達腦充血的標準,就不知那紅暈是氣急敗壞,還是一時找不出話罵人憋著氣等著中內傷?真是壞心的我呀!怎麼可以玩弄小女生的脾氣呢?「哎呀!小姑。為什麼臉那麼紅?你不必太慚愧,因為我不會怪你的魯莽無理的,要不要喝杯水呀?要不要——」
我的貓哭耗子終止於小女生的暴吼。
「你住口!你這個壞女人,我撕了你——」
喝!撲來就是十指利爪,我很快地閃到一邊。真是野蠻呀!為什麼近日來老是有人要伸張正義撲滅我這個壞女人呢?就算是壞女人活該被追打,也要幹出壞事才得接受報應吧?不公平,我目前為止什麼都還沒做。
三寸細根高跟鞋在逃亡時是很不實用的,我躲過了蠻女的攻擊,卻拐了一下往後倒去,眼看就要撞到副總的辦公室大門了——要命,我的報應不會這麼快就來了吧?不公平,我根本還沒興風作浪呀!
一隻有力的手臂在千鈞一髮時勾住我的後腰,我跌入一具雄健的胸膛中,聞到了淡淡的古龍水香味。是他!樓公子。我努力壓榨出兩滴淚,轉身抱住他呼天搶地:
「副總,救我!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一進來就打人!」
樓逢棠將我格開,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含著微怒與不耐煩,然後再以苛責的眼光瞪向他使潑的妹妹:
「逢欣!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進來。」
「大哥,我——」
「進來!」他平穩的聲音不必提高,便有無比的威嚴讓人屈服。
我連忙勾住他手臂。嬌媚且堅持地看他:
「副總,在您清算家務事之前,是否該讓令妹還我一個道歉?」
「你別想!你算什麼東西!」高傲的樓小姐率先發出鄙夷之吼聲。
樓逢棠顯然也認為我不該有這種要求,只冷淡道:
「我會以另一種方式賠償你的損失。逢欣,進來。」說完,撥開我的手,率先回他的辦公室。而尾隨於後的樓小姐向我扮了個鬼臉也閃了進去。
我沒有生氣,坐回我的辦公桌內,玩味著那兩名「高階」人類;看來他們是真的將我定位在次等人身上了。
多奇怪的階級區分,男人們想逢場作戲時,少不了我們這類的花瓶,但心底卻又無比地鄙視,完全不給一絲應有的尊重。樓公子看來是認為我沒有與他平起平坐的資格了。
性,實在是奇怪的東西,男人在發洩時全然不談愛不受、喜不喜歡,甚至願意去找他們所輕視的女人,而不找正經女子;因為他們不想負任何責任,不願為性而毀上一生。男人因性而去性,而正經女子往往用性來換愛,這是男人沾不起的代價,寧願找用性去換金銀的女人。但同時,評價的高低立見,所以一旦非結婚不可,他們會去找用性換愛的正經女子;而我們這種人活該被踢到十萬八千里外。
而眼前這個男人,甚至連敷衍我也沒有。我還沒給他咬上口,他就這麼不屑了,那一旦沾染過一層關係,哇!那可真是百分之百的應了「棄若敝屜」那句話了。
我輕輕吹出一個口哨,開始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好好撈他一筆金銀財寶才拍拍屁股走人。他要拜金的女人,那我就不負他所望地拜金個徹底吧!
環視這間十坪大的秘書室,猜測他今晚會有的行動。既然他目前的床伴是我,相信他不會客氣的,據說他不能三天以上沒有女人,那麼除非去出差那三天有美女陪,否則他熬不了太久的。我對他的好奇又提升了一個層次,辦公室內鐵面無私地看我,那在床上呢?他如何調適好兩面人的心態?還是……哈……他連上床也是一張老k臉?真的會是那樣嗎?哇哇哇!那可真是稀奇了;如果他真的能面不改色,我會對他致敬,並且三叩首!
***我開始有點明瞭樓逢棠會用花瓶當秘書的原因了。
在公事處理上,也許腦袋空空的美女秘書無法做得高效率且十全十美,但在應酬上,他回收了加倍的功效。
很多難纏的客戶都是在酒家談成生意的,而重用一個美麗花蝴蝶當秘書,出入酒家有助他談生意。
好精明的一個男人。能夠「知人善任」地去把下屬的能力功用發揮到極致,完全不蝕本!要我說。以前的主管就沒那麼精明了,只懂得養小情人,卻不會善用價值;像我們這種花瓶只在床上用太浪費了,要能多角化經營才會名利雙收呀!
哦喔!好一個樓逢棠。
今晚一下班,他立即要我回去打扮一下,有應酬。然後便帶我來這間華麗的酒家應付日本客戶了。
幸好我日文尚可,坐在日本客人中間,對他們的毛手毛腳表現出欲拒還迎的媚態,始終像足了被吃盡豆腐,卻什麼也沒損失;這得歸功於我在田聚芳那票人之中學到了不少功夫。當然我豆腐也不算白被吃,在約一簽定後,我藉故坐回樓逢棠身邊。而後來加入的小姐迷去了那票日本客的眼。我算是功成身退了,也就有足夠的時間來陪樓公子耗。
全包廂內最光芒萬丈的男人當然是樓公子,也就有幾個小姐想擠過來。我一一瞪回去,雙手棲在他肩上,嬌聲嬌氣道:
「你好壞哦,副總,這樣利用我。」鼻息吹拂在他耳畔,想測試這男人的定力好到什麼程度。
他一手勾住我的腰,眼中有一抹邪氣,完全是風流倜儻公子哥的模樣,以另一手扳了下我的下巴,道:
「你相當聰明。」
「不聰明怎麼能當上你第五任秘書呢?」我明白他指的聰明是不會故作聖女在客戶面前擺架子,反而順著他心意去扮演浪女,讓合約順利籤成功。
「我不會虧待你的。看來我們會合作愉快。」他低首親了我的臉頰。
一下班,他當真是放浪形骸,我幾乎要佩服起他來了。完全不復見上班時的冷絕無情。
開放他風流的一面;但我感覺得出這一面只是他放鬆自己的方式。在風流的表相下,他有一顆極為冷硬自閉的心,任誰也無法企及。
我極舒適地以藤蔓之姿纏在他身上,一點也沒給其他女人介入的機會,百分之百佔有慾的氣勢,這是想攀住金龜婿該有的舉止;而他看來也十分享受。在他以日文與日本客戶「哈啦」時,我抓起他放在我腰間的手看著,他的左手腕上戴著一隻男用鑽表。不是勞力士,而是經由名家設計出來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款式,價格絕不下於勞力士,反而有品味得多;他的尾指上有一隻戒指,整體看來完全符合他的身分地位,一點也不願奢華囂張。也不失其權威感;這男人很懂得品味,也很懂得彰顯自己的氣勢。
也許是我一直在看他的鑽表,給了他什麼聯想,在談話的空檔,他附在我身邊:
「我會送你一個,價格不低於三十萬。算是賠償你早上的精神損失。」
「真的嗎?」我適時地讓雙眼亮出金錢光輝,用力在他臉上興奮地「啵」出血紅唇印。拜金女正在謝主隆恩!
他渾然不覺我給了他「好看」,只是性感十足地欺近我:「我的小禮物只值一個親臉的吻嗎?」
老實說,我的心頭真的震動了下,沒經過這種陣仗的我,在面對性感英俊男子的挑逗。不熱血奔騰還真說不過去。不過我會努力適應的。
「不然,耍怎麼感謝你才好呢?」我舔著唇,勾引他的吻。我不能主動吻他,否則生澀感會令我露出馬腳。等他來吻我。我便可以由身經百戰的他身上學到技巧,而且他會渾然不覺。對我而言比較安全,但他顯然沒有興趣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親熱,只用一種承諾的眼光道:
「今晚,你會知道我要的感謝方式。」
即使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我的心依然不受控地狂跳起來,感謝酒店內昏暗的燈光,讓我的熱臉能夠藏得安好。
夜已深,而我與他之間,才剛要正式開始哩。
在凌晨一點,我們送走了日本客戶,然後,我上了他的車。
「我送你回去。」他說,「不,如果我們今晚要一起共度,還是找飯店吧!」我的公寓我的床,只能有我的氣息,其他人休想進駐。
他似乎有些不解,但沒有堅持,一逕笑道:
「那,到我的公寓吧!」
「不麻煩的話。」也許樓公子有一間公寓專用來讓女人陪他過夜的。我相信,他一定有一個地方是他自己的私人世界,也全然不讓人進駐的。如果以後樓公子給的遣散費夠多,也許我也可以買間套房用來與男人過夜。挺不錯的,可不是。
銀白色的法拉利平穩地駛向他在東區的公寓,我低頭就著昏暗的光線找尋皮包內的物品。
「找什麼?」
「保險套。」我掏出數種樣式。
他的表情更見奇異。
「你要我用嗎?你沒吃藥?」
可見這男人是享樂至上且不願犧牲些許樂趣的人;聽說男人都不喜戴套子。
「用套子比較安全。」我將套子一一丟回皮包內。
「我以為你會期望懷孕。」
我誇張地搖頭:
「開什麼玩笑;你只會要我打掉,可不會因懷孕而娶我。我幹嘛想不開去懷孕?你知道我恨聰明的,我知道我是什麼身分。」開玩笑;遊戲要玩,生命也要顧,我沒事要這種男人當丈夫做什麼?頂多陪他耗上半年就很偷笑了。最重要的是不能給他傳染到什麼病,誰知道「身經百戰」的他有沒有什麼花字頭的病。
樓逢棠定定看著我:
「很少女人與你一般聰明。或可以說,也許你的野心更大,會嗎?」
這男人始終認定女人都想抓住他,所以他的防護罩簡直無堅可摧;遇到了真正不想當他妻子的我,也難怪他不信了,一味地防著我也許有更深沉的目的。
推了他一把:
「討厭,別這樣看人家嘛!我只是比別人知道自己的身分;何況你樓公子一向大方。相信不會虧待我,所以我不會為難你的,怎麼反倒您不信呢?」
「是嗎?」他淡笑,「路遙知馬力。」